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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酒顺婉地回道,“你快往御书房去吧,别叫端煦王爷久等,误了你的正事。我还想再在这儿坐一小会儿,你不必太挂心,左右婉心还陪着我呢。”
慕容凌夜没有勉强温初酒立时离开小凉亭,只是与婉心郑重嘱咐了几句,这便往御书房去了。慕容凌夜走了许久,念萍和念藻才双双扶着杜暄妍从那假山后出来,缓步走到凉亭里,三人躬身同温初酒行礼。
温初酒便抬手,示意她三人免礼,又对着杜暄妍道,“贤妃,你方才躲在假山后面,远远地望见陛下了吧。你说你想再看看陛下,如今本宫亦如你所愿。而你亲手为陛下做的这碗鸡丝馄饨,陛下也一个不留地吃了下去,你还有没有什么遗憾?”
杜暄妍再次跪地叩首,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成全,臣妾已无遗憾了。”
温初酒便道,“为做这碗鸡丝馄饨,贤妃也累了大半日了,不如早些回去馨芳斋好生休息吧。”
杜暄妍又道,“臣妾丝毫不觉得疲累,反而觉得比前几日松快了许多。臣妾病了的这些时日,一直闷在馨芳斋,多久未曾出来走动了。瞧瞧,这御花园的菊花已经开得这么娇艳了不过,臣妾还是独爱梅花。待到腊月时,假山旁的那几株梅树也该开花了吧”
温初酒说:“嗯,待到腊月时,若是贤妃的身子见好了,本宫便同你一道去‘暗香苑’那边赏梅。毕竟,‘暗香苑’那处的梅树成林,开起梅花来也尤为繁丽灿烂。”
第269章()
秋夜沁凉,凝醉殿的榻上已然垫了两层褥子,将夏日里用的薄毯子撤下,换了大红锦绸面绣丹凤朝阳的软被,看着甚是吉庆又暖和。
温初酒靠着大红折枝花的靠枕,懒懒地翻着手中的话本子。话本子自然也写得好,写得不好的,如温初酒眼下正翻的这一卷,便无甚趣味,看的她昏昏欲睡。
一旁的慧心正往紫檀小几上的银错铜錾莲瓣宝珠纹熏炉里添香料,婉心则轻手轻脚地收起桌上搁着的汤盅和瓷碗,淳琪却从外头挑了帘子进来,眉目飞扬地说道,“皇后娘娘,奴才方才路过暗香苑,您猜奴才看到什么了?”
温初酒缓缓抬起目光,望着奕奕神采的淳琪,颇为好奇地道,“你看到什么了?”
淳琪便兴高采烈地说道,“暗香苑那里,有一棵梅树,竟然提前开了花,艳红艳红的,格外好看呢。奴才本还想过去摘几株梅枝回来插瓶,可惜奴才个儿不够高,够不着啊。”
温初酒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才几月啊,不到梅花开的时候呢。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淳琪便道,“那样红似火的一树花,奴才哪能看错呢?“
添过香料的慧心,这便停下手来,搭腔道,“可,这才入秋呢,梅花怎么会开呢?若是淳琪没看错,怕不是什么妖异之象吧?”
慧心说着,看了看温初酒,又看了看婉心,婉心亦点头道,“是啊,这也太奇怪了。”
温初酒这便从榻上起身,婉心和慧心忙不迭过去扶她,她便说道,“本宫也过去瞧瞧。”
婉心蹙眉,劝道,“娘娘,这都什么时辰了,夜里风凉。那暗香苑离咱们凤仪宫也不近呐,这一路走过去,少不得要吹风,若是着了寒气,那多不值当。不过是一树梅花罢了,不值得娘娘这样晚了还亲自过去一趟。娘娘若是想看,明儿一早去也是不迟的。”
慧心亦附和道,“是啊,总归这梅花不会只开一夜就谢了,明儿早上过去,还看的更真切些。”
听慧心和婉心这般劝,温初酒便也打消了去看梅花的念头,道,“罢了,便听你们的,明日去看吧。”
慧心和婉心这才放下心来,扶着温初酒重新上了暖榻。温初酒才在暖榻上坐了片刻,手中的话本子还未看过一半,便听外头内侍官高唱,圣驾已到。
温初酒正要从暖榻上起身,慕容凌夜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冲着温初酒道,“你好好坐着,不必行礼。”
慧心和婉心立时上前去,伺候慕容凌夜脱了外袍,便携着淳琪识趣地退了出去。
慕容凌夜便挨着温初酒的身边坐下去,又拉起温初酒的手,道,“听说,你今晚胃口不大好,传了晚膳,却又没动几筷子就叫撤下了?”
温初酒便道,“大抵是今儿一早陪你在御花园吃得多了,却一直克化不了,晚上便也就吃不下了。”
慕容凌夜闻言,似乎不愿多提早上的事儿,只担忧地问道,“要不,传几块消食糖上来?”
