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打头之人不耐烦了,策马往他的方向走几步。
副管事吓得往后退一步,使劲地干咽一记喉咙,“壮士莫急,这就趴。”
挑了块干净些的地方,他缓缓地趴下来。
有他带头,其余人也不梗着,为了保住性命,一个个都是趴得周正。反正这一路过来,身上都是湿的脏的,再添点彩头也不在乎了。
然而肖冶中不肯,他乃朝庭命官,怎么可以若这些升斗小民一般,今日若是屁股朝天就这么趴了,以后还如何见人?
两个通判倒不讲究,扯了他的袖子,“大人,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瞪一记眼,使劲甩脱了他们,“老子宁可死。”
然后他就发现不对了,这伙马贼根本不理他,视若无睹地从他面前过去。打头的那个随便瞟他一眼,拿刀指指他,“别动。”
别动和趴是两个概念。
于是,肖冶中很有骨气地站着不动。托他的福,两个通判也得了“别动”二字。
然后,他们发现,这伙马贼干了件他们想干,却不能干的事情。
开棺验尸。
很仔细,验完了尸体之后,又检查棺木,研究有无夹层之类。最终的结果似乎是无可疑之处,棺材之中躺着的确实是丞相府的五小姐,里头也无夹层或夹带旁的人。
马贼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会儿功夫,便消失了踪迹。
他们一走,墓地上又乱成了一团。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副管事一身狼狈,气急交加,只有过来找肖冶中商量。
肖冶中做懵逼状,摊一摊手,“这个,下官也不知如何处置,要不等半疾真人过来处理吧。”
副管事重重地叹一声,“也不知道那些贼人究竟想要甚,这般兴师动众的过来叨扰亡灵,大人说得有理,只有请半疾真人多做一场法事了。”
“对的。”肖治中点头。
两个通判趁着这个乱局,偷偷过去查验了棺木,里头确实没有异样。
所以,南宫晓云没有随这次的送葬队伍出来?
第313章 少了一人?()
消息传回上京,已经是晚膳时分。
北冥辰单独一人,眸光沉寂地坐在书房里。刘德均已经请过好几回膳,都被他拒绝了。
见到宋齐过来,刘德均激动坏了,凑上前去说了好些话。
天顺不是八卦之人,这桩事情又不太明确,所以没有与宋齐提到,这会儿陡然听说,宋齐觉得玄幻呐。
在他看来,北冥辰爱死白小欢了,哪有可能跟她置气?
“皇叔真和王妃闹翻了?”
刘德均挠挠头,不能百分百地确定,只有猜度着说,“刚开始是王妃与皇叔闹,可能闹得过头了,皇叔生气了。”
宋齐嗤一声,“不可能,王妃再闹,皇叔也不会真与她生气。”
刘德均叹气,“可是他不用膳。”
宋齐好奇地问,“王妃用晚膳了么?”
“用啊,她和世子爷一起,吃得不知道有多香呐。”刘德均不服气,觉得她辜负了北冥辰,气哼哼地说,“王妃对皇叔不够上心。”
宋齐知道他忠心耿耿,容不得北冥辰受半点委屈,这会儿是急了。
“唔,容我去探一探。”
刘德均缓松一口气,“哎,那我去通报了。”
宋齐笑一笑,跟在后头,“走吧。”
入得书房,宋齐确实感觉到了不妥。
北冥辰面无表情地坐着,眸光阴郁又沉寂,隐隐透着些凉薄,便若深秋寒夜里的微雨,冷感十足。
宋齐倒抽了一记冷气,怎么又出现这般模样了?
“皇叔,您真与王妃闹翻了?”
北冥辰的神情很淡,眼瞳黑漆漆,“有事?”
确实有事。
宋齐把刚刚收到的情报与他分享了一下,“皇叔神机妙算,贤亲王府的人俱在城内,赵无极猜忌不到咱们头上。”
“南宫靖弘干的。”北冥辰漫不经心地说。
“您如何猜到的?”宋齐自认谋略甚高,行事基本未有偏差,却总有那么一两回输给北冥辰。
北冥辰情绪不高,却也给个简单的解释,“想知道棺木有没问题的人很多,有胆子上去查验的只有本王和南宫靖弘。我没干,剩下的便是他。”
宋齐轻轻眨眼,“他不是挖了一具小孩的尸骨么?还把监视丞相府的人都给撤了。”
北冥辰冷勾一记唇角,“南宫靖弘若是个轻信之人,便不可能掌得了北方边锤。撤掉监视之人,一来放松赵无极的警惕。二来为这一次的查探做准备。若是你,面对这种局面,会不查?”
宋齐想了想,郑重地点头,“确实,我也会这么干。”
北冥辰凝神看他,“查出可疑了么?”
