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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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 第1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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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谋!”

    “你?”我凭几探身,语声上挑冷笑里不无轻蔑。

第219章 工匠() 
傅石头虽痛快认罪,可惜却无法取信于我。

    我审视其人,身量不高,通身灰朴的工匠装扮,脸上因长年的日晒雨淋堪比山核桃,委实看不出“胆识”二字与他有甚关联。

    当下我轻轻摇头,冕旒随之泠泠做声,我嗤笑道:“你以为你如此说,朕就会相信?”

    “在皇上眼里,难道升斗小民就只是氓隶之辈、愚昧冥顽吗?”他掷地有声道,“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韩信军中险被斩首终得拜将封侯,卫青曾为人马奴最后还不是仗钺秉政?”

    我听他言语不俗,不由暗惊,心里倒有几分愿意相信他是真正的筹谋划策者了。

    “你说是你指使工匠闹事,为何要这样做?”

    傅石头侧望向汤圆,说道:“罪民束手待擒时,御前阿翁允许罪民带来土木证物面君陈情,请皇上命人将证物搬上殿来。”

    我点头后,内侍将断砖、木料搬抬至丹墀下。

    “皇上自看,木料浸水松散如渣土;砖石看似牢固,其实极易断裂,是偷工减料未经烧透的劣等砖石!罪民等人若用这等工料修补夹道复壁,他日出事,罪民等同样难逃一死!”

    我想起我曾有手谕花押给茅道成,暗中把修建城中市坊桥梁的土石工料同修补行宫夹道的砖木优劣调包,宫中讲求记名问责,若修缮工事出现纰漏,则所有官员工匠一律问罪。

    茅道成检视后也曾奏请更换工料,但我另有筹谋,所以令他照常修缮。

    汤圆拾起一截被水浸过的木料转呈予我,我拿在手里望着断层处的白茬,手指才一碰触,木屑便簌簌掉落;同曲江池新凉亭的断栏,如出一辙。

    我不经意间瞟向管尚书,他半是疑惑、半是惊惧。

    傅石头箕踞坐地,直视他面前的玉阶说道:“罪民还有一物呈递御前!——皇上可否命人暂为罪民松绑?待皇上看过此物再行绑缚。”

    我示意羽林卫替傅石头松绑。

    只见他小心翼翼自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打开的同时说道:“工匠辛苦劳作一月,所得不过两匹劣绢,先前尚可换得些许钱粮养活家小,谁料眼下朝廷连这点儿活路都要堵死!工匠被逼无奈,只得偷取御马厩饲料,哺养老母妻儿!”

    御马厩中所养御马,皆为千里宝驹,每日须勤加训练,故尔御马厩经常修缮,工匠得以时时出入其间。

    “皇上可识得此物?”傅石头打开纸包,放在他身前的砖石上,抬头看我时露出轻蔑一笑。

    我低头看看,赭石色的纸上有一撮黑乎乎、颗粒状的东西,我委实不知那是什么。

    他拈起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嘴角露出苦涩一笑:“皇上自是不会识得此物!这是黑豆。御马厩常以香料煎煮黑豆,马皆嗜食如命!”

    傅石头抓了几粒黑豆,平放于掌心上,如托珍宝:“前日有工匠张土和李木因偷天马厩的黑豆被抓,主丞便命人剁去了他们的双手!”

    我和满朝公卿闻言惊恐变色,难怪工匠们和流民要残忍的砍杀天马厩的主丞、副丞、杀马炙烤来吃!

    “两人被送回时俱是惨不忍睹,幸得茅侍郎代为出银延请太医诊治,最终李木还是失血而死!张土虽得救活,但其老母亲因惊悸痛心,夜半猝死!张土一家失声哭嚎,闻者心碎。”

    傅石头扬起头时已是满面泪痕,他向我略抬高手掌,微哂道:“皇上可敢尝一尝这黑豆?”

    我缓步行下丹墀玉阶,紧紧盯住他捧在掌心上的黑豆,一步步向他走去。

    崔丞相见状忙拦在我身前:“陛下不可”

    我伸臂挡开丞相,缓步行至傅石头身前止步,低头看看,随手拈起一粒黑豆,凑在鼻下去闻。

    一股刺鼻的香料味直冲鼻腔,我嫌恶地皱紧眉头,问道:“工匠们就吃此物?”

    “黑豆之于工匠,便如珍馐美味一般!”他似是想到为此搭上的两条人命,眼中不无怨念。

    我望着拇指和食指指尖夹起的那粒黑豆,依旧皱眉。就在他笃定我不敢吃下去时,我利落一扬手,把黑豆扔进嘴里。

    傅石头惊讶的睁大双眼,我朝他挑挑眉,装作沉湎美味的神情开始嚼动,微臭的豆腥味瞬即充满唇舌之间,尔母婢也!这也太难吃了,我险些喷出!

    然而我终究还是在眼神各异的注视下,“咕咚”一声勉力咽下黑豆,因用力吞咽憋出了眼泪。

    我随即抬袖,佯作潸然泪下。

    “陛下!”崔丞相率领文武百官跪地俯伏谢罪。

    “匠户境况悲惨,皆朕躬之过!”我抬袖示意众卿起身,痛心疾首道,“自即日起命御马厩进上紫宸宫五升黑豆,朕每日用膳时必食一撮黑豆,常念民生之苦。”

    傅石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中的戒备和疑虑化去大半,终于他身子轻动,变坐为跪。

    “不能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这不正是皇上罪己诏上曾提及的?眼下匠户处境就是这般悲惨!请皇上矜悯工匠,赦过其罪!”

