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若是无事,儿臣要更衣早朝了,还请母妃回避。”
“皇上还知道要早朝,这真是大明之幸啊。”孙若兰的口中满是戏谑,“若皇上心中真有大明,昨夜便不会对皇后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不提钱梦砚还好,一提到他,朱祁镇就如鲠在喉般不爽快。
好看的眉头紧了紧,朱祁镇的不悦写在脸上:“这女人不识好歹,竟然违背儿臣。”
“再不识好歹也是工部尚书钱贵之女,怎能容你如此放肆?你就是再不喜欢,也不能侮辱她。若是她母家有了二心,这朝廷岂不要生乱?”
朱祁镇淡然地在暖榻上坐定:“二心?那是定是因为没有给足他们荣华富贵。若是加官进爵,母妃以为,皇后的母家还会在乎女儿所受的耻辱么?”
孙若兰不可思议地看着朱祁镇:“自家儿女,怎会善罢甘休?”
“哈哈哈哈”朱祁镇的笑声诡异地占满乾清宫偌大的宫殿,“若果真如此,母妃当年为何硬要将儿臣推上皇位?将儿臣困在这皇位之上,母妃得到了这绝世的荣华,却可曾想过儿臣是否愿意?”
“你”孙太妃被激得语塞许久,“这不一样,哀家给你的是人人羡慕的皇位,怎可与皇后之事同日而语。”
“有何不同?儿臣坐拥皇位却受制于外戚,还要任凭张太后摆布,儿臣的千百个不愿意,母妃难道看不出?”朱祁镇立了起来,眼中的红色,显示着他隐忍多年的怒气。
“哀家哀家那时是没有办法,若不答应张太后的条件,你便不能登上皇位。”孙太妃有些局促,朱祁镇的话令她回忆起了那时的种种,实在痛不可当。
第11章 六年之后(1)()
“儿臣倒宁愿不做这个皇帝。”朱祁镇冷冷地笑着,带着些许不屑,慢慢踱步至孙太妃面前。
低头,用只有母子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母妃出卖尊严和身体换来的这皇位,太脏,朕至今不屑。”
孙太妃的身体,随着朱祁镇的一字一句战栗颤抖,瘦弱的身子几乎要倒下去。
“我这个母亲,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堪么?”
“情势所迫,儿臣早已不怪母妃了。只求母妃不要干涉儿臣。至于那个不识趣的皇后,儿臣自会给足她家人功名利禄,他们送女儿进宫的目的,不过于此。”扔下这一句,朱祁镇便径自而去,留下孙太妃在内殿黯然神伤
做一个帝王,必是不易的。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帝王更是不易。朱祁镇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上金灿灿的龙袍,眼中却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当年,为了登上皇位,母亲为他付出了太多,他并不是不领情。只是如今在内受制于张太后,在外受制于外戚,实在令他恼火。想颁布的政令不能颁布,想惩罚的罪臣却被包庇,想体察民情却被困在宫中现如今,竟然连喜欢的女子,都无法真心相对
处处被掣肘,倒不如索性做个昏君,就如张太后和她的外戚们所愿。
想到此处,朱祁镇便一把扯下了龙袍:“来人,拟旨。”
这一日,朝堂之上并没有出现大婚之后的君王,只有一名太监,阴阳怪气地宣读了皇上的旨意,赐工部尚书钱贵新宅一座,黄金万两。晋钱贵之子钱允明正五品大理寺左寺丞,钱允青从五品兵部员外郎。
众臣狐疑地跪呼万岁,却没有人能够猜透这位皇帝心中所想。
朱祁镇隐在帷幔之后,满意地看着众臣的表情。从今往后,他要狠狠主宰自己的命运,不再被人左右。
时间就如流水般划过明宫高傲的城墙,日日夜夜,流转不息。
岁月在许多人的生命里画上浓重的笔墨,却没有将这深宫,改变丝毫。
钱梦砚一身素服立于坤宁宫的后院,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长得郁郁葱葱的花草,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情。
六年了,这个明宫一点也没变,红墙金瓦依然高耸,宫殿楼阁依然华丽,皇亲与宫人们依然忙碌。只是,时间轻轻在梦砚周身转了一圈,没有改变她的容貌,也没有改变她的气质,却让她长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
此刻她身上依旧散发着少女般干净的味道,如果说十五岁的她是一朵小小的茉莉,那么现在的她就犹如一朵玉兰,穿着青灰色的素服,没有任何头饰,清心寡欲,遗世独立。
这些年,皇上再也没有宠幸过梦砚,倒是身边的女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梦砚并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每日清晨风雨无阻地去给孙太妃请安。当年,若不是孙太妃下懿旨,让宫内最好的太医来给自己治病,恐怕她活不到今日。当时立自己为皇后的张太后,在梦砚进宫五个月后便驾崩了。孙太妃这些年一直护着她,宫内的人也因此不敢对梦砚太过分。六年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来了。梦砚心中,对孙太妃充满了感激。
