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惊愕的目光中,牛公公哆嗦着干枯的手去景璨鼻子下一探,忽然如被灼痛般猛地撤回,他惊声道:“十二殿下他他没气了!”
一时间哭声惊叫声混做一团,皇上分开众人上前抱去抱景璨,那身子却分外沉重。他大声嚷着:“传太医,太医!”
怡贵妃在人后得意的撇嘴扫一眼流熏,唇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似在说:“聪明到头得了报应了?”
待皇上一回身,她立时扮作一副悲天悯人哀婉的神态哭声道:“皇上,皇上,臣妾早就说,十二殿下不过是童心未泯,他本就不同于旁的皇子,是上天赐给陛下的祥瑞,可恨小人挑拨皇上父子恩情若是殿下有个好歹,随了那祥儿殿下的魂儿一道道撒手西去了,这可如何是好呀?”
更不知是谁,在人后惊声附和,“是呀,那年祥儿殿下溺水仙去时,天降大雨接连三个月洪涝成灾,第二年山东大旱,秦岭山崩地裂,东北大雪成灾第三年里,京城就闹瘟疫,尸体满街衢,郊外乱坟岗葬不尽那荒时暴月才过了多久呀”
原本寻常的训子,忽然变成了朝廷一场将至眼前的天灾预兆。无数责备的目光望向了人后的谢流熏。
流熏心里暗恨怡贵妃的狠毒,她有意扯出皇上那心头的痛…当年景璨的孪生兄弟祥儿横死之痛,此后的天灾不断,将那矛头指向她。
流熏见景珏担忧的眸光里透出几分恐惧对她摇头,示意她不可再造次。只是若她忍了,岂不是留人口实?况且,这十二殿下
景璨贴靠在皇上怀里模样颇是安详,唇角似带了隐隐的笑意,似在嘲弄她的失算。如何看,她都觉得此中有诈,不过十二荆条笞臀竟然能将人打死?同爹爹平日责打大哥子俊相比,如此的娇贵,怕是大哥早就死个二十回了!只是,若非如此?那景璨装死的模样倒也能以假乱真。
“哎呀,不要动,殿下的背上,落了一只老鼠。”流熏突然惊声叫道。
“啊!”趴在藤凳上装死的景璨闻听忽然惊叫着跳起身来,挣脱了皇上惊呼乱叫了问:“老鼠,在哪里?”
他四下张皇地望着,顺势扑去了皇上怀里紧紧搂住皇上的脖颈。众人被眼前的“诈尸”惊得瞠目结舌,讵料突然生变?
四下里一片哑然,旋即有人看穿把戏暗中发笑,私议声譊譊。
流熏掩口暗暗一笑,皇上更是气得深深咽气,原来这十二殿下是在装死。
景璨发现中计,气急败坏地指了流熏嚷着:“你你,欺君之罪!”
流熏慌忙屈身一福告罪,“皇上恕罪,是臣女看走了眼,原来是烛光移动,一团黑影,酷似老鼠移动。”流熏紧敛住心头笑意解释,又看一眼景璨故作糊涂地问,“可是殿下这如何死而复生?这欺君之罪又如何论处呀?”
第145章 因祸得福()
简直是顽劣!
皇上无奈咬牙。
为逃罪责景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死戏耍他这一国之君,这岂是儿戏?
“十二殿下,十二殿下,速速请罪!”牛公公急得催促,吓得跪地抢先替景璨向皇上叩首求饶。
“求皇上饶了十二殿下欺君之罪!想是殿下身子娇贵,一时疼痛冲昏了头。”流熏也跪地告饶,余光瞟一眼景璨,想起他先时出乖露丑捉弄她的种种,心想如今借皇上之手教训一下这个纨绔倒是大好时机。
“将十二皇子的中衣褫去,狠狠打!”皇上恨得咬牙一声喝,景璨惊得扑到皇上面前紧紧抱住皇上的腿不肯松手,“父皇,爹爹,不要,不要若要扒了瑞儿的裤子羞辱儿臣,瑞儿就从这云霄阁上跳下去!”
“噗嗤,”流熏一笑,微扬了芙蓉玉一般柔滑的小脸徐徐赞叹,“殿下真是好气魄,竟然敢要挟皇上了!”流熏的话语咄咄逼人,她一句话一语中的,围观的众人中再无人敢替这纨绔皇子求情。
皇上沉默不语,恨意难消。
牛公公摆摆手,在景璨的哭喊声中将他掀翻,按去凳子上,抖开一幅冰凉的冰丝白练覆盖在景璨身上,景璨神色一凛,急得惨呼一声。就觉身下一凉,一手从白练下一把扯下他的中衣,只褪去膝盖处,幸好有一层薄薄的白练遮羞,却难掩薄练下的躯体。他嘶声哭号,却无人理会。
在场众人跪地将头深深埋下,耳听了景璨凄声的哭号声中,那笞肉声声声清脆,随着太监的报数声萦绕在殿堂上,行刑的内监们一五一十的唱数,挥舞荆条抽打着,那绫子上渐渐渗出条条血痕,如阡陌纵横,不过二十下,景璨踢踹的双腿渐渐停住,身子一沉,瘫软在藤凳上,再没了声息。
太监们惊得颤声禀告:“皇上,刑毕,十二殿下气厥。”
众人屏息无声不敢抬头,可是是真是假无人敢信。
端贵妃扑过去抱住景璨痛哭,三皇子景璞过去搀扶,被母亲嫌恶的一把甩开手臂。哭着:“瑞儿,瑞儿”
“贵妃娘娘节哀,太医到,还是让太医来请脉。”景珏上前劝阻着,太医紧张的上前施针扎醒十二皇子景璨,景璨的身子微微抽了抽,痛苦的从鼻息中发出长长的一声哼,仿佛魂魄不在一般。
流熏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虽然快意恩仇了让这纨绔受了教训,可看端贵妃那怜子的模样,又看看一旁怡贵妃暗自得意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的哥哥被父亲屈打的情景,就不由想起早逝的生母,不由鼻头酸酸的。这纨绔皇子受责还有母妃呵护,父皇宽严兼济的疼惜,她兄妹没有的生母,父亲对大哥子俊也便不再亲近,岂不更是可怜?
