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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选择帮了他大忙,因为文瑞竟然自己在白天就把现场布置好了,替他解决了最大的麻烦。他轻松地等待着文瑞作茧自缚,然后只需要完成最后一击就足够了。这一招走得很对,文瑞的死再次打『乱』了旁人的视线。在我们苦思着如何去应付羽人的时候,庄园动手杀死了他第二个真正的目标,也就是罗尔立。”
“果然是个足够离奇的过程,”黄炯叹息一声,“可我们应该怎么去证明呢?庄园已经死了,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凭空推测。”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庄园找到某个有求于他的羽人,打听了这首童谣,还抄录了文字,”叶空山胸有成竹,“前两天我可半点没闲着,已经找到了这位羽人,他可以作证的。此外庄园的家里也一定能找出一些抄录羽族文字和练习绳结留下的证据。”
“那就好,”黄炯舒了一口气,“可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动机。庄园为什么要杀这两个人?在他的少年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的父亲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捆起来扔到井里去?”
“这一点嘛,我也有了一点个人的猜测,不过我建议,我们最好是实地去看看。”
“实地看看?”
“是的,我查到了马大富二十年前居住的地方,并且猜测庄园当时也住在那里——那正是当年那场悲剧的起因之一。运气不错,我猜对了。”
这里早已不再是二十年前的样子了。当时此地还算是一片比较规整的居民区,而现在,随着青石城多年的拆迁改建,这块位于城西的土地已经成为重要的牲畜交易市场,马行比比皆是。叶空山一路问询,终于找到了一家夹在马行当中的小餐馆,该餐馆专门向各马行的伙计们提供能填饱肚子但味道很不怎么样的便宜饭菜。
“和咱们衙门里的午饭有得一拼,反正通常情况下吃不死人。”叶空山揶揄着,挥手赶走在他脸上盘旋的苍蝇,当先走了进去。餐馆老板追问了很久,得知这几位捕快并非是来刁难他的税务状况的,也并没有什么人因为在这里吃饭而死掉,这才放下心来,领着众人来到了后院。
“喏,就在那边,”他伸手一指,“那里的确有一口早就被掩埋了的枯井,反正也不碍事,所以一直没有人去清理过。各位随便看吧。”
老板离开后,叶空山招呼着从外面临时雇来的几名力工,搬开了压在井口的大石头,又一点点清除了井里的沙石。岑旷站在一旁,表情很是不忍。
“怎么了?不忍心看到一具孩童的尸体?”叶空山问。
岑旷点点头,叶空山打个响指:“我保证,你会看到更加令你吃惊的玩意儿。”
岑旷不解,但还是耐心地等待着,眼看着力工们慢慢把这口枯井清理了出来。叶空山朝井里望了一眼:“差不多了,停下来吧,拿绳子。”
他把一根粗麻绳系在腰间,让力工们拽着,自己慢慢垂了下去。岑旷担心地守候在井口,她想要提出由身手更好的自己下去,但想到一具小小的孩童尸骨,心里忍不住地胆怯,终于没敢开口。
好在叶空山的身手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在井下用力扯了扯绳子。力工们七手八脚把他拉了上来,替他解下腰间的绳索。岑旷看得分明,他的手里抱着一具白森森的骸骨。
这一幕场景实在让岑旷不大好受,偏叶空山这厮就是不肯放过她:“来,看一眼吧。”
“有什么好看的?”岑旷转过身去,不敢看。
“你一定要看看,我说过了,你肯定会吃惊的。”
听了这话,岑旷才勉强转过身来,她看见黄炯也是一脸的惊奇,正盯着叶空山手中的尸骨。定睛一看,她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了。
那具小小的尸骨并没有腿,从尾椎骨的位置,伸出去一长条绝不可能生长在人族身上的骨头。这根长长的骨头,看起来很像海中大鱼的尾巴。
“看到了吧?”叶空山的语气有些沉重,“这是一个鲛人的孩子。他之所以被扔进井里,不是他的父母想要杀他,而是想要救他,因为鲛人在水里也是可以自由呼吸的。当时孩子可能只是晕厥过去,但庄园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以为弟弟已经死了,于是推土石填平了这口井。他并不知道,他自己才是杀害弟弟的凶手。”
童谣十一()
“我不明白,庄园是个如假包换的人族,为什么他的弟弟是鲛人呢?而他又为什么不知道这一点呢?”岑旷问。
“有两种可能『性』,”叶空山说,“要么这个弟弟是被收养的,要么庄园自己是被收养的。据我所知,鲛人化生成为人族的秘术效果,在鲛人死后的一段时间里也能继续维持,所以不能以庄园亲手埋葬了父母就做出判断,恐怕需要掘开他父母的坟墓才能知道真相。”
由于坟堆早就在历年的改建中被推平,寻找坟墓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好在岑旷凭借着当时在庄园的记忆中模模糊糊的一瞥,勉强记得大致方位。华灯初上时,坟墓被找到了。
“原来,被收养的其实是庄园,只是他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岑旷轻声说。在她的眼前,两具成年鲛人的尸骨静静地躺在浅浅的墓『穴』里,鲛尾无力地垂在泥土中,扬起的头颅仿佛还在寻找着大海的方向。
此时衙门已经下工,各种手续只能第二天再办,三人把鲛人们的尸骨运回到停尸房后,才想起奔波一天还没有吃东西。叶空山在街边卤菜摊胡『乱』买了些酒菜,三人就近来到了岑旷的住所。
“是罗尔立的身份提醒了我,这件事也许和鲛人有关,”叶空山抹抹嘴边的肉汁,“当我开始猜测罗尔立和马大富究竟为了什么得罪了凶手时,我绞尽脑汁地寻找着这两人的共同点,但看起来,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共同点。一个是衣食无缺多管闲事的将门之后,一个是四处卖苦力的养马汉子。后来我终于想到了,有一样东西能把他们都联系起来,那就是鲛人。”
“我不明白,”黄炯说,“罗尔立到处宣扬保护鲛人也就罢了,马大富和鲛人能有什么关系?”
