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知识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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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知识大全- 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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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编年体以通观一代大势,有纪事本末体以详载一事之始末,更有纪传体之纪传以总核一人之生平,理乱兴衰之事,可以谓之无憾矣;然犹未也。典章经制,最宜通贯历代,马端临氏之说,固当认为不诬。(见通考序)此通典通考,所以相继而作也。此类书搜采贵博,分类贵详,故通考之体例,实较通典为优;章实斋盛称通志而言通考为策括之伦(见文史通义答客问),未为知言也。又此等书恒成于正史之后,其所搜采,多出于正史之外,足以补正史之阙而订其讹;故读正史者,亦宜资为考证,不仅供贯穿之用而已。

    史部大略(下)

    别史者,未列学官之正史也。细别之又有三:(一)为正史底稿,如东观汉纪东都事略是;(二)修成而未列学官者,如谢承、华峤之后汉书是;(三)后人以前人之史为不然而重作者,如宋萧常之续后汉书(此书乃改三国志,以蜀汉为正统,吴、魏为载记)、清周保绪之晋略是;使两书并列学官,即如新、旧唐书,新、旧五代史,新、旧元史之例矣。又有虽非正史体,而所记之事,与正史相出入者,四库亦入此类,如周书是。此书俗称逸周书,或又称汲冢周书,皆非是。此类书与正史互相出入,故读正史时,可供参考之处最多。

    杂史者,所记之事,亦与正史相出入,而其体例限于一时、一地者也,如国语是。

    记一事之外形者,必推官文中为最确。诏令、奏议,皆官文书也,故以考史事,为用甚大。奏议之佳者,必能综合各方情势,娓娓言之,尤于读史者有裨。

    传记一类,有当时人所撰者,亦有后人所撰者。当时人所撰者,闻见较真,自属可贵;然或不免毁誉之私,甚有因此变乱事实者,用之不可不慎。又时人所撰,苟或粗疏,事迹亦未必不误,如道宣、慧立皆玄奘弟子,而为其师作传,皆误其出游之年,即其一例(见梁任公中国历史研究法)第五章)。后人所撰,虽出捃摭;然其精密,有时转非并时人所逮,如近世考证之家,所撰昔人年谱是也。特此等书功力仅在网罗考证,其事迹终不能出于前人所留诒之外耳。

    史抄一体,看似钞撮成书,然在今日,则其为用甚大。何者?苟欲钩玄提要,取精弃粗,其于昔人之书,势必不能无所去取;然去取前人之书,一入自己口气,为之改作,原书之面目,即不可得见,两书之同异信否,又生校勘考据之劳矣。惟用史抄体者,可免此弊。今日史学趋向与昔不同,别编新史之事,势必日出无已,若能推广此体而善用之,实可为读史者省却无限精力也。又史抄本有一种专为节省后人考据之力起见者,如新旧唐书合抄是也。

    偏隅之国,正史不能甚详;载记一门,足补其阙。非徒为割据者详其行事,于考究各地方之进化,亦深有裨焉;以偏方之地,往往为割据者所资也。

第93章 史学与史籍(3)() 
时令本不当隶史部,旧时书目,无类可归,乃强隶焉,实最无理可笑者也。或谓气候与人生关系甚大,雨畅寒燠,于政治生计文化,咸有影响,隶之史部,未为不可;然则何事于人生无关涉,复何书不可隶史部乎?故谓读史者当参考时令之书则可;谓时令之书当入史部,实不可也。以旧时分类论,毋宁入之子部天文家,为较当矣。

    地理亦专门之学;然往时地理,多为史学附庸,十之八九,皆读史地理而已。总志、都会、郡县、河渠、边防、山川,读史者皆当明其大概。然昔时之书,足供此用者颇少,大抵专门考据之士,然后能取资焉。古迹、杂记、游记等,披沙拣金,往往见宝,尤非初学之士所能使用。今者将普通地理,与读史地理划开,而将读史地理,撰成一简明切要、提纲挈领之书,以备初治史学者通知大要;而其余则留待专门家之取携,实相需甚殷者也。(昔时初学多读读史方舆纪要,然此书在今日亦不甚适用)外国之事,往史亦多不详,史部地理中外纪一门,不徒记外国之地理、风俗、物产;即彼中史事及其与华夏之交涉,亦多存焉,实治外交史及外国史者,所当奉为瑰宝也。

    职官一门,昉自周礼唐六典明清会典,悉沿其流。国家行政,必借机关,详各官之职司,实足挈政治之纲领。官箴一门,详在官之法戒,可考行政实在情形,亦足见民生利弊,尤习政治者所当究心也。

    一代典章,于国政民生,所关极巨。正史表志所载,仅其崖略耳。若求详备,则政书尚焉。此中门类甚多,各视其所欲治者而究心焉可也。此为今后撰专门之史者所必资;然即为考证普通史籍计,取材亦不少矣。

