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酒从桌边起身,婉心又过来扶她,道,“陛下临走前,吩咐司宫台的人送了一套白瓷茶碗来,说是请皇后娘娘为这套茶碗作画。”
温初酒闻言,惊讶道,“他这是要我画瓷么?我许久未画了,如今却不知道能不能画得好。”温初酒一面说着,一面扶着婉心走出暖阁,道,“把东西取来,我在西配殿画吧,再给我泡一壶好茶,还要宝珠茉莉茶。若是没有紧要的事儿,吩咐她们都不必在跟前伺候。淳琪和淳瑛也不必来,我自个儿待在作画就好。”
婉心便又道,“是否让聆韵姑娘在西配殿前守着,若是娘娘有什么吩咐,总要有人在好些。”
温初酒摇摇头,道,“我有手有脚的,若有什么需要,我自会出来喊你们,让聆韵先去歇着吧。昨夜,她和慧心陪我在椒恩殿一夜未眠呢。我如今只求个清净,才能好好儿画瓷。”
“皇后娘娘若是累了,也不急着画瓷的。陛下只说让娘娘画那套茶碗,却没说让娘娘非得今日画完呢。”婉心说着,已然扶着温初酒行至西配殿前,又道,“想来,陛下也未必着急着要用这套茶具,只是怕娘娘在凤仪宫中无趣,拿这白瓷茶碗来给娘娘解闷罢了。”
温初酒便说,“我也不觉得疲累,且我喜欢画瓷,你安心吧。”又想起什么,便道,“你去通知各宫,就说今日免了请安吧。”
婉心应了是。
说话间,温初酒已然到了往西配殿。不消片刻,淳琪便将那套茶碗取了来,摆在窗边的案上,淳瑛又沏了一壶宝珠茉莉茶来。
少时,一切布置妥当了,淳琪和淳瑛便跟着婉心一道退出殿外去。
西配殿中,只剩下温初酒一人。
温初酒便靠着窗棂坐下,执起其中一只茶碗,对着窗前的阳光照了照,那洁白恬静的瓷碗上,透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来。
温初酒不禁啧啧叹道,“真是好瓷,光滑莹润,触手生温。”
温初酒执起紫玉狼毫笔,笔尖醮了些她自己个儿研磨好的墨,淡蕊香红的色泽点在白净的瓷碗上,细腻婉转地勾出一盏睡莲,是幽雅盛放的姿态。
温初酒自是画的十分专注用心,一只淡蕊香红的睡莲瓷碗画好了,便接着画另一只牵牛紫的玉兰瓷碗。一只又一只,一个晌午便这般过去了。
直至她手中的七只茶碗都画好了,温初酒才停下手中的笔,望了望窗外的骄阳,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遂起身出了西配殿。
第109章 淑妃失势()
温初酒出了西配殿时,已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然则,她早膳用的糕点较多,一时竟也不觉得饿,只是一宿没有睡,又画了一晌午的茶碗,此刻倒觉得十分困顿疲惫。
温初酒冲着外头唤了一声,“聆韵。”
婉心便从前边的庭院里走来,应声道,“皇后娘娘,聆韵姑娘还未起呢。娘娘有什么吩咐?”
温初酒便上前去,对着婉心道,“我乏了,也想去睡一会子,便不必备下午膳了,待我醒来,再做些吃食。”
婉心应了是,便过来扶着温初酒往凝醉殿走去。
温初酒累极,后背刚沾床,便转个身沉沉入眠了。
温初酒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彼时,慧心,婉心,聆韵都在殿中伺候。温初酒让她们伺候着梳洗了一番,又随意吃了些糕饼果腹,便坐在院子里看话本子。
淳琪和淳瑛从外头回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温初酒不经意间听见‘淑妃’,‘椒恩殿’这样的字眼,遂将手中的话本子搁在秋千上,走向淳琪和淳瑛,问道,“怎么了?是淑妃娘娘的病反复了么?”
淳琪和淳瑛赶忙行了礼,淳琪便说道,“淑妃娘娘的病倒是见好转了,只是淑妃娘娘病中思亲,想同陛下求个恩典,见一见她的父亲夏丞相。陛下并未准许,淑妃娘娘便”
淳琪说到此处,做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初酒遂笑道,“你且如实说来,便不治罪于你。”
淳琪便又说道,“淑妃娘娘发了顿脾气,说是将陛下手上那枚翡翠玉扳指给摔碎了,陛下盛怒。”
温初酒闻言,暗自思量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他倒是很喜欢那枚玉扳指,因是先帝所赐之物,他十分看重。如今竟摔碎了,难免要动怒的。”
淳琪又道,“可不是,陛下下了旨意,要将病中的淑妃娘娘即刻就挪到悯媛宫去。这悯媛宫,可是离陛下的紫乾宫甚远,不但如此,那里年久失修,又冷冷戚戚的,不比冷宫好多少呢。”
温初酒心中惊诧,还以为这一回他也会纵着夏眉月,却没想到为了一个扳指,他竟当真下得了狠心,将夏眉月搬离椒恩殿。
淳瑛见温初酒脸上只是淡然,并未见怒色,便又补了一句,道,“不只是迁到悯媛宫,椒恩殿中伺候的女子也都打发到浣衣局去了,唯独留下雪苔跟着淑妃娘娘一道过去罢了。“
温初酒又是一阵讶然,此时,慧心和婉心恰巧也从内殿出来,淳瑛和淳琪立时禁声,不敢多言。
婉心便上前来,斥责她二人,道,“自家宫中的活计倒不见你们这般积极,倒是别人宫中的事儿,你们一件都不落下地掺和了去。想来是我平日里让你们过得太舒坦了些吧,你们才有闲心在皇后娘娘跟前嚼舌根。”
淳琪和淳瑛立时老老实实地冲着婉心认了错,又告了退,忙不迭地往西配殿去了。
温初酒便转过目光来,瞧了瞧慧心,再瞧瞧了婉心,叹道,“你们倒不意外,想是早就知道了吧?”
