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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熏淡淡一笑,上前执住晚晴冰凉的手指说,“晴妹妹多虑了,姐姐出生至今,每年祖父也不忘记请了钦天监的高人替我算命占卜吉凶。莫说没听说什么命犯天煞,即便是有,也有御赐的神符保佑的。倒是妹妹,哪里来的野道士的话你竟轻信了,无端端的受了这些罪。”流熏唉声叹气道,有意加重钦天监三字,怕你再妙的高人道长,也不及皇上的钦天监的话灵验。
晚晴一愕,旋即说,“晴儿多虑,只是晴儿不放心姐姐的。”晚晴委屈地说,双眼噙泪欲下。无人不夸她的仁义,原来二小姐梦游、落水、湿身等等,都是因救大小姐而泄露天机遭了天谴。
旁边有婆子和丫鬟们议论纷纷,更有人附和说:“才郡主坠楼那阵子,似是一道银光灼眼,什么都看不清了。”
“是呢,是呢,就像正午的阳光刺得人难以睁眼,就听到郡主惊呼了。”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也是晴儿应该应分的,更是她同宁儿的缘分吧。”封氏说着,更是诧异地多看了几眼晚晴。
转瞬,流熏莞尔一笑说:“呀,许是天上的王母娘娘看上了毓宁妹妹,要收了去,一定是妹妹不舍得离开姑母,天神们就带了紫棠去做宁妹妹的替身,得道升仙了!”
晚晴一怔,原本是她要故弄玄虚为自己的日后铺陈,却不想让流熏半途劫了话去,四两拨千斤的将紫棠之死抹得云淡风轻。
“晴儿这孩子,没想到纤纤柔柔的模样,竟然有如此的勇气。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大姑母夸赞着,见女儿贴在晚晴身边,不停地喊着“姐姐”,晚晴轻揉了毓宁的小手,垂个长长的睫绒解嘲般说:“晚晴哪里有这个福分,能有郡主这样身份尊贵的妹妹?今儿同郡主有缘,就是晚晴的福泽了。”
大姑母见晚晴也不要赏赐,居功淡然,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从容淡雅,若非知道她是庶出之女,放在谢府女儿中,丝毫不比展颜和舞雩逊色。
大姑母说:“也是咱们有缘,若不嫌弃,就给我当个闺女吧。看宁儿喜欢你了得。”
晚晴露出受宠若惊的欣喜,难以置信地问:“姑母莫拿晴儿取笑了,晴儿一庶出的女儿,哪里有这福气高攀?”
“这是你大姑母看得起你,还不谢过?”老夫人笑骂一声,“若说晴儿,偏偏命不济,错从暖香那丫头肚子里爬出来,”
谢妉儿嘻嘻一笑说:“当谁都像我们姐妹那样,投胎会生眼,只认定了老祖宗谁也不跟。”
“啐!这猴儿,为老不尊了。”老夫人笑骂,轻轻捶了身边的女儿谢妉儿。
晚晴露出天降甘露般的惊喜,惊喜的目光四下扫过,望向大姑母谢姮儿时,眸光里溢了幸福的泪光,怯怯地道一声:“母亲在上,受女儿一拜。”
说罢撩衣跪地磕了三个头,待赵王妃欣慰地扶她起身,晚晴还难以置信般的含泪笑问一句:“这,这该不是梦吧?”
可不是如梦一般?毓宁郡主这一跌坠楼,反是将晚晴一庶女的身价抬上了楼层,如今再不是谢府卑微的庶女,而是赵王妃的义女,算是从奴才堆儿里站了出来,飞上了高枝儿。也不必靠一嫁显贵,如今这一跌就成名了。
流熏看到晚晴的目光偷窥她一眼,露出一分难以觉察的诡黠的笑意,带了几分炫耀般,似在说:“姐姐,离了姐姐,晴儿也能飞上枝头。”
如今,若是嫁晴儿去什么越国公府做妾,怕也是要赵王妃首肯了,晴儿轻易的摆脱了困境。
不多时,世子景珏闻讯赶来,闯入堂内一眼看到同晚晴手腕手并肩而立的妹妹毓宁,上前紧张地问:“妹妹,听说你坠楼了,你可是伤着?”
“二哥哥,宁儿要被吓掉魂儿了,宁儿没有伤,倒是晴姐姐为了救宁儿伤了头。”毓宁将晚晴推去眼前,晚晴惊羞的低头,双颊浮出酡红色。
景珏打量着晚晴,眸光里透出几分吃惊,旋即是无尽的感激,他徐徐拱手,深深一揖,道一句:“大恩不言谢!亏得表妹救了宁儿。”
“珏儿!还不同你晴妹妹见礼。”赵王妃笑了嗔怪,看着一眼迷惑的景珏,众人掩口笑了,老夫人打趣说,“你娘常说生儿不如养女,嫌你淘气,拿你去同你大舅母换个晴儿做女儿,就把你换给你大舅父了。”
景珏不觉一笑道,“舅父有麟儿如俊表弟,哪里是景珏能比得半分的?”
说罢同晚晴兄妹见礼。眼前这晚晴表妹勇气堪嘉的挺身而出在楼栏断裂的高楼上救了坠楼的妹妹宁儿一命,景珏感激的抱抱拳说:“哥哥也没带什么见面礼,改日补上!”
