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淳琪和淳瑛已经步入侧殿内,娜妍迎了上来,对着淳琪道,“什么事,又劳动淳琪姑娘过来一趟啊?”
淳琪便将东西交给娜妍,道,“皇后娘娘说,这些锦缎和首饰都赐给金美人,让金美人好生打扮着,别失了美人的身份。”
淳琪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让内阁的金幻琴听到。
金幻琴这便挑了帘子,款步走出来,对着淳琪道,“多谢姑娘过来送这些东西。”顿了顿,又道,“还烦劳姑娘回去,替我回禀皇后娘娘一句,就说,等会儿,我便会过去主殿向皇后娘娘谢恩。”
淳琪应了是,正要告退,娜妍却已经塞了一定银子在她手上,她立刻推辞道,“奴才不敢,请美人收回吧。”
娜妍回身看了一眼金幻琴,金幻琴见淳琪当真是不敢收的样子,又见她的目光落在边桌上那一叠点心上,便笑道,“那是凉糕,我们家乡的小点。淳琪姑娘若是喜欢,便带去吃吧。”
金幻琴的话音落下,娜妍已经用帕子包好了几块凉糕,递给淳琪道,“别的东西没有,这小点也不贵重,姑娘拿着吃吧。”
淳琪便是欢天喜地拿了凉糕,告了退。
淳琪走后,金幻琴的目光则落在淳瑛身上,而淳瑛的目光却丝毫不掩地锁在那支汉白玉梅英采胜钗上。金幻琴轻咳了一声,对着娜妍意有所指地说道,“替我将这些东西都好好儿地收好了,看住了,别叫丢了,或是让人偷了去!”
淳瑛听了这话,面上一红,没好气地甩了帘子就出去了。
娜妍便扶着金幻琴的手,道,“美人又何必刻意这样说呢,她到底是皇后跟前的女子,得罪了她,于我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金幻琴便叹道,“唉,我何尝不知,是没什么好处。我甚至觉得她是皇后故意放在我这儿的,就是为了看住了我去。想到这一层,我心底也有些不痛快。”
娜妍点头道,“你瞧她那副打扮,哪里像个粗使女子。那么细的腰带上还挂着那么长的珍珠串子,可见皇后是很看重她的。若不是皇后赏的珍珠串子,哪个粗使女子敢这样招摇地戴了出来啊。”
金幻琴亦微微颔首,又道,“皇后到底还是不肯信我啊,水月居走水,我其实才是受害者啊。我没了自己的宫殿,也没了掌事宫女啊!我身边的一应东西,都被这场大火给烧了个干净,我既没有半点好处,又何苦去筹谋这一场大火呢?”
娜妍听到此处,心头一个激灵划过去,便道,“美人可想过,这场大火之后,谁得益最多呢?”
“得益?”金幻琴的心绪渐渐地沉淀下来,思绪也开始慢慢地理清,惊呼道,“难道是他么?”
娜妍不解道,“哪个他?”
“庄医正啊!只要嫚嫚死了,又有了永吉的遗书,就没有人会相信嫚嫚真正喜欢的其实是他!也没有人再会去深究那个紫桐花香囊之事了。”金幻琴这才笃定地说道,却又疑惑道,“可他一个外臣,是如何在宫门落锁后,进到宫里来的呢?”
娜妍接过话锋,道,“除非,宫中有人帮他!”
金幻琴忽然就拿手捂着娜妍的嘴,然后是她久久的沉默,因为在她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庄雨惜!
金幻琴甚至不敢再深究下去,她害怕自己猜中了原委,害怕自己也会落得被灭口的下场。她忽然就觉得凤仪宫才是她最安全的落脚处了。
第188章 黛玳珠1()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满庭院的斑白。
温初酒坐在殿内,手里抱着一只景泰蓝取暖小手炉,坐在榻上,膝头还盖着一床厚厚的云丝锦被。她本就怕冷,眼下这个时节,又是皇都最冷的时节。因此,她也懒得出了凝醉殿去,只窝在暖榻上,才觉得暖和些。
少时,金幻琴果然领着娜妍和萼娅过来谢恩,一通跪拜过后,温初酒便让金幻琴坐在那张铺了貂毛暖垫的靠背椅上。金幻琴这才刚刚坐稳,便听外头的内侍官高唱,皇上驾到。
金幻琴便又赶忙起来,随着温初酒一道跪下迎接圣驾。
慕容凌夜才刚下了朝,便到凤仪宫来了,他踏入凝醉殿时,看到金幻琴,便有些意外。这个金朝的小公主,刚刚嫁入慎王府的时候,时常扬着稚嫩而纯净的笑意。经年辗转,如今他再看她,却仍旧是鲜妍出众的模样,亦多了几分内蕴的韵味。
慕容凌夜抬手将温初酒扶了起来,又道,“小琴也起来吧。“
他唤她小琴?还和初嫁的时候一样,他的声音那样清越动听,唤她的名字时,有一种浅浅的温柔拂过,宛如清风徐徐,拂动了她心湖上的泛泛涟漪。
金幻琴一时迷醉在他的声音里,忘了起身。
慕容凌夜轻轻嗯了一声,便又抬手去扶金幻琴。当慕容凌夜的手伸到她眼前时,她的心乱得彻底,却还是微微颤抖着,将自己柔软白皙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慕容凌夜又道,“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金幻琴一直低着头,甚至不敢抬眸去迎上他的目光。
慕容凌夜,分明是她日夜思念着的人,分明是她做梦都想亲近的人,此刻便在她的跟前,她却本能地想要闪躲,想要逃避。因为水月居走水后,她还未来得及好好地打扮自己,将最美的自己呈现在他面前。
而,眼下的自己,绾着毫无新意的发髻,仅仅靠一支钗来固定,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半旧无光的。这样的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去直面他。
于是,金幻琴羞惭地说道,“小妾大抵是染了风寒吧,头晕目眩,又手脚冰凉。小妾实在是不宜再在皇后娘娘这儿叨扰了,若是不慎将病气过给陛下和皇后娘娘,那便罪无可赦了。小妾恳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准许小妾告退。”
慕容凌夜听她这样说,很自然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温初酒却早已洞悉了金幻琴的窘迫与不安,便对婉心道,“去把那件白狐裘取来,给金美人披上,再送她回去侧殿吧。”
婉心自是应声照做了。
温初酒望着金幻琴仓惶逃去的身影,又回过身来,对着慕容凌夜道,“你看你,把人都给吓跑了。”
慕容凌夜做一副无辜的表情,道,“我吓她了么?”