温初酒连忙摆手,道,“不必了,消食糖做起来不易,都这样晚了,何必折腾她们呢。况且我乏得狠,只想睡了。”
慕容凌夜道,“那便睡吧。”慕容凌夜说着,便扶着温初酒躺下,自己也睡在她身侧。
这一觉,他二人都睡得沉。却是在黎明时分,温初酒陡然从梦中惊醒,她缓缓坐起来,虽然手脚极轻,还是惊动了慕容凌夜。
慕容凌夜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温初酒便说:“没什么,做了一场梦而已。”
慕容凌夜又问,“梦到什么了,瞧你一头的汗。”
慕容凌夜说着也起身来,抬手用袖子轻轻地替温初酒拭去额角的汗,便听温初酒道,“也没什么,就是梦见了一棵梅树,红色的梅花开得尤其灿烂。大抵是睡前,淳琪与我说暗香苑那边开了一树梅花,我便梦到了吧。“
慕容凌夜正要说些什么,外头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慕容凌夜轻咳了声,对着外头唤道,“汪如海!“
汪如海应声入内,跪拜道,“奴才在。“
“外头怎么了?”慕容凌夜问道。
汪如海便如实答道,“回陛下的话,馨芳斋的贤妃娘娘没了。”
听到这一句,温初酒的心骤然一紧,哀哀说道,“今儿早还好好的,还与我说她觉得自己好多了,要等那暗香苑的红梅开了,一起去赏梅的呀。”温初酒说到此处顿了顿,猛然间又想起什么似地,道,“红梅,开了,哦,难道暗香苑的那一株红梅赶早地开起来,就是为了送她的么?”
慕容凌夜皱了皱眉,又对着汪如海说道,“傅昭仪知道了么?”
汪如海点头道,“想必是知道了。”
慕容凌夜又说,“那你去碧鸯宫走一趟,就和傅霓嘉说,朕的旨意,叫她好生安排着贤妃的身后事。”
汪如海应声去了。
凝醉殿里又静了下来,温初酒不禁湿润了眼角。她伸手拥住慕容凌夜,柔声道,“你是有些伤心的吧,她毕竟也是陪着你这么久的人。”
慕容凌夜却只是沉默着,任由着温初酒抱着。
良久,慕容凌夜才握着温初酒的手,道,“我虽恼她算计了我,却还是记得她才入王府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她,倒不似红梅那般冶艳娇娆,却似白梅般清傲庄静。总让我想起那句诗,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你是不是有些后悔,在她最后的时光里,你竟没有再去看看她么?”温初酒问道。
慕容凌夜却摇头,叹道,“今儿一早,如若不是你安排了在御花园的那一切,我兴许是会后悔的。”
温初酒有些讶然,却很快又释然了,笑道,“原来你早知道了,可你总归还是配合我了,大约也是想了却她最后的心愿吧?”
“最后的心愿?”慕容凌夜再次叹息,却又冷笑道,“她最后的心愿,恐怕不只是你所安排的那些吧。”
第270章()
紫铜嵌珐琅兰纹香炉里盈出淡淡袅袅的青烟,那是上乘的‘暮宁香’,有安神静心的功效。傅霓嘉端坐在楠木椅上,左手搭在右手上,轻轻地抚摸着右手白银护甲上镶嵌着的琉璃珠,眸光左右扫了一遍,倒将高绮蝶与叶嫤姝的神色尽收眼底。
高绮蝶垂着头,只管看着手中捧着的那盏茶,眉目低顺,是一副温柔和静的模样。便是如高绮蝶这般的温柔和静,却也显露出她只愿置身事外的心思。与之相比,叶嫤姝倒是大不相同,她面露悲色,眼角还有湿润过的痕迹。
这良久的沉默,终于还是傅霓嘉先开了口,道,“昨儿夜里,馨芳斋的贤妃娘娘没了,想必二位妹妹也已经知晓了吧。本位今日让二位妹妹过来坐,就是想问问二位妹妹,你们觉得这贤妃娘娘的身后事该如何操办啊?”
高绮蝶这便抬起头来,望着傅霓嘉,依旧和婉地笑道,“虽说,小妾也算是从王府里伺候过来的老人了,可小妾在贤妃娘娘这件事上,着实也没有什么经验可谈。其实,小妾倒是愿意替昭仪娘娘分忧,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傅霓嘉对高绮蝶这般回答丝毫不意外,反倒是笑道,“既然高才人都这样说了,那么叶昭训呢?”
叶嫤姝赶忙起身,又福身道,“小妾才入宫不久,对宫规都尚未能够熟记,何况是操办贤妃娘娘后事这样的大事呢?小妾亦是爱莫能助。”
叶嫤姝说着抬手扶了扶发髻右边的那支飞天抱玉壶步摇,步摇上垂下珍珠玉珠串,摇晃在脸颊边上,添了几分绰绰风姿。叶嫤姝本就生的鲜妍明丽,再加之勾唇浅笑,便愈发动人心魂了,只听她娓娓道来,“其实,小妾们无法为昭仪娘娘分忧,并不代表这后宫之中就无人可为昭仪娘娘分忧了。”
傅霓嘉望着叶嫤姝明媚的脸庞,沉声道,“你想说的是谁?”
叶嫤姝闻言,从座上缓缓起身,又福身道,“回昭仪娘娘的话,小妾觉得重华宫的姜奉仪不失为一个人选吧。”
傅霓嘉轻哼了一声,又笑道,“你倒是敢说,本位堂堂昭仪,她不过是个奉仪罢了,且还是因着犯了错而受贬的奉仪。然不成,你还要让本位向她低头下问了么?”
叶嫤姝闻言,不卑不亢地说道,“昭仪娘娘,若是不愿,只当小妾的话是耳边风就是了。”
傅霓嘉挑了挑黛色的长眉,只盯着叶嫤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