    我点点头,随手指着天马厩陆主簿:“朕遣御前之人与卿同往宣谕,就说匠户苦辛朕已尽知,朕赐下黄羊鹧鸪及美酒,总好过肉丝堪比棒槌的马肉!”

    陆主簿唯唯领命。

    “明日有朝会,朕午后将驾幸天马厩,亲赦其罪”,我心平气和回望傅石头,“怎样?”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俯伏叩首:“谢皇上。”

    “可惜了,你不在赦免之列!”我挥手,羽林卫奉命持绳索近前,重新绑缚起傅石头。

    傅石头微一耸肩,他身上有着寻常工匠罕见的张狂豪爽,我不禁好奇:“朕观你言行,你应是读过书的?为何不应制举入仕?”

    他任由羽林卫反剪双手捆绑,神色从容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不过眼下一切都晚了!”我寒声道,“工匠傅石头十恶之罪、遇赦不赦。着立即打入死囚牢,择日斩首弃市!”

第220章 将计() 
昭明殿上直言杀戮,衮衮诸公顿时噤若寒蝉。

    静谧的殿中甚至能听见红烛吐焰、漏刻滴水的声音。

    我以靴尖踢了踢丹墀下的朽木残料,沉声问道:“管尚书,这是怎么回事啊?”

    管裕均应声出班,低眉顺目面色平静:“敢问陛下何意?”

    “枯木渣石,难道不是你户部克扣了修补行宫夹道复壁的工银?”我面沉如水。

    管尚书当即跪倒,叩首在地:“陛下明鉴!臣万死也不敢欺瞒陛下!”他抬头直视我的眼睛,“户部出纳银钱购买工料,皆有明账及采买之人的押印,臣即刻命人取来呈上御前。”

    管裕均商贾出身、惯会做账,所以只要是他敢呈递上来的账册,皆堪称无懈可击!况且此番修补行宫夹道,他确是如数拨给、没有捣鬼——捣鬼的是我和茅道成。

    户部拨付工料银后,工部司郎官负责督办采买工料。长安城中市坊桥梁塌损和行宫夹道的拨银在茅道成任职工部侍郎之前,是以购买这些断砖烂木的原工部郎官眼下正在大理寺狱中。

    我点了点头,声音放缓:“朕也以为管尚书忠厚臣工,断不会做下佞信之事。”

    管裕均松一口气,正要叩首谢恩,我冷不防问道:“适才傅石头御前陈情,言及辛苦一月,所得不过两匹破绢,这又是怎么回事?户部库中的破绢多到堆叠如山了么?”

    管尚书顿了顿,硬着头皮回道:“陛下,工匠之辈多刁民,既敢要挟陛下,那么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陛下不可轻信工匠胡言。”

    “是么?可近几日朕也听宫中内侍言说,东西两市工匠和平准局胥吏时有龃龉。”

    管裕均身子一颤,忙道:“回陛下,此事臣委实不知!工匠日资拨给匹绢,皆由金部司的度支令史所为,臣回廨后定当严加查勘此事。陛下,臣请自认失察之罪!”

    他这罪倒认得轻巧,失察不过罚俸了事。但是户部长期克扣工匠日资,若无他管裕均的默认,鬼才相信几个令史能有这胆子!

    “管尚书请起”,我眼珠转动,笑笑说道,“朕看,失察之罪就算了罢!户部职官庞多、事务冗繁,偶有不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谢陛下体念臣下!”管裕均满含感激的叩首,起身退回朝班。

    我坐回御座,丞相崔煊适时出班,奏请:“臣启陛下,工匠生乱既是傅石头一人指使,臣敢问陛下,该如何处置工部茅侍郎?”

    我静默有顷,随着傅石头的认罪,我当廷冤屈茅道成也就成了事实。

    可即便我早知道茅道成无辜,我也依旧会如此处置!帝王之尊,岂可被区区工匠流民要挟?

    眼下我是真的骑虎难下了,满朝文武众目睽睽,还有负责记录我一言一行的起居郎在侧,难道要我下殿去向茅道成认错?

    正当我为难之时,崔丞相拱手禀奏:“陛下,臣以为工匠砍杀朝廷命官、挟上殿贵人要挟圣躬,茅侍郎罪责无可推卸!”

    不愧是老狐狸崔煊心机深沉——我混账,他比我更混账!

    我眼帘低垂,无悲无喜道:“宣茅道成进殿回话。”

    茅道成被羽林卫重新押上昭明殿,依旧绳索加身。他跪下后只是俯伏以额触地。

    我等待片时,他既无言辞也不肯抬头,我抽抽嘴角:“茅侍郎,抬起头来。”

    “罪臣待罪之身,无颜面君!”茅道成因俯伏下去的姿势,闷声答道。

    他这分明就是存了怨怼之意,君臣之间若心存芥蒂,那么倒不如尘归尘土归土的好!

    想到此我暗自磨牙,却依旧若无其事问道:“卿有何罪?”

    “罪臣前已招认,罪臣指使工匠生事,惊扰圣驾。”

    我偏头瞥一眼起居郎,深吸一口气道:“适才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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