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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风亦雨已经急风骤雨般连攻十余招,云灭只能勉强躲闪,身上吃了不少拳脚,虽然怒从心起,却也不能真的对她下狠手。正在为难,辰月教主已经不声不响地遥遥出手,风亦雨当即跌倒在地上,停止了攻击。
“你干什么!”云灭转向教主,怒目而视。
“云灭,关心则『乱』,”教主说,“不然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我只是冻僵了她的四肢,让她无法动弹而已。”
云灭自知理亏,不去回应,大步走向风离轩。风离轩此时好似风中之烛,浑身的力量在经历了最高峰的燃烧后,已然开始不断外泄,浑身迸裂出的鲜血说明他已活不长了。但他看着云灭的目光,仍然是方才那样,充满了强烈的嫉妒。
“你他妈的真是个疯子!”云灭咬牙切齿地说,“你在嫉妒些什么?算辈分,你还是她的同门长辈呢,难道你们风家的人都这么变态?”
风离轩嘿嘿轻笑一声,想要说话,却已经脱力,身上的绿焰完全燃尽,目光一滞,方才的怨愤与杀气一下消失无踪。云灭明白,那个远在云州的主宰者已经无力再维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眼前的风离轩已经恢复本『性』,却已离死不远。
“你理解错了,那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嫉妒,”恢复神智的风离轩轻声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人在孤独了三百年之后,突然看到旁人之间的真情流『露』,即便他是一个已经失却本心的野兽,也会抑制不住自己的。你虽然也算得孤僻,但多半是不能体会这种痛苦的。”
“管他妈的什么痛苦!快告诉我,怎么解掉她身上的诅咒!”云灭用力摇晃着风离轩,后者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那是……太阳血咒……无法可解,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云灭恨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换给他,只要他能顺畅地说话。
“除非能……杀掉……杀掉施咒者,那种精神上的联系……才会断掉。他向来对付敌人不喜欢直接杀死……而是……一定……要用咒,因为他是不死的,要让……敌人的痛苦……尽量延长。你要去云州……杀他……救她……”他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终于停止了呼吸,整个身体随即慢慢枯萎,肌肉片片剥落,『露』出白骨。而那些血肉与白骨也渐渐化为灰烬,最终消散在风中。地上只留下了衣物和一些玉佩之类的随身物品,胡斯归走上前,仔仔细细地辨识着,最后失望地叹了口气。虽然他还是把那些东西纳入怀里,但看来,这其中没有他最想要的。
“谢谢你。”云灭对辰月教主说。教主淡淡一笑:“我虽然恶事做尽,但和你一样,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今天是你救了我,我自然应该偿还。这具冰柜不会融化,我的秘术可以保她在其中三个月内无恙,但超出三月,秘术消失,寒气侵入内腑,就不好办了。所以你抓紧办你的事吧,下次见面,再决胜负也不迟。”
说罢,他飘然离去,没有半步停留。云灭转向胡斯归:“你真的要回云州?”
胡斯归点点头:“刚才他已经借助风离轩的身体看清楚我了。我这次给他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毁掉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他不会放过我的,不把他除掉,我此后一生恐怕寝食难安。有你联手,自然能多一点胜算,我们俩的账,和辰月教主一样,不妨秋后再算。”
云灭笑笑:“其实最重要的在于,你还舍不得放弃云州吧?你需要在那里见证你的胜利。”
胡斯归也笑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回答,辛言却已经『插』嘴:“我改变主意了。我……我也和你去云州。”
“算了吧,”云灭说,“你有更要紧的事情帮我去做,这事只有交给你做我才放心。”
“什么事?”
“帮我把她送到宁州,宁南云家。她这一次擅用族长令闯了大祸,回到风家也难逃一死,我大概只能向我的堂兄低头了。”他一面说,一面凝视着冰层中风亦雨沉睡的脸。这张脸此刻显得很恬静,一点不像方才和他动手拼命时的凶悍。这张脸让云灭的心头百味杂陈,但最后,一种坚定的情绪仍然占据了上风。
“那你要我怎么向他陈说?”
“告诉他,保护好这个女人,只要最后她能不死,我就从此为云家效力,绝不食言。”
辛言像不认识一样地看着云灭:“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今天的太阳是从南边升起的……等等,别走啊!还有个问题!”
云灭好像很不喜欢谈论此类话题,颇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
“如果他们问起这个女人是谁,我怎么说?难道就告诉他们,这是风贺的大小姐?”
