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你一人在这里吗?我大哥被抬去哪里了?丫鬟婆子们都被我遣去给老祖宗和祖母报信去了。”她故作糊涂透出几分忧虑惊惶。
合欢这才悻悻道:“大小姐恕罪,大公子安然无恙,是奴婢大胆欺哄了金桂引大小姐来此的。若奴婢不用这法子,怕是大小姐永不见我们姑娘了。”
流熏小脸一沉,透出几分骄矜的模样,发现被蒙骗转身就走。
“大小姐,”合欢抢前两步拦住流熏的去路,哀哀恳请,“可怜可怜我们晴姑娘吧,晴姑娘后悔负了大小姐,昨儿足足哭了半夜,竟然要做傻事要寻短见亏得奴婢们发现得早,”合欢哀婉地说,“晴姑娘心里是明白大小姐待她的好的”
流熏心里暗自咬牙,面上去爱恨不得地叹气:“这个傻丫头,这是何苦?晴儿人在哪里?”
合欢指指前面梅树掩映中,溪水横影的半壁亭一角说:“晴姑娘就在那边呢。”
前世里的种种姐妹情深,梅林中那一阵阵春风和煦的笑声,都随了悬崖上狠狠踏来她手背绝命的一脚变得分外刺耳惊心,不堪回首。
重生一世,审视人心也在反省自己,从头取舍。
“大小姐去同咱们晴姑娘说几句体己话。奴婢去取些梅子酒来给大小姐暖肠。”合欢知趣的退下。
漫漫飞雪落花般盘旋纠缠。
流熏听着箫声悠然,踩着九曲石板桥上絮絮的积雪向前,行了几步抬头,见半壁亭梅花掩映下一银白掐花小袄艾绿裙的女子半倚美人靠在吹箫,几株红白相间的梅树映衬得她肌肤益发莹白胜雪,冰雕玉琢的一个美人。身旁落红漫随飞雪轻舞,箫声悠扬,风鼓起她那幅艾绿绣金的裙子飞舞如花。
晚晴自幼深知自己是庶女,平日里棋琴书画上格外用心用功。
追忆往事,她轻提裙襟一路沿板桥向前。
箫声戛然而止,流熏猛然循声望去,忽然一声凄厉的惊呼传来:“姐姐!”
就见眼前湖畔半壁亭栏杆上立着一白裳美人,面对一池将将开冻的湖水,临风独立,风鼓起她那绣金的艾绿裙衬托那银色小袄仿如一朵盛开的花儿,孤零零立在风里危栏边。她微微张开臂,襟袖飘展如鸟儿的羽翼。
“晴儿,你要做什么?”流熏惊呼。
宛若一朵落花飘下,“噗通”一声巨响,晚晴落水,水花四溅。
流熏微怔,滞了片刻,忽然转身奔至洞门处,“布谷布谷”的轻轻叫了三声,门口守候的华服少年瑞儿不明就里的跳蹿出来,一脸阳光灿烂的笑靥对了她问,“珍珠姐姐可是发现我了?”
“她,她落水了,你快来!”流熏不容分说推了他就向九曲石板桥方向奔去。
“谁落水了?”少年困惑地问,已被流熏推去板桥上,远远的看到湖水里挣扎的人,若断若续的呼救声,华服少年脸色大变,不禁失声惊叫,“救救命呀!来人呀!”
少年急得探身在桥上摩拳擦掌逡巡,急得跺脚欲哭无泪,“我,我不识水性!”探个身子去栏杆外,恨不得自己跳下去英雄救美。
“快,救人要紧!”流熏立在他身后,猛然用力一推,噗通一声巨响,少年措手不及应声落水,溅起一大股水柱湿了流熏脚下的积雪。
凭他有心还是无意轻薄唐突,如今也是一报还一报!
院外呼喊声脚步声传来,流熏这才纵声大喊:“来人,快来救人!有人落水了!”转身向园子外奔去。
园子外早已被晚晴安置妥潜伏的婆子丫鬟们齐齐呼喊着奔来,更有远处闻声赶来的家丁敲锣打梆子呼喝奔来,一时间将个本就不大的浮香小院拥得水泄不通。
水中的晚晴,汩汩的水声淹没她的求救声,冰凉浮冰的湖水无孔不入,肺腑呛水疼痛难忍,求生的本能,她大口喘息,呛水咳嗽,疼痛几乎窒息,她绝望的小脸不时探出水面,又沉下去,艰难地喊:“救救命,来,来人呀!”
第12章 落水3()
晚晴疑惑,分明她事先安置好在太湖石下隐藏的谙熟水性的两名婆子,一见她落水就会立刻跳进湖水里来救她上岸。如今怎么不见了人影?还有园子外她埋伏下的婆子和丫鬟们,就待院内太湖石下跳进湖里救她的婆子大喊“救人!”就会齐涌而来将“推她下水”的流熏擒个正着,如何如今声息皆无?
绝望焦急间,她又呛了两口冰冷的湖水。她勉强会些水性,可冰水里也觉得力不从心,四肢渐渐僵冷,若是有个差池,她岂不是葬身湖水?
一阵绝望,她竭尽全力喊着:“救命姐姐救我!”但声音微弱,被风吹散。
正在绝望中,晚晴忽觉身下什么东西纠缠了她的腿,她踢踹挣扎,那股力将她向下拉,她猛呛几口水。
水草!她拼命挣扎,双腿似被水草纠缠。几近绝望精疲力尽时,后腰上一把力飘飘地托她浮出水面。
终于有人来救她了。昏昏沉沉中,她身子轻盈而上,头也能勉强探出水面喘息,只是寒风夹雪扑面,冰寒刺骨如万刃刺扎,耳边都是奔跑而来的惊叫嘶喊声。她费力的咳喘大口大口呼吸着呢喃:“救,救命!”“救人呀!”
