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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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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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紫霜() 
夏斯阙似乎看出了我的真实想法,语重心长道:“这两日臣游走曲江池,于池畔看了场精彩绝伦的水傀儡。臣当时就想,那些演傀儡戏的艺人,手上若无傀儡,哪里还能演得下去!”

    他看似全无来由的话,却旁敲侧击点醒了我,我低头看一眼漆盒里色彩纷呈的步仙袍,郑重扣下盒盖,看似漫不经心道:“多谢六哥的这份厚礼。”

    只这一言,夏斯阙便知道我听懂了。他点点头,起身行礼:“臣还要前往长乐宫向母后辞行,就此拜别君前。”

    我拱手还下半礼:“母后终于肯见六哥了?”

    之前因嘉郡王公然违抗皇太后懿旨,执意要纳寡居的郭茹为妇,母后恼怒失望之下,再不肯见她这爱子。夏斯阙接连几日去长乐宫请安,都被拒之门外。

    夏斯阙苦笑了下:“自家母子,哪会当真说不见就不见?只可惜母后对茹儿成见极深,至今不曾行过奉茶礼”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认真劝道:“六哥执意要娶郭茹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波折,母后禀性清傲目下无尘,眼下却也急不得。这就要六哥回去后勉力闺房,待嫂嫂有喜后,还怕母后不认乖孙的娘亲么?”

    夏斯阙显是没料到我会如此设身处地为他思虑,惊讶之余笑容里也带出几分暖意:“多谢十弟!”他突地一脸促狭凑在我耳边坏笑道,“我这儿已经开始夜以继日勉力为之啦!”

    我:“”这厮怎的比我的脸皮还厚?

    我一路相送直送出北阁殿外,方止住脚步:“东都那边若无事,六哥不妨待朕大婚典仪后再回去。”嘉王此番离京,至少要到明年太皇太后花甲整寿时才能再聚。

    “臣离洛的时候也不短了,恐怕这会儿公文已堆叠如山,尽快回去才好。”夏斯阙迟疑了下问道:“皇后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我冷笑两声:“到时候不过是从刑家的女儿里选出一位接进宫,由那边去选,朕笑纳就是!”说话间我瞟了眼西宫方向。

    夏斯阙皱眉:“虽说如此,可皇后之尊同于天子,刑氏之女若正位中宫”

    “六哥不必杞人忧天,既然无法改变,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我合拢衣袖,抬眼望向朱墙外的一方碧空。

    夏斯阙终是带着他的女人辞阙出京,我有些艳羡他早摆脱了嫡妃刑流黄,但若是让我像他那般狠心到杀妻的地步,我自问还做不出来。所以我只能听从太皇太后安排,准备迎娶刑氏之女,做我的皇后。

    说到底,我当时还没被逼到绝境,也还没有真正认识我自己

    这一日我正自更衣,准备前往慈寿宫问安。汤圆通常选在这个时候,报备宫中之事。

    “奴才听说,连续三日都只有一位刑七小姐被召进宫,昨日皇太后传召这位七小姐入长乐宫,据说赏赐不是一般的丰厚。”

    我抬眉,心知肚明这位刑七小姐十之八九就是慈寿宫选定的皇后了。

    我正无聊到要问准皇后容貌美丑,猛抬头眼角余光刚巧瞥见馎饦黑漆漆的一张脸,我自己就先打了个寒颤——昨日早朝刑太尉上表,因帝后大婚请旨封赏群臣、大赦天下。

    “哼!太尉倒是内举不避亲,竟提出加封刑岳为骠骑大将军,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冷笑一声,也是想让馎饦放心。

    馎饦垂下眼皮:“刑岳战功赫赫,久有战神之名,又是未来皇后的长兄,加封骠骑大将军恐怕是迟早的事。主君万莫因此事触忤太皇太后。”

    我默然不应,若以刑岳的战功,晋封骠骑大将军并不为过,只是他还太过年青!

    正一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官居一品,位极人臣。可他只有二十六岁,那么再接下去,他是不是就要成为大夏有史以来的首位加九锡的异姓王了?

    从刑岳身上,我看到了无限可能,这让我感到恐惧觳觫。

    “那也要看刑岳有没有那么大的造化!”我轻拂袖口,像是在对馎饦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步入慈寿门时,正碰上十数名侍儿众星捧月般簇拥一长身女子出宫,大长秋冯拂亲自相送。

    见我到来,众人皆忙行礼,我行色匆匆,只挥袖示意冯拂前面引路。

    “臣女蕙祯,见过表哥!”我经过长身女子时她突然含笑问候,眼中充满希冀和雀跃。

    “蕙祯?”我立时止步,迟疑着问道,“是七妹么?”

    话音刚落,她已站起身,惊鹄髻上的累丝嵌宝的凤穿牡丹步摇随之摆动:“莫非表哥还记得蕙儿?”

    我不说话,只把眼打量着她。刑蕙祯身材高挑,容貌可称秀丽,只是宽额方颐,眼中神情酷似太皇太后。我见了不免皱眉,又瞬即违心笑道:“自家表兄妹,怎能忘记?——你的闺名蕙祯,是哪两个字?”