第12章 六年之后(2)()
这样的日子虽然在外人看来就跟打入冷宫差不多,但是梦砚却很知足。至少,她还戴着皇后的光环,也让钱家人的仕途十分顺畅,虽然她不明白,为何朱祁镇带她这般毒辣却没有祸及她的家人,但一切顺利地出乎意料时,她只好相信朱祁镇是一个“公私分明”的皇帝。她的哥哥和弟弟都已经官拜三品。而她,也终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一日,春光明媚,着繁花似锦,梦砚经不起云轩一直嚷嚷要去御花园看花,极少地出了宫门。不过就在离坤宁宫最近的地方。
其实,这春光原是与她无关的。都说女子如花,这些年,她仿若就是这个宫中的隐形人,总是见一个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在这儿来了又去,她权当在看一场于己无关的戏,根本不走心。
“娘娘,您看那蔷薇,开得多盛,真是美极了。”云轩一脸灿烂,拉着梦砚就往花盛处去。
时光荏苒,云轩已是个大姑娘了。而这些年在宫中所受的冷眼,亦让她的脸上有了超越年龄的老成。
“嗯。是不错。”梦砚没有多言,难得见着云轩如此高兴,她心里也有些安慰。云轩这些年一直对她照顾周到,她心里不甚感激,早已将她视作妹妹。
“娘娘好歹是陪云轩出来,您看您都不开笑脸。”云轩半撒娇地玩笑道,“多好的景色,您该好好欣赏。”
其实云轩多希望看到她的主子回到当初,回到她们未进宫时,那时她们爱笑爱闹,不甚愉快。
自从皇上拂袖而去,主子脸上便少有笑容了。
“我笑了。”梦砚在云轩面前从不自称本宫,眼中全是爱怜,“你没看见。”
“哪有。别的不敢说,察言观色可是奴婢擅长的。您该多笑,总是板着脸,知道的,说您是冰美人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害怕脸上长皱纹呢!”
梦砚被云轩逗乐了,故意道:“我脸上有皱纹了?”
“您看,哪哪都是!”云轩眨巴着眼,早就躲得老远。
“臭丫头,没大没小的,看我不收拾你!”梦砚为了云轩,展开了少有的笑颜。
日子本就如此,你笑,你哭,都不会有人在意。何苦为难了自己。
“咦,娘娘您看,那好像是郕王。”坐在紫藤花开满的花廊中间,云轩忽而发现了什么。
梦砚循声望去,见到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朝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包袱的宫人。
“郕王一定又是给咱们送东西来的,咱们回去吧,得好好谢谢成王殿下。”云轩睁大了眼,一脸兴奋,随后看一眼梦砚,却发现她的眉头正盈盈地锁着。
“怎么?娘娘您不高兴吗?”云轩觉察到梦砚的不悦。
“我高兴。郕王心好,不嫌弃我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能够给我们送东西来,我自然是万分感谢的。”
“说来也奇怪,郕王殿下从来都是派人漏夜前来的,这次怎么亲自来了,还是大白天的。要不,咱们回去看看?”云轩心中生疑,便要起身。
第13章 六年之后(3)()
“不可。”梦砚的表情转冷,缓缓道,“我与郕王从未私下照面,青天白日,让人看见了不好,我想,这些年,郕王一直照顾地小心翼翼,也是这个意思。”
云轩点了点头:“也对,可是娘娘您对郕王殿下都不好奇吗?云轩在宫里远遇过他几回,云轩知道的词儿也不多,气宇轩昂吧,大概是那样的。娘娘都不想见一见?”
“若是想见,也是因为想要当面感谢他。”梦砚从一串紫藤上捻了一朵,用玉指磨暖,放到鼻下,露出微笑,“云轩,郕王他是皇上的弟弟,宫里头最怕的就是传言二字,我这样一个低人一等的‘皇后’与皇上的亲王,还是不见的好。”
“臣弟还以为皇后娘娘超于稔知,看透世俗,应该不会拘泥于莫须有的礼节,为了礼节而放弃朋友呢”身后,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惊得梦砚和云轩齐齐回头。
“见过王爷。”云轩福身。
朱祁钰颔首,示意云轩起来:“臣弟见过嫂嫂。”说着,便抱拳。
梦砚缓缓起身,不敢直视朱祁钰,小心地将指尖的花瓣轻轻放回泥里,收了笑容,继而轻轻福身:“王爷。”
梦砚有些紧张,不知是缘于第一次私下见面,还是缘于面前的郕王,一脸英气。
虽然他的年纪与梦砚不相上下,但他的眸子里却闪着青春的光芒。那两道剑眉下,是一双宛若流星的眸子,漆黑、有神。高挺的鼻梁下,是轻薄的两片唇,泛着淡淡的粉红颜色,却一点也不显女气。一身洁白的袍子,衬得他更加意气风发。与梦砚浑身素色的死气想比,云泥之别。
“自皇后娘娘与皇兄大婚之后,臣弟便没有再见过娘娘了。今日一见,娘娘还是一如当年。”
“让王爷见笑了。”梦砚低着头,有些局促,只得说些场面话来掩饰,“王爷年纪轻轻就已封王,历代少有。如此夸奖本宫,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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