云灭停住了脚步,踌躇了一小会儿,恶狠狠地摆了摆手。
“你告诉云栋影,这是我的未婚妻,出半点差错我把云家夷平了。”他的口气听来很生硬,像是在掩饰什么,随即逃命也似地走远了,胡斯归带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漠然跟在他身后。
二十一、实验田()
船在波涛中颠簸不定时,云灭却显得很平静。这是一趟绕了个大圈子的弯路,从和镇乘辛言准备好的船出海到达雷州,经陆路至毕钵罗港再次搭船出海,目的地是位于西滁潦海的陌路岛,根据风离轩三百年前写给云清越的信,那是距离云州禁航区最近的一个有人定居的岛屿。
闲暇时,云灭只是坐在甲板上望着碧蓝蓝天,也不知道在冥想些什么。胡斯归本以为他该有一肚子问题要问,没想到一路上他居然半句未提。这一天傍晚的时候,胡斯归终于忍不住了:“云州的一切,你都知晓了吗?”
“基本不知道。”云灭答得轻松惬意。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怕知道得太早,反而想得太多,”云灭说,“有些事情也许凭本能处理会更好。不过嘛,你既然提到了,那就不妨说来听听罢。”
“你这小子真是矫情!”胡斯归鼻子都气歪了。
“你读过那些几百年前的信,自然知道风离轩在海上的遭遇,”胡斯归说,“我来告诉你之后的事情吧。他们的商船与海盗船一起被卷入了大漩涡,所有人都失去了知觉,但当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云州。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但是船却不见了。”
“不见了?”云灭很奇怪,“后来龙渊阁的书生们逃生用的船,难道不是那艘海盗船吗?”
“的确是,但那已经是后话了,”胡斯归说,“当时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处在一片一望无垠的荒原上,除了形状各异的怪石之外,寸草不生。他们原本是在海上,此刻却一下子到了一处连水都找不到一滴的地方,光是这种变化本身就足以让人发疯。”
“那时候冒险家出身的风离轩挺身而出,轻而易举地成为了所有人的首领。他带领着人们向同一方向坚定不移地行走,平均分配大家随身携带的淡水,并且强忍着恶心从死人身上取血解渴,在死掉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人之后,终于走出了石原,找到了水源,也找到了可以狩猎的野兽。”
“很自然的,活下来的人开始唯风离轩马首是瞻。他们开始在那一片水源周围营建居所,并且逐渐向远处探索。他们发现,云州并非完全无人居住,虽然的确很稀少,但在这片大陆上,仍然有人生存。令人惊奇的是,相当一部分人嘴里说的都是东陆和北陆的古语,穿着打扮也很近似古人,但他们的确是世世代代生活在云州。所以我怀疑,其实他们是自古就流落到云州的探险者的后代,慢慢聚集起来形成村落,只是由于年代久远,过去的记忆早已烟消云散了罢了。他们依据自己定居点附近不同的自然条件,打猎、放牧、耕作、捕鱼,过着艰难清苦的生活,勉强维持着生计和繁衍。这些人当中也有野蛮好斗的,但其余大多与世无争,一问三不知,几乎不加反抗就默认了风离轩对他们的领导。”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反抗。海盗们也曾经起过异心,但是离开了大海,没有人是风离轩的对手,在海盗头目被他杀死后,终于也降服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诡秘地一笑:“那个被杀死的海盗头子,就是我的远祖,而他的妻子,原本只是一个被他强抢的普通云州女人,后来却对他死心塌地。很有趣,是不是?”
“那也不应该成为你恨风离轩的理由,”云灭说,“你这种狼心狗肺之徒,别说远祖了,就算是亲生父亲,我看你也未必会激起什么仇恨。”
胡斯归大笑起来:“承蒙夸奖,不愧是云灭啊。你说得不错,我恨他另有原因,因为他是他的主子最忠实的走狗。而那个主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他的手下,随时都能感受到无法言说的恐怖。”
云灭想了想:“就是那个可以远程『操』纵风离轩身体的人?”
胡斯归点头:“那仍然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具体细节我也不甚了了,但简言之,就是在云州呆了几年后,风离轩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宣布退位,而臣服于另一个人。有传言说,他其实是在云州某处寻找宝藏时,一不小心放出了一个……一个禁锢许久的恶魔。谁也不知道那个恶魔的真面目,但我怀疑,那可能是一个邪恶的魅灵,甚至没有实体。风离轩自此之后就始终处于它的控制之下,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沦为了彻头彻尾的傀儡。他不知道怎么的,获得了长生,存活了三百年之久。”
“那个恶魔自称为领主,很快营建起了自己的军队,通过风离轩统治了所有人,包括那一批闯入者和陆续发现的原住民,偶尔有能闯入云州的探险者,也大都被他抓获。后来人们在海岸边找到了当年乘坐的海船,却被他抢先收走,不许任何人离开。”
云灭眉头一皱:“领主?这是我们羽族的词汇。他是个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