温初酒点头,道,“水月居走水前,你大概都忘了从紫乾宫怎么走到水月居去吧?你看,你把那样花容月貌的美人冷落了许久,今儿又忽然对着人家温柔体贴起来,你让人家一时之间如何能接受得了?”
慕容凌夜轻笑道,“哦,你心里不痛快,吃味了。”
温初酒冷哼了一声,又爬上暖榻,沿着塌边坐下。
慕容凌夜便也坐到了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道,“过几日,金朝的使臣便要到皇都来了,他们这次过来是为了与我商谈大夏与金朝通航之事。”
温初酒偏头,说道,“金朝与大夏北疆仅一水之隔,两岸若是能够通航,互通贸易,实则是造福百姓之事。”
慕容凌夜点头,道,“是啊。所以,金朝也十分看重这次商谈。甚至,派来了琥丹王子为这批使臣之首。这琥丹王子可是金美人的兄长啊,他千里迢迢来到皇都,除了商谈通航之事,大约也会想见见妹妹吧。”
温初酒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方才才对金美人那么温柔啊,原来是用得上她咯。”
慕容凌夜坦然道,“到时候,我会在燕舞台设一场宫宴,你要出席这场宫宴,自然金美人也需得同去。”
温初酒推辞道,“我才不去呢。琥丹王子是来看自己的妹妹的,你必然要做出一副对金美人宠爱有加的模样,我杵在那儿算是怎么回事啊?!”
慕容凌夜又笑了起来,拍着她的头道,“你是一国之后,自然是要去的。怎么,你怕自己吃味,没了你皇后的风范吗?”
温初酒冷哼了一声,慕容凌夜便又道,“你不去,琥丹王子兴许还在猜想你对他的妹子如何?你去了,也叫琥丹王子看看你其实待他的妹子这样好,也叫他好安心呐!”
温初酒思量了一番,倒也想得明白了,便又问道,“我去也可以,但我只坐一会子就走。”
慕容凌夜便笑着点头,又说道,“她如今这个美人的位分也着实低了些,就当是补偿她的水月居被焚,给她晋个位吧。”
温初酒并无异议,只是默然。
慕容凌夜兀自思忖片刻,道,“就晋为婕妤吧。”
温初酒便问道,“不打算再赐个封号吗?”
慕容凌夜便道,“她原是金朝的公主,本姓鲜于,名幻姬。嫁入慎王府后,随了大夏的风土,改姓为金,名幻琴。‘幻’字取于她原本的名字,‘琴’字则是她所喜之物。若是说非要给她一个封号,我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字来。”
温初酒听到此处,自己亦无甚想法,自然也给不出什么建议来,只是忽然想起了贵妃提及的黛玳珠,便问慕容凌夜道,“你可还记得金婕妤从前身边有个女子,唤做黛玳珠的?”
慕容凌夜摇摇头,道,“无甚印象,怎么了?”
温初酒便说:“贵妃想把黛玳珠拨回到金婕妤的身边,我倒猜不透她此举所谓何故,便问你可知道她?”
慕容凌夜便仔细想了想,道:“宫中这样多的女子,我哪能个个儿都记得,但既然是庄雨惜提的,的确是不能大意。”
温初酒点头道,“是啊,我明儿就去司宫台看看她去。”
第189章 痛快些()
温初酒与慕容凌夜在内殿说着话,侧殿那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这金幻琴才刚回去侧殿不久,怎么就生了事端。温初酒如此想着,侧耳倾听,却仿佛听见的是淳瑛那尖着嗓子的声音。
“虽说都是奴才,可我好歹也是皇后娘娘位下的女子,岂容你这样就欺侮了我去!“
温初酒挑了门帘,往外走了几步,望着侧殿的方向去,果然看见淳瑛正双手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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