忽然从腰间摸摸,解下一枚盘龙紫玉璜递给晚晴说:“这个送个妹妹做见面礼,这是父王赏的。”
晚晴怯生生的抬眼望他,眸光避开羞怯地不敢去接,嗫嚅着:“如此名贵之物,晴儿不能收。”
第66章 塞责()
“哥哥送姐姐的,姐姐就收了吧。”毓宁抢过玉璜塞去晚晴手中,拉住晚晴说:“咱们下去玩。”
小孩子的性子,如夏季的天气,晴雨不定转得快。毓宁本是个性子爽直爱恨分明的,如今对晚晴更是赤诚相见。
流熏冷眼静观一切,心里如五味杂陈翻涌。
赵王妃打发孩子们下去玩,老夫人也推了流熏说:“你也去同妹妹们玩耍吧。”
流熏出了门,见毓宁拉住晚晴的手吩咐宫娥们:“我那孔雀翎子的毽子在哪里?我要同姐姐踢毽子。”
“宁儿,你可曾伤到?”流熏上前关切地问,自毓宁坠楼后,只是惊哭,都没来得及同她说上半句话。
毓宁冷冷地望她一眼,眸光里透出一股令流熏心寒的恨意,她赌气般翘个小嘴儿说:“拜托姐姐下次失足跌倒时不要推宁儿下楼就是了!”
推她下楼?流熏猛然记起那时的情景,她觉得背后被人猛撞一把,扑去了毓宁,可她分明情急中有意向一旁躲避了些,可她不记得自己推了毓宁。那么,推向毓宁的手又是谁?
毓宁的眸光里分明含恨,那是恨她在生死关头,本能的为了活命推了她下楼。可不是如此的!她不知如何解释,即便解释,毓宁也不信。好大一张网。
流熏说:“是姐姐不好,被那弹子打伤腿,就”
“郡主,不要,姐姐不是有意的。”晚晴温婉的劝着,但流熏看出毓宁眸光里的失望和痛恨。流熏的面颊冰冷,不由看去晚晴,晚晴展露出一脸无辜无奈的神情看着她,叹息一声说:“宁儿妹妹任性,过些日晴儿规劝几日就不记恨姐姐了。”
忽听一阵哭声悲悲切切,外面匆匆来了几名婆子,身后带着哭哭啼啼的一对儿老夫妇,一路哭天抹泪的叫嚷:“我那可怜的女儿呀,你怎么就跌下去粉身碎骨了呢!”
晚晴拉住毓宁用手捂住她的眼说:“宁儿不要看,有衰气的,咱们去跨院踢毽子去!”
“是棠儿姐姐的爹娘,可怜呢。”丫鬟们窃窃私语。
晚晴上前劝慰说:“莫哭了,若是紫棠地下有知,走得也不心安。”
她回头看一眼流熏说:“大小姐也是受伤一时失手才撞了紫棠坠楼的。”
流熏忽觉来者不善,就见紫棠的娘歇斯底里的扑来,鸡爪一样的手抓住她的肩头歇斯底里拼命般哭闹:“你还我的女儿来!你给我女儿偿命!”
流熏惊急地向后退,丹姝了绿婵冲来为她解围,丫鬟婆子上前拦住了那哭得痛不欲生的妇人。
晚晴在人后看着她一脸的担忧,眉头微挑,但那一抹不为人查的笑意逃不过流熏的眼。
“你这妈妈,如何的这么糊涂?分明晚晴小姐和那么多人亲眼见到天上一道白光灼目,神光中天神受了你女儿替郡主殿下得道位列仙班了去。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你们反哭哭闹闹的,成何体统?家中有女得道成仙,怕是你们府里门第就要兴旺了。”说话的是表姐方春旎,她从对面廊子下走来,处变不惊地娓娓道来。
听得众人也恍然大悟,分明在老夫人和赵王妃面前,晴姑娘说出她眼睁睁看到仙光一道灼目引她去救人的奇事,更有婆子们随声附和,如此推算,紫棠可不是得道成仙了吗?
“恭喜妈妈呢,生了个好女儿,位列仙班去了!”众人七嘴八舌,笑逐颜开。这才哄劝了晚晴的父母离去。
方春旎悠悠地向流熏走来,望着晚晴和毓宁远去的身影宽慰她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是福气是戾气还难说呢。善恶忠奸最终都有个是非明断。若是误会,宁儿迟早会明白你对她这份心。”
方春旎谈吐从容,一双明眸又似洞察一切。
流熏泪眼望着春旎,似乎许久没有受过如此的委屈。
眼前一场劫数,竟然让姑母和毓宁误会了她去,以为是她为图自保而失手推了毓宁坠楼。想不到重生一世,竟然算计不过晚晴这小丫头,好不气闷!
还不等流熏开口,就听后面呜呜的一阵哭闹声,五弟、六弟同薛乳娘撕抢争夺着,破口大骂着:“你个老奴才,还敢骑在小爷的头上来了!快还我!”
“哎呦,两位哥儿,爷!是太太吩咐收了你们的弹弓子不要再惹祸,老奴也是听命行事呀。不然,两位小爷去同太太说理去?”薛乳娘被啐了一口吐沫,急恼不得的用大襟擦拭着委屈地抱怨。
这对儿小祖宗,平日被继母宠溺坏了,越发的骄纵无度了。
前世里,这对儿宝儿也是一事无成的富贵闲人,反不如二叔父房里的几位堂兄弟学有所成的出息。
流熏沉下脸,上前对薛乳娘说:“薛妈妈,您老也真是,何必同孩子一般计较。五弟、六弟贪玩,就任他们胡闹去。”
一听大姐姐也替他们说话,老五、老六眨眨眼,耿耿于怀地嘟哝一句:“自己脚下不稳摔了跤,反赖我们的弹子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