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一动,回身看向二汤:“怎么说?”
“主君,适才内宫来报,崔修容至景明宫见静婕妤。姊妹二人在寝殿里私话良久,后来不知为何就起了争执。崔修容离去时脸上还有怒容。一刻钟之后,中宫传下懿旨,责静婕妤不敬皇后,命其禁足半年静思己过。”
看来皇后是恨极了崔锦华,人家不过是有两次没去凤仪宫请安,她就扣下了“不敬”的罪名。一个宠妃,在后宫消失半年,等待她的命运,只有失宠!
“主君可要往景明宫抚慰静婕妤?”汤圆问我。
“皇后管教妃嫔,朕不管。朕要为周美人及皇嗣洗雪清白,皇后也管不着!”我不在乎地笑了,“命掖庭丞至凤仪宫候宣。”
汤圆会意,立即命驾凤仪宫。
***
我在凤仪门外站住,冷眼看着笑容可掬的大长秋。
“去告诉皇后,速传崔修容至此。修容来了,就让皇后带着一起来鸾凰殿见朕。”
我正要迈步前往鸾凰点,眼角余光就看见大长秋笑容一窒:“崔修容眼下正在凤仪宫中。”
“如此,甚好!”
我高据鸾凰殿的首席,闭目静待。
殿中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没有睁开眼睛。
“臣妾拜见皇上。”刑蕙祯和崔纨素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轻抬右手,掌心向上,示意她们起身。
“皇后坐。”我的声音低沉,似乎裹挟着无尽的怒意。
刑蕙祯迟疑地同崔修容对望一眼。
我只盯着座席前的锦茵绣毯,并不抬眸:“皇后坐。”
皇后牵起襦裙,迈上两级台阶,坐在我的身侧:“皇上可是来为静婕妤兴师问罪?”
“皇后管束六宫妃嫔,朕是来问候皇后。顺便”我看一眼下面站立的崔纨素,“向崔修容问罪!”
第70章 认罪()
我骤然发难,崔纨素的眼中闪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惊惶,不过转瞬即逝。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敢问皇上,臣妾何罪之有?”
我斜睨向她:“修容当真要朕言明?”
“臣妾愿闻其详!”
“朕要问修容三大罪。其一,谋害皇嗣。其二,逼杀宫女。其三,欲陷皇后于不义!”
崔纨素听见前两条罪责时,尚且还能维持面上的镇定,但是当她听清楚最后一条,她终于忍不住,疑惑地看向皇后。
刑蕙祯同样不知所措,暗中对她摇头。
皇后看向我:“皇上”
“朕已确知此事与皇后无关,皇后只管听着就好!”我在刑蕙祯出言时立即打断她。
我的目光冰冷地凝于崔修容身上:“修容,你可认罪?”
崔纨素容色如常,直视我的眼睛。可是我留意到,她的袍袖在微微抖动。我今日甫一见面就声色俱厉的兴师问罪,便是存心在她最猝不及防之时,给予致命一击。
崔纨素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皇上若厌弃臣妾,臣妾但请皇上赐死!但是皇上所问之罪,罪责重大,臣妾实不敢认罪!请皇上垂示证据证人,臣妾请求对质!”
我心中冷笑,此事被她和刑蕙祯做得死无对证。若能寻出证据,又何用我这些时日的周折!
“你以为这世上真的有死无对证之事么?”
我抬了抬下颌,显是胸有丘壑。事实上我眼下的紧张,丝毫不逊色于皇后和崔修容。
我轻拂袖口,以闲适的口吻说道:“朕近几日时常召见静婕妤,婕妤虽人前寡言少语,幸而在朕面前,还是有很多话说的,因此言谈中就少不得提及修容。有些事不宜宣之于众,因此朕每每召幸静婕妤,都要尽数遣散侍者。”
当我说到静婕妤时,崔纨素的脸上,写满了讶异和愤恨。
“这不可能!她”
我愤然抄起一物,向下面跪着的人砸去。崔纨素下意识避开,随着一阵刺耳带的碎音,一只玉杯被摔得粉碎。
崔修容吓得面无人色,她惊恐地看向我。
“冥顽不化!枉费朕一片苦心,朕不过是想给你崔氏留几分薄面!”
我怒不可遏,厉声呵斥。声音在空阔的鸾凰殿中,引得回声阵阵。
崔修容俯伏下去:“皇上息怒”
“住口!”我不能给她留下任何余地,于是步步紧逼,“你以为,她不可能知道,对么?朕告诉你,这天下,岂有不可知之事!”