    目录中之经籍,赅括群书,实不仅为史学示其纲领;通观昔贤著述,最足见学术进步情形。我国今日,学术史尚乏善本;书目之佳者,实亦兼具学术史之用也。

    金石一门,自宋以后,日蒸月盛,据其遗文,往往足以补正史籍;摩挲其物,又足以考见古代制作。今后考据之学日精,金石之出土者,必将更为人所贵;其所贵之物,且将不限于金石,可豫决也。然此类物既足资稻粱之谋,又足快好事之意,故伪品亦日出不穷,不可不察。

    史评一门,有论史事者,亦有论史裁者。论史裁之书,佳作殊鲜,著名者,惟刘知几之史通、章学诚之文史通义耳。此事当有达识通才,区区计较于琐细之间,无当也。论史事者,高者借抒己见,或托讽时事,虽不可谓之无识,然史事之实则不然,此不可为论史之正;下者不考事实,妄发议论,则并不免于场屋策论之习矣。无已,其惟考据家之书乎?属辞比事,参互错综,事实既明,则不待多发议论,而其是非得失自见,此则于读史深有裨益者也。

    史部之大略如此。此以言乎往日之史学,非谓今后之史学,当以此为范围也。盖治学问必先定其界说,界说异,斯其范围异;范围异,斯其所资者自不同矣,固不容一概论也。

    史家宗旨今昔异同

    史也者,非一成不变之物,而时时在改作之中者也。所谓改作者,非徒欲正其误谬,补其阙略而已。盖其所取之材料,实有不同焉。而材料之不同,则因宗旨之不同而生者也。

    古人作史之宗旨,不同于今人者,大端有三。

    一曰偏重政治。正式之史,本出史官,而史官由国家设立,其易于偏重政治者,势也。人类之做事,恒有其惰性,前人创行焉,则后人率循而不敢越。抑不仅此,古代国小而俗朴,举一国惟在上者之马首是瞻,斯时庙堂之政令,盖诚为举国之枢机;即在后世,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然政治之力,仍足强制在下者,使之变易其外形,所及广而收效宏,盖无逾于政治则喋喋不休也。然政治之力,虽能改易举国之外形,而其所改易,亦仅及外形而止。况于国大民众,中枢之命令,不能遍及,社会程度日高,一心听令又非古昔之比,虽欲变易其外形,或且不可得乎?试观近代,政治转移社会之力,较机械为何如乎?

    一曰偏重英雄。此由古代事权,恒操于一二人之手之故。其实英雄全恃凭借,亦全恃命运;试以身所接傋之人,较其成功者与败绩者,其才力相去,初不甚远可知。又英雄之称,实由庸众所赐;而庸众识力不及,往往以矫诬侥幸之徒为英雄,而真英雄转非所识。试观往史,有众所唾骂,或以为无足重轻,而今声价日增者;亦有众所归美之人,今断觉其一钱不值者。而先知先觉,眼光过于远大,与恒人相去太远者,尤易为世所缪辱。验诸并世,此等情形,尤随在可见,特人莫之察耳。以莫能察者之多,而庸众之程度可见矣;庸众之程度可见,而其所评定之英雄可知矣。即谓英雄之成功,非全侥幸,然必能利用事势,乃能成功,则确不可易。时势造英雄,盈天地间皆是。英雄造时势固非无其事,然皆世所淡漠视之者也。故真能促进社会之过程者,皆非世所谓英雄,而世所谓英雄,则皆随波逐流之徒也。

    一曰偏重军事。此由外观之兴亡,每因军事而起。其实国之兴亡,由于战之胜败;而战之胜败,初不在于胜败之时,事至习见,理亦易明。时至今日,本有取人之国而不用兵者;即在浅演之世,胜负专决于兵,亦不过能慑服之,使不我抗而已。真欲同化他族,使之泯然无迹,亦必别有设施,我族同化异族之事,即其佳证也。

    偏重政治,偏重英雄,偏重军事,三者弊亦相因。以政治、军事,古多合而为一;而握有此权者,苟遭际时会,恒易有所成就,而为世人目为英雄也。此盖往史最大之弊。自此以外,犹有五焉。

    一曰用以奖励道德。其义又有二;一以维持社会之正义,如往史之讲褒贬、重激扬是;一资为立身之模范,如以善人为法、恶人为戒是也。

    一曰用以激励爱国、爱种族。今日之史,犹未能合全世界为一。乙部大宗,大抵一国家、一民族之史也。即一国种族甚多者,亦仍以一族为主,如中国之史,以汉族为主是也。同族同国之人,其相亲爱,本已异于异族异国,况于今日种族之界限尚未能破,一民族为他族所征服,往往为之奴隶牛马,不能不思所以自保;而欲图自保,又不能无国家为利器乎?况于古代褊狭之见,又有留诒至今,未能湔除者?爱国爱族,诚未尝不可提倡;然蔽于偏见,致失史事之真,则缪矣。中西交接之初,史家此等谬误,盖未易枚举,今日读之,未见不哑然失笑者也。若乃明知非史事之真,而故为矫诬,以愚民而惑世,如日本人之所为者,则尤不足道矣。

    一曰借以传播神教。教徒所作之史恒有之。试读蒙古源流考,观其妄援吐蕃,以为有元帝室之祖;又试读梁任公佛教初输入一篇,则见白马驮经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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