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反应过来一点别的:“你说你激风离轩探索云州,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很快就要为我所用,我也不妨让你先知道一些,”云清越恢复了平静,“我相信你已经查阅过史料,知道我在家族史上默默无闻,除了好酒贪杯之外,没有丝毫作为。但事实上,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心中怀着怎样的理想,当我看着周围那些平庸之辈无知无趣的生活,心里又有怎样的鄙夷。”
“我可以想象,因为我的堂兄也怀有和你差不多的念头吧,”云灭思考了一会儿对方的话,回答说,“不过他采取的方式和你相反而已。我的堂兄故意展『露』锋芒,让所有人都怕他;你却一定是那种深藏不『露』,试图让所有人都轻视你的人。但是很多事情还是需要有人替你去做,所以你利用了风离轩,对不对?他就是你的替身,通过他的眼睛,你虽然终日在宁南烂醉如泥,却也能看到九州的一切,对不对?”
云清越微闭着双眼,陷入了回忆中:“你这么说也不确切,我的确是想法子激他四处游历,然后将所见所闻都告诉我。但我也是真的把他当作我的好朋友,想用这种方法去磨炼他的『性』子,这样日后他才能成为我最大的臂助。”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看来甚至有些温馨的笑容:“我这位风老弟啊,很喜欢冒险,很喜欢体验新奇的事物,然而『性』子『毛』『毛』糙糙,最是沉不住气。我只需要有意无意地偶尔和他说起云州的神秘与危险,然后苦苦劝他不要去涉险,他一定会忍不住而拼命前往的。我甚至早就替他驯好了雕,知道他一定会用得上的。”
云灭冷笑一声,正想说话,云清越接下来的话却立刻令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可惜啊,我本来是想通过挑唆风云两家内斗来找寻机会的,但那些抱残守旧的人,只看到在羽族内部争权夺利,根本就难成大器。我看出他们不堪其用,只能将目光放得更远些了。”
“你的意思是说,风云两家势成水火,是你挑拨的?”云灭有些难以置信。
“我只是想办法加了点油而已,”云清越皮笑肉不笑地说,“横竖两家都是要打的,那不如玩大一点,死一个人是死,死一百个还是死。”
云灭心中本来还存有为了风离轩而生起的愤怒之情,此刻却完全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和他比起来,胡斯归简直算得上是善人了。他强迫自己抛开一切杂念,开始全副心神地思考如何对付这个怪物。
恶魔,他想起胡斯归用来评价云清越的话,这两个字果然半点没错。
云清越接着说:“云州我已经暗中调查过很久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传闻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我却深信不疑。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的时代,想要达成我的理想,就必须要敢为人所不能为,也只有这种表面上的蛮荒之地,才有我伸展拳脚的余地。”
“那么后来你留下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云灭问。
“他到云州后,我和他通了好几次信,也索要了一些迦蓝花的花粉,然后一直在等待时机,最后终于被我等来了,就是那次风氏的突袭。我趁人不注意,擒住了一名风氏的杀手,让他吞下了十倍份量的花粉。他很快变成干尸,我只需要把头颅割下来深埋好,把尸体摆在自己的床上,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死者就是我。而这之后风氏找不到此人,也只会将他列入战死名单而已。这样我就可以安全地消失于人们的视线中,不为人知地去往云州了。”
云灭点点头:“于是你也猜到了旋涡的秘密,来到了云州。和风离轩探险家的思维方式不同,你只对权力和力量感兴趣,因此找到了『操』控星辰力的方法,就是你刚才所说的‘星源’,对么?”
云清越赞许地说:“我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真是不费力气。云灭,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满意了。”
他转过身,向着树屋深处走去,云灭别无选择,只能跟在他身后。穿过了几条狭窄的小径后,前方出现了一间毫不起眼的树屋。但当云清越走近后,树屋在眨眼之间消失了,『露』出一道拱形的石门。云灭刚刚跨进去,就感到一股巨力在拉扯着自己的身体,他明白,这又是一处传送点。
眼前的黑暗消失后,他已经站在了一片铺得很平整的高台上,寒冷刺骨的气流提醒他此处的海拔甚高,四周更是云雾缭绕,一片茫茫白『色』,大概是一座极高的山峰,然而当他走到高台旁向外俯瞰,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厉害。这根本不是什么山峰,这座平台竟然没有任何支撑,压根就是悬浮于半空中的!