第110章 赐碗()
婉心同慧心相视了一眼,从容说道,“椒恩殿这位淑妃娘娘,是个什么脾气,宫里还有谁不知道的呢?她如此嚣张跋扈,有些事不过是迟早要发生的。”
温初酒微微颔首,便转了话锋,道,“我画的那七个茶碗,你可遣人送到御书房去了么?”
婉心点头道,“已然送过去了。”
温初酒这便放下心来,又走到方才所坐的秋千上落座,执起看了一半的话本子,又读了几页。守在凤仪宫宫门前的多福公公便进来禀告,说是御前的小应子过来传话。
温初酒便赶忙让多福将小应子请了进来,小应子行了礼,便道,“皇后娘娘,陛下因着淑妃一事,心中不痛快。好在皇后娘娘送了七个画好的茶碗过去,才叫陛下的心上松快了些。陛下说,皇后娘娘画的茶碗甚好,便想着赐给各宫主位娘娘,摆在各自宫中观赏。”
温初酒倒没想到他要换她画瓷,竟是这个用途。
小应子顿了顿,瞧着温初酒喜笑颜开地说道,“陛下说,画着芍药的赐给菁华宫贵妃娘娘,画着菊花的赐给芳馨斋贤妃娘娘,画着睡莲的赐给青鸾宫魏昭仪,画着月季的赐给碧鸯宫傅昭容,画着玉兰的赐给紫鸢阁南宫婕妤,画着梅花的赐给丹霞宫徐婕妤,画着桂花的赐给晴馥宫惠颖婕妤问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温初酒听着,三品以上的主位都得了恩赏,独独漏了夏眉月这个一品的淑妃去。可见慕容凌夜待夏眉月之心,当真已然死了么?
见温初酒兀自发呆,一旁的婉心遂出声提醒道,“皇后娘娘,可是觉得还要要做些变动么?”
温初酒这才回神,对着小应子道,“统共就七只茶碗,陛下这般安排甚是妥帖,本宫也没有异议了。”
“既是如此,那奴才便回御前去复命了。”小应子说着,又行了礼告退。
温初酒命婉心送走了小应子,却没了翻话本子的心思,干脆在庭院里侍弄花草,这样忙碌下来,不知觉间,竟已是夜幕低垂,三两颗星斗浮在天际,闪着若隐若现的光。
温初酒才刚舍下院中花草,步入凝醉殿时,淳瑛便来报,皇帝实则是以皇后的名义,恩赏了茶碗给各宫主位娘娘。此番,各宫主位娘娘便都要亲自过来凤仪宫谢恩。
温初酒最是烦恶这些嫔妃间谢恩的礼节,便称了乏累,让慧心出去劝各宫主位各自回宫。除了贵妃庄雨惜,仍旧执意等在凤仪宫外,其他各宫已然各自回去了。
温初酒亦是无奈,但一想到那串祖母绿圆珠手串,便也拉不下脸来不见她,遂同聆韵说道,“罢了,去请贵妃进来吧。她身子骨弱得很,若是吹了冷风,又沾染了风寒,倒是我的错了。”
聆韵闻言,亲自出去请庄雨惜。
顷刻,聆韵便引着庄雨惜踏入凝醉殿,她今日着了一身水蓝色渐变齐腰对襟襦裙,袅袅广袖上还绣着水红金蕊的芍药花,倒是与温初酒画在茶碗上的芍药极为相似。
庄雨惜在青蕾的搀扶下,朝着温初酒屈膝叩拜,并道,“臣妾恭请皇后娘娘圣安,谢皇后娘娘恩赏。”
第111章 题字之请()
温初酒亲自从座上起身,移步走到庄雨惜跟前,伸手将她扶起,道,“贵妃不必如此多礼,那茶碗本是本宫信手之作,自然比不得大家手笔。你若不嫌弃,便搁在宫中随意摆放吧。”
庄雨惜微微颔首,盈盈笑道,“皇后娘娘画艺精绝,臣妾很是喜欢,那水红金蕊的芍药花,倒让臣妾想起了一句诗,媚欺桃李色,香夺绮罗风。“
庄雨惜说到此处,眼波流转,倒露出娇羞之色,便又道,“臣妾想将这只茶碗送到御书房去,请陛下为臣妾题上这句诗,皇后娘娘觉得如何?”
温初酒心下一沉,好聪明的贵妃。
庄雨惜上回送了祖母绿圆珠手串来,并未得到慕容凌夜的垂青,此番却这般直截了当地同温初酒言明了,这是要让温初酒无从推拒呢。
温初酒故作了一派气定神闲的姿态,随手拿起边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有陛下的亲笔题字,这茶碗便不是一般的器物了。贵妃这个想法自是很好的。“
庄雨惜又柔柔地说道,“只是,臣妾上回病了一场,便一直守在菁华宫中,久未见圣驾了。臣妾心中也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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