“没有,承天府的两位通判趁乱也有查看,棺木里头未有可疑。”宋齐眉头蹙得紧,“我怀疑,趁着今日的乱局,无邪公子已经把南宫晓云带出城了。”
北冥辰眸光微紧,思忖着说,“可有人见到无邪公子出现?”
宋齐缓缓摇头,“没有,他便若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
北冥辰眉宇微微蹙起,半晌不说话。
“还有,这次从北城门杀出去四人,而那日逃脱的高手一共有五人,少了一人。”宋齐挑出了一个大毛病。
“少了一人?”
北冥辰的眸光深幽幽,眸底浮了些疑惑,认真地琢磨起来。
第314章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因着赵无极布的这个大局,上京城里头着实喧嚣了。
北冥明睿连续开了三日早朝,包括北冥辰在内,四品以上的朝臣都要参加,热烈讨论这桩事情。
东方穆颢处于漩涡中心,他眼观鼻,鼻观心,拿出十几年捣浆糊的功力,面色缓静,字斟句酌,努力站到中心点上,不偏不倚。
三日下来,整个上京城都知道了,刺杀皇叔与丞相的是秦狄国的奸细,皇上圣明,目前除了四人在逃,其余尽数诛灭。
风口浪尖的时刻,白小欢所在的偏院风平浪静得很。
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啥都不知道,又啥事都不干,每天就是睡觉吃饭喝茶发呆,以及与两颗豆玩闹。
中间葛洪有过来一回,与她探讨医学上的问题,用去一个下午的时间。
玄虹又恢复了闷犊子的状态,默身不语地隐在角落里。然而白小欢总能准确地找出她的所在,让她有些小郁闷。
不过,以她女性特有的敏锐来看,皇叔与王妃之间,绝对是出大问题了。
天色暗下来,贤亲王府的灯笼一个一个地挂起来。
念了一日书的小白豆,吃饱喝足,玩闹尽兴之后,腆着个小肚皮,摊手摊脚地呼呼大睡起来。
黑豆趴在床边,黑乌乌的眸子里头是白小欢的身影。
“娘亲要出去一下,你看着白豆。乖,娘亲会回来的。”白小欢抚着它的脖子,轻声地说。
黑豆只能听懂个大概,大约知道白小欢又要走了,喉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又掉转过头舔她的手,很是委屈的样子。
白小欢眯眯地笑,手指托住它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回来的。”
黑豆狐疑地看她,突地把头往她身上靠,很是亲昵的蹭一蹭。
白小欢唇角弯得高,小黑豆要被她养成精了哟。使劲地抱一抱它,她站起身来。
面色暗下去,又沉沉地呼一口气,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主院,书房。
北冥辰穿了一身华贵的亲王蟒袍,尊贵威严地坐着。
他在批阅公文,微皱着眉头,手执朱笔,缓悠悠地在一份又一份的文书上做着批注。
看着专注,其实耳朵竖起,若有若无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王妃,皇叔在书房,您过去么?”隐隐飘来刘德均的声音。
“不用,你去书房通报一下,就说我在卧房等他。”白小欢的声音听着淡定。
“好的,王妃。”
话音落下,立时有脚步声往他这边过来。
眸光略有些凝滞,手中的朱笔因为长时间未动,在文书上染了老大的一团红色,映在眸中亮晃晃的。
轻轻地敲门,之后便是刘德均小心翼翼的通报声,“皇叔,王妃在卧房等您。”
“唔。”北冥辰轻声应下。
扔下笔,他懒洋洋地靠到椅背上,浅眯起眼,面无表情地想起了心事。
这三日,他很忙碌,脑子里充溢着勾心斗角的大事,尽力地不去想小欢已经过世,也不去想偏房里头的那个新的小欢。
然而,只有脑子有哪怕一息的空隙,那张笑眯眯的俏脸就会浮到他的眼前,让他瞬时喘不过气来。
然而,他很清楚,这个新的小欢,不是骗他。
他的小欢已经死了。
那个会把大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笑吟吟地唤他“木头”的小欢,死了!
第315章 小架子说端就端上了哦()
卧房里,白小欢已经做好了准备。低垂着眸子,神色淡然地坐在圈椅上,默默地等。
她五感通明,就算不打开,也比一般人灵敏。
微阖着眸子,鼻息间充斥着微淡的草药气味,熟悉得让她眼眶泛红。突地,她面色慌乱地坐直身体。
屋外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地靠近过来。
“吱嘎”一声,门推开了。
北冥辰跨步进来。
犹豫了一瞬,白小欢站起身来。今时不同往日,她与他是医患关系,按着这一世的规矩,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您来了。”
北冥辰淡淡地瞄她一眼,面色无甚波纹,“唔。”
白小欢面色微有尴尬,心中默念“我是神医,是他活下去的希望”,强行撑住了气场。
“坐过来,衣服脱掉,我替你检查一下。”声音很职业。
北冥辰浅眯下眼,不言不语地走过去躺好。又按着之前习惯的方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