云灭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这座平台。平台大约十余丈见方,厚度无法估量,四周毫无遮拦,也没有其他饰物,除了地上的一个黑洞是两人来此的“门”之外,只在中央醒目地矗立着一尊雕像。云灭下意识地扭头,云清越笑了起来:“别紧张,这东西不是用来吸取魂魄的,你尽可以放心地看。”
云灭听出此言非虚,于是将视线转过去。乍一看,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怪物,身躯臃肿而不规则,头颅大得出奇。仔细一瞧,那具臃肿的躯干竟然是由数具不同的身体扭合而成,而且恰好对应九州的六个种族。这些身体极度扭曲,已经完全变形,彼此之间死死地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亲密无间,但从头颅的表情可以判断出,他们正陷于苦斗之中。夸父的手狠狠掐着羽人的脖子,河络的刀顶在鲛人的胸口,每一张面孔都带着栩栩如生的狰狞与痛苦,那种惨烈的杀意让云灭都感到颇不自在。在这样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尊如此令人不寒而栗的雕像,脚下是谜一般的云州大地,令他有一种飘缈的不真实感。
“你别问我这雕像是谁雕刻的、象征着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云清越说。他已经站在了雕像旁边,手抚上面的纹路,目光注视着远处的云雾,像是要看穿隐藏于其中的一切。狂风劲吹,他瘦削的身躯看起来完全弱不禁风,让人无法相信他的真面目竟会如此阴狠。
“但是我绝对相信,这不是人力可为的,那么,它就是天神给我的恩赐,是天神要赐予我这样的神器,成就我的心愿。”他说。
云灭没有讥讽他,心里想着“神器”两个字,一时间心头一片混『乱』。云清越目光『迷』离,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许多年前我来到云州时,心里其实半点底也没有,并不知道我究竟能找到什么。风离轩很难得地在云州呆了很久,但那也仅仅是由于云州还有太多未曾探索的地方,仍然能激发他探险家的热情,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别的追求。而我在云州的一年中,固然通过他发现了许多新奇的事物,也能为我所用,但都不能起决定『性』的作用。这样下去,我充其量不过能赢下一场风云两家的内战。”
“后来我就喜欢一个人在那座石头的城市中『乱』转。我不相信这座城市是无缘无故地矗立在云州这片蛮荒之地上的,它的存在必然有其理由,很有可能就是云州一切怪异之处的根源。我在城中四处寻找,几乎将它的每一个角落都印进我的头脑里,却始终未能发现什么。那只是一座死城,在时光的浸『淫』中一点点腐朽剥落,慢慢化为尘埃,而我的生命,比这一过程还要短得多。”
“有一天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失落和悲伤,我牵来了一头雷犀,开始在城里疯狂地四处『乱』撞,拆毁挡在我眼前的一切,以此泄愤。忽然之间,一座房屋倒塌之后,从废墟中『露』出了一道石门。在它即将被拱倒的一刹那,我勒住了雷犀。我敏锐地察觉到,那就是我所苦苦追寻的奇迹,我称它为星源。”
“就是我们刚刚穿越的那道石门吧,”云灭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这里究竟有什么?”
二十七、崩溃()
但这个问题似乎是多余的,云清越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走到雕像前,也不知扳动了什么机关,坚硬的雕像竟突然间变得柔软起来,好像是正在勾勒修整的泥坯。然后他接连挪动了每一个种族的手,将这些或大或小的手掌叠在一起。
“我足足在这个平台上试验了五天五夜,差点一命呜呼,才找出开启它的方法,”云清越不知是在得意还是在感慨,“幸好最后还是找出来了,不然我一定会死在这里。”
六个种族的手叠放在一起后,雕像的形态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所有人物全部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一团不断蠕动的泥状物,随即有光芒透出。泥状物裂开了,有什么东西从中间缓缓升起。
如胡斯归所料,领主的目的果然只在云灭身上,抓住云灭后,参与搜捕的大部分武士都散去了,剩下的人数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但他并没有跑远,天『性』中的亡命与贪婪令他在跑到丛林边缘后又折了回来,空手而逃无论如何不符合他的作风。
小心翼翼地避开追兵后,他沿着地上的足迹一路追踪过去,见到了领主和云灭的谈话。由于知道领主的厉害,他丝毫不敢靠近,因此两人说了些什么,他也完全听不到。但两人接下来消除障眼法术、走入那座石门,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一踏进去就消失了,无疑是被瞬移到了某处所在。他几乎在瞬间就判断出,这道门通往云州最大的秘密。
一个念头由之产生了——我要不要毁掉这扇石门呢?他知道,并非每一个传送点都是单向的,但也有很大可能『性』会碰上,假如真是如此,将石门毁掉,进去的两个人保不准就再也出不来了。领主和云灭,大概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两个能让胡斯归产生恐惧的人,若能一窝端掉,那是再好不过。
然而这样做的后果是,那令人垂涎的力量源泉将随着领主一同被葬送,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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