    她格格轻笑着竟执起我左手,在我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蕙兰的蕙、祯祺的祯,表哥可以叫我蕙儿,在家时阿爹阿娘都是这般唤我的。”

    她微凉的指尖在我手心划动,我哑然失笑,还从未见过这般张扬的女子。

    “明日可还进宫?”

    刑蕙祯笑而不答,大长秋从旁禀道:“回圣上,刑七小姐今日回府,要等上一段时日方可进宫侍驾。”再见面时,将是她正位中宫之日。

    我了然颔首,再望向刑蕙祯的眼神便着意深沉了三分:“朕等你!”

    她心花怒放展颜而笑,好在此时侍婢来请登车,刑蕙祯含笑万福:“表哥,蕙儿去了。”

    我欠身虚扶起她:“七妹慢走。”

    我转身进了慈寿门,却见徽音殿东西两侧的廊庑下站了不少随侍,冯拂适时道:“恭喜圣上!太后娘娘眼下正与太尉商议大婚典仪,圣上还请稍待。”

    “如此,朕去鹤鸣园湖边走走。”

    说话间我绕过正殿,向慈寿宫后的花园走去。

    经过紫霜阁前,我见阁外站了几名内侍,不由站住:“谁在里面?”

    这是幼时习剑之所,我还道早已荒废。

    “回圣上,今日刑骠随同太尉入宫请安,之后就一直待在紫霜阁中。”

第44章 剑术() 
我站在紫霜阁外,抬头打量此间的一木一石。朱红门扉、青瓦紫垣,依稀还是旧时模样。

    那时候刑岳满怀壮志,誓要将当今天子的剑术教习得平步天下、入于化境。这是一个雄伟的誓愿,可惜不切实际,因为当时我还不到两岁。他是童言无忌,我是幼年懵懂。

    春日里,慈寿宫的庭院里,经常可以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带着他那走路还不稳的弟弟,一丝不苟地练剑。

    刑岳手持一柄银光凝练的利剑,我攥一根拙意十足的木剑,他做什么动作,我便照葫芦画瓢模仿一遍,偶尔木剑脱手打在自己脑袋上,我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声震寰宇。

    后来,太皇太后特意命人收拾出紫霜殿,作为我和刑岳练剑习武的场所。

    随着年岁渐长,刑岳教习剑术越发严厉,似乎当真要兑现童年时的誓言。然而无论我怎样要求,他都是坚决不准我用开刃的利剑。哪怕那个时候,我已经可以将一套剑法,舞得收放自如

    延和十三年后,慈寿宫不再是我的乐园,太皇太后也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皇祖母。

    我虽然依旧还要来此请安,可每一次不过都是匆匆来去。

    没过多久,刑岳入军中历练,他向我辞行时,我当时只转过身去,冷声让他立即离去。

    从那一刻起,十二年的兄弟手足之情,崩然断裂。

    刑岳临走时对我说:“石奴,你的悟性绝佳,若是生于武学世家,剑术当有平步天下、入于化境的那一日。只可惜,你应当钻研的,不是剑术,而是权术。”

    十余年的信誓旦旦,他终是认命!认了他的命,也认了我的命。

    “剑术便如权术,无论你想要什么,必须先在心里想好石奴,这是表哥最后能教给你的!”

    因为当他再度入朝时,他将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是刑氏最有希望的家族继承人,却唯独不再是我的表哥。

    刑岳不知道的是,当时背转过身的我,流下了一滴泪。

    或许坐在御座上的人,感情会逐渐稀薄直到无情,但幼年时的情分,却无论如何也是挥之不去的,因为那个时候,我的心还柔软如一团绵朵。

    ***

    我原本以为,随着刑岳的离去,还有我每次的来去匆匆,紫霜阁会顺理成章被废弃掉。但是今日站在紫霜阁外,我惊讶地看到,就连外面庭院里种植的葵花藿草,也依旧是向阳而生。不可思议的同时,我感到无限酸讽。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人尽道世事多变,其实变化了的,只有世态人心罢了。

    就在我即将抽身离去的时候,紫霜阁的门扉突然打开。我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刑岳一身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站在门里。

    我负手立于绕膝花草之中,乍然看见他的那一刻,不及思索便笑了,可惜笑得满是酸苦讥讽。

    刑岳没有依礼走出紫霜阁,他站在高处低头看我,良久,他也笑了:“陛下既然来了,就请入内罢。”说完,他侧身让到一旁,等待我走进去。

    刑岳的语气中,有几分命令的口吻。在紫霜阁,他一贯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我想了想,示意冯拂和汤圆等人不必跟随,迈步走进紫霜阁,门扉自身后关闭。

    什么都没有变!

    壁上描绘的上古剑器图、剑架上搭放的几柄宝剑、还有角落里的几卷发黄的兵书剑谱我拿起当年用过的木剑,回身看刑岳时,只见他黑曜石般的眼眸中,也不觉浮出一丝怅惘。

    刑岳也会沉浸在往事之中么?

    我立时清醒,或许现在正是请刑岳相帮的绝佳契机。

    于是,我以闲话家常的口吻说道:“朕适才见到了蕙祯表妹,小丫头一脸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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