“十二弟十二弟”一脸惊色的景珏轻唤着十二皇子景璨,景璞忙过去搀扶母妃,却又被端贵妃一把甩开,只剩隐隐哭泣。殿堂内哭声不绝。
皇上慨叹一声:“养不教,父之过!”
突然他望向流熏问:“后面半句话是什么?”
流熏一时语塞,不明皇上的用意,略含迟疑地应答:“教不严,师之惰。”
十二皇子的师傅是父亲谢祖恒,如此一来,球又踢了回来。难道皇上责备父亲这做业师的对皇子管教疏忽?
谢祖恒分开众人上前,撩衣跪地请罪。
皇上吩咐说:“着,十二皇子,即日就搬去谢阁老府,由谢中堂好生管教,朕再不想看他如此的孟浪纨绔,顽性不改!谢阁老三代帝师,定能还朕一个忠孝敦厚的麟儿。”
流熏一惊,这可恶的膏药就算贴去她身上了,怎么能引狼入室带他回谢府呢?皇上倒是推得干净,若是日后这皇子还是如此胡作非为行为孟浪不经,岂不是谢府管教失职之过?更是抗旨不尊呀!这简直是不是逼哑巴开口吗?痴人说梦呀!
景璞已被太医医治后渐渐苏醒过来,他周身冷汗濡、湿了小衣,覆在腿上的那薄薄的白绫紧贴身上,勾勒出身材曲线。流熏一羞垂头,目光避开。
“哼哼,哼哼,疼”十二皇子身子动动,忽然一张口,噗的一口吐出鲜血来。
“啊,十二殿下,殿下!”宫娥太监们慌做一团。
“太医,太医!”皇太后惊呼着。
流熏自知惹祸,这血总不是假的?是她一时义愤口无遮拦,谁想这皇上的家法可比爹爹的凌厉更甚,不过几鞭子,这殿下身子矜贵,竟然吐血了。
如今倒是个时机摆脱这块膏药,流熏忧虑的目光望着父亲低声道一句:“殿下这身子,不宜挪动吧?”
谢祖恒才要开口,皇上却已听清,清嗽两声说:“我圣朝皇室子弟,哪里有如此弱不禁风的?吩咐御林军,立即护送十二殿下出宫,着太医院派太医随行。”
流熏心头一块石头压下,一口气闷在胸口。皇上分明疼爱十二皇子的,莫非是有意同她赌气?
哭哭啼啼的兰馨公主被众人扶出,她已更衣梳洗,无奈秀发被火燎断一绺,枯黄的半垂在肩头,一身织锦的袍子,未匀脂粉,惊魂未定。
她怯怯地上前给流熏服礼道谢:“谢姐姐,是兰馨冤枉了姐姐。兰馨一时惊惶无措,错怪了姐姐,若非姐姐搭救,兰馨险遭不测。”
说罢就要跪拜,被流熏连忙扶起。
端妃娘娘揩了泪。看了流熏的目光很是复杂,叹息一声,她犹豫的眸光望向皇上说:“瑞儿顽劣,早该皇上教训,臣妾平日太过宠溺他,都是臣妾之过,只是这孩子天生的身子骨弱,有不足之症”
皇上无奈,安慰一声:“横竖有他的造化在。”
谢中堂正要推了流熏上前谢罪,端妃已拉过流熏说:“这孩子,口直心快,却说得句句是理。诤友难觅,皇上常说,当年身边的至宝就是谢中堂、江大人等几位诤友伴读。如今,馨儿亏得你搭救,日后得空,就常进宫走动吧。”
端妃果然是个大度贤德的,一旁的怡贵妃原本幸灾乐祸正要对流熏落井下石,忽听端贵妃如此深明大义的言语,也被噎堵得无言般目光呆滞。
端贵妃忽然正襟跪拜在皇上脚下恳请:“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臣妾看熏儿这孩子实在喜欢,可否皇上开恩,容臣妾收熏儿做义女,随意出入宫廷,给臣妾和馨儿作伴。”
一句话莫说是怡贵妃和满堂大臣诰命,就是太后都露出惊色。
皇上一笑云淡风轻道:“有功则赏,本该如此,谢流熏救了馨儿,又同爱妃和馨儿有缘。如此,朕就赐她为孝敏郡主,日后常来宫里陪伴爱妃和馨儿解闷吧。”
流熏一听,惊得瞬间没了主张,反是牛公公在一旁惊喜地敦促:“谢大姑娘,还不叩谢皇恩。”
谢祖恒面带犹豫,流熏忙跪拜谢恩,心里不由想,谁想因祸得福,竟然歪打误撞立了一功,竟然被封为郡主,日后她在府里的地位更是不同了。
第146章 荣归()
怡贵妃在一旁恨得牙根痒痒,却无从发作。
原本她已将流熏堵去了绝境,就差皇上开金口遣这谢府才女花魁出塞和亲,就此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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