“马大富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曾经莫名其妙地揍了一个工友,理由是此人吵到了他睡觉,但事实上,那个人的呼噜声并不算响,至少不比工棚里的其他人更响,”叶空山下意识地捏捏鼻子,“你说马大富为什么会打他呢?”
“我以为是马大富这个人精神总是高度紧张,所以被吵醒后,胡『乱』揪了个人就打。”岑旷说。
叶空山笑着摆摆手:“你太过注重从精神方面去分析,反而忽略了更加基本的东西。确实,很多人是由于精神上的原因不容易睡觉,而另一些人则可能是体质上的问题。比如说,人的耳朵里有一片小软骨,假如某些声音的振动恰好能让这块软骨发生共鸣,那就会令人非常难受。这就是呼噜声音高的人反而没有吵到马大富的原因。此外,记得我先前告诉你的那一点吗,大约二十年前,马大富和庄园家正好是邻居。”
岑旷努力领会着他的意思,忽然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庄家有什么特殊的声音,吵到了马大富?那种声音,就是……就是……”
“鲛歌!”黄炯大声喊了出来。
“是的,就是鲛歌。”叶空山回答,“当年庄园的父母究竟是怎么躲避到人族的世界中安居,又是怎么收养了庄园,已经没有办法探寻了。但我们可以想象,不论怎么用秘术在人前掩盖自己的真实形体,到了某些特定的时候,鲛人会依照自己千万年来的本能,不可抑制地发出鲛歌的声响。那是鲛人用自己的喉骨所发出的特殊的声音,没有歌词,没有意义,却是这个种族永远无抹去的、融入了血『液』当中的记号。而这样的鲛歌,在旁人耳中或许会当成无意义的『吟』唱,甚至是醉汉的嘶吼,对于体质特殊的马大富而言,却是一种无比痛苦的折磨。碰巧这时候,他遇上了四处寻找鲛人的罗尔立。鲛人不会在自己的脑门上贴标签,罗尔立要寻找鲛人,自然是通过旁敲侧击打听各种各样的蛛丝马迹,鲛歌就是其中之一。”
岑旷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又是这个罗尔立好心办了坏事?”
“办坏事是真的,好心就未必了。”叶空山脸上挂着一丝鄙夷,“你好好想想,这个人虽然嘴里号称要帮助鲛人,但成功率究竟如何?到底有多少鲛人是想要接受他的帮助,最后却倒了大霉的?”
岑旷心里一颤:“你是说,这个罗尔立,其实是打着帮助鲛人的旗号,专门挖掘出潜藏的鲛人,然后出卖他们?”
“一个人的祖父和父亲都死在鲛人手里,他却成了保护鲛人的斗士,我个人是很难相信世上真的存在着这么伟大的灵魂的。”叶空山颇有些冷酷地回答。
岑旷没有再说什么。她默默地坐在杯盘狼藉的桌旁,眼前交替掠过今天下午和傍晚所见到过的那三具鲛人的白骨。此时已经无须叶空山再做更多的解说,事件的轮廓已经完全清晰。
罗尔立很轻易地在马大富那里打听到了让后者饱受折磨的鲛歌,并且很快判断出马大富隔壁的庄家很可能藏着鲛人。他用惯常的花言巧语套出了实情,并且立即翻脸带人去追捕鲛人。慌『乱』中的庄氏夫『妇』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同为鲛人的小儿子垂入井里,并怀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庄园能在事后发现他,把他救起来。然而他们死得太快,甚至没能对儿子交代两句,结果失魂落魄的庄园根本没有发现弟弟还在水里活着,动手填掉了那口井。他那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