“有人落水!”
“二小姐!”
“晴姑娘!”
婆子丫头们惊呼声阵阵涌来,小园尖叫声鼎沸。
噗通通几人跳下水,向她游来。晚晴身子忽觉一阵沉重,被七手八脚托出水面的身体刺骨冰凉,僵冻成冰柱。她被捞送上岸,只剩苟延残喘。冰冻刺骨间,她想喊人为她盖件斗篷,却如见鬼魅般看到几名家丁的人影,慌得她心头一抖,分明她埋伏在院外的都是丫鬟婆子,怎么又男人?
“啊—”一声惊呼在她耳边,众人如见了鬼魅,纷纷转头。
“天呀!闭眼,不许看!”
“男丁速速回避!”
“还不速速拿个毡子来给晴姑娘遮羞!”
“赤身露、体的,怕是姑娘的裙子和中衣被水草刮进了河里。”
冻僵的身子,牙关瑟瑟打颤发抖,瞬间,晚晴惊得周身最后一丝暖意也被冻去。
她僵直的躺在雪地里,两条冰柱般的腿缠了些水草和泥污,但难掩双腿竟然一丝不挂,狼狈万分。
她惊得头脑一空,又羞又急,众目睽睽下,她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许是她落水挣扎时衣衫松散开,中衣裙子不见了踪影,她竟浑然不觉。
婆子去了哪里?哪些备了狐皮披风候在岸上角落里的婆子都去了哪里?她惊得哑声哭喊,“回避!都躲开!”
眼见了人越聚越多,亏得一名厨娘啧啧叹息着解下个油腻肮脏的围裙勉强为她遮羞。
后园都是内眷,怎么来了如此多的男丁,如今黑压压的足有百十人围来旁观,多少双猎奇的眼惊诧地直勾勾地打量衣不遮体的她。
一见晚晴衣不遮体狼狈冻如僵肉的惨样,流熏惊得愕然。她只是吩咐两名晚晴收买下的婆子晚些下水救人,让晚晴自作自受多呛几口水吃些教训。可晚晴的衣裤如何散落在湖里?难道是晚晴在水中挣扎太烈?这可真是害人不成反害己!
心里本有一丝怜惜,忽然转念一想,眼前已是你死我活,晚晴招招险恶还取她性命,她还妇人之仁吗?
“还不速速送二姑娘回房,快请郎中来!”流熏抿抿唇,解下披风草草为晚晴盖掩了身子
嗔怪着,“妹妹怎么这么顽皮,攀上美人靠去折梅?”二人心照不宣。
晚晴心头一寒,恨意漫天盖地的涌出,羞辱愤恨,令她想一把甩开流熏的手,可是手脚僵硬无法动弹。
“让开,让开!老爷来了!”一阵叫嚷声,人群分开,急匆匆赶来了谢祖恒和晚晴的生母喜姨娘。来得好快!若非早有准备,难为他们适时赶来看戏呢!
“女儿呀,女儿呀!哪个黑心肠的下毒手要害你性命呀!”喜姨娘哭嚷了奔向前,一见晚晴躺在雪地里狼狈的模样,顿时惊愕。愣了愣,她才恍过神,一把推开流熏,顺势跌坐在雪地里,抱起了晚晴哭喊叫嚷,如丧考妣。
“妹妹攀高折花,失足落水。”流熏毫不犹豫的答复。
“不不姐姐,姐姐,饶命不要!不要溺死晴儿!”晚晴痛哭流涕面色苍白无血,牙关瑟瑟话不成声,泪汪汪的眼睛凄然地望着流熏,满脸是受人欺辱的怯懦和卑微。
谢祖恒眸光冷冷地扫视众人。婆子丫鬟们慌忙垂头不语,他眸光落在流熏身上,喝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晚晴周身湿淋淋的,俊俏的小脸贴了几缕湿发凌乱,水珠在发丝上都结了冰珠滞涩难滑,她身上紧紧裹了流熏那银鼠斗篷,已被水渍洇湿一片,头发湿漉漉的凝成冰凌。她娇小的身子在风中瑟缩颤抖,哭得楚楚可怜,如雨后出水白莲花,那眼神令人心酸,望一眼就为之同情难过。
“不,不怪姐姐是晴儿不小心”晚晴原本乞求地望着流熏的目光乍一见父亲,急忙忍辱负重般为姐姐遮掩,乖巧懂事的样子。她泪光闪烁,满心恐惧透出委屈,分明是言不由衷。令人无不怀疑,她的落水是另有隐情。
“好端端的,二小姐如何会溺水?你们都是怎么伺候小姐的!”喜姨娘怒视了四周质问。
“求老爷做主呀!奴婢亲眼见到大小姐将二姑娘推下水去的。”合欢跻身向前噗通跪地哭诉:丫鬟婆子们人人自危不敢插话
“浑说!大小姐如何会害二小姐?”喜姨娘明知故问。
合欢慌乱哭着:“奴婢去为晴姑娘取手炉,回来时眼见了大小姐在半壁亭上同晴姑娘大声争吵,骂晴姑娘昨夜不该在老爷夫人面前出卖她大小姐气急败坏,就一把推了晴姑娘落水。”说罢转身指了两名婆子说,“她们也是看到的!”
人群中两名婆子闪过来噗通跪地说:“奴婢们也远远望见,似是大小姐推晴小姐落水的。”
众口一词。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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