“你嫉恨周美人孕育皇嗣,无意中发现服侍你的宫女温小玉,曾与周美人亲如姐妹。于是你用毒计逼死温小玉,以遗书直指周美人同旬月前病死的贺鹫有染。你自认为做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死局,却哪里想得到,任何事,只要是人做的,就能找到破绽!”
我眼看着汗滴自崔纨素的额头沁出。我的手心,同样也因紧张兴奋而满是汗水。我暗中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这是一个赌局,成败在此一举。
“朕听说你的陪嫁侍女,同静婕妤带入宫中的陪嫁侍女,刚好也是一对姐妹。”
崔纨素勉强抬头看我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然而就是这匆匆一瞥,我隐隐的猜测,又笃实了几分。
“不过这一对姐妹之间,比起你同静婕妤,似乎要亲厚几分,她们可是无话不说的。”
我在静婕妤宫里时常看见那一对陪嫁入宫的姐妹,当时也曾想过审讯崔修容心腹宫女,不过这想法立时被我捐弃。此事并非苦无证人,而是关系到皇家颜面,不宜公开。再者我唯恐打草惊蛇,反不如我今日这般直接诈取。
崔纨素几乎跪不稳,身子摇摇欲坠。
“事已至此,你还要死不悔改吗!”
崔纨素已是面如死灰。
我本就毫无证据,今日所言,不过是这几日与静婕妤接触时找到蛛丝马迹,从而做出的猜测。
到此时,我也只好攻心为上了。
我叹息一声,再开口时声音里便自觉带出一点痛惜。
“朕早知你陷害周美人之事,却迟迟不予查问,一者顾虑天家颜面,再者不忍静婕妤难堪。朕想你若迷途知返,于朕面前坦承此事。谁知你竟愚不可及!”
我的声音由低沉转向高亢:“若不是静婕妤求朕网开一面,朕真恨不得”
崔修容豁然抬头,“崔锦华怎会为臣妾向皇上求情!”
我一时无语。
我只顾乘胜追击,一时大意竟然说错了话。
“朕何曾说过她是为你而求?”我换了个坐姿,“锦华她是为你崔氏满门而求。”
当我提到崔氏满门,崔纨素再不能自持,开始痛哭流涕。
无论何时,对于这些世家贵女而言,家族始终是她们的软肋。
我凝眸看向刑蕙祯,说出的话却是对崔纨素的:“崔修容用心险恶,意图陷皇后于不义!”
刑蕙祯维持面色的平静:“此事与臣妾有什么关系,臣妾委实不懂。”
她入宫不过数十日,便已学会掩饰心迹、遇事保全自己,看来太皇太后功不可没!
我看向皇后,亲和一笑,笑容中充满了无可奈何:“你这痴儿,被人算计了去还不自知!”
“痴儿”二字,是我与刑蕙祯的闺房私语,此时乍然说出,她久已沉肃的面容,也因忆及当初的旖旎风光而不觉放柔。
“崔修容有意逢迎皇后,陷害周美人,便是欲借皇后之手,除掉周美人及其腹中皇嗣。而一旦事情败露,崔修容便可将此事尽数推诿于皇后身上!毕竟那个被传与周美人有染的贺鹫,本系刑太尉府掾属,因太尉之故得以入宫行走!这不是陷皇后于不义吗?”
刑蕙祯眼中闪过惊慌,随即避席而跪:“皇上明鉴!此事与太尉府绝无相干!”
我拉她起身,依旧坐回席上,不动声色道:“朕不是早就说过了?此事与皇后无关,朕愿意相信皇后。”
崔纨素缓缓呼出一口气,情知大势已去。
“臣妾认罪。”
我自入凤仪宫以来,一直悬紧的心终于放下。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逼令崔纨素认罪。我所能利用的,不过是她姊妹间由来已久的嫌隙,以及崔氏、刑氏的家族利益。
第71章 风波()
我缓缓起身,直觉身上一阵黏腻,原来不觉间贴身小衣已被汗水浸湿。
“掖庭丞何在?”我略抬高声音,命候在鸾凰殿外的掖庭丞入内。
我低头看向崔纨素:“既然认罪,就将你陷害周美人的始末都说出来。”
崔纨素似不经意间看一眼皇后,神色哀哀。
“宫女温小玉确曾与周美人亲如姐妹,可是那又如何?同胞姐妹之间尚且不能相容,更何况她们?”她说到姐妹之情,语气中满是嘲谑。
“温小玉告诉臣妾,那一日天子驾幸熏风殿,本是由她当值奉茶。谁知她一时腹痛难忍,只得托周美人代她值奉,周美人便因此承宠有喜。温小玉心心念念认为那是属于她的荣宠。她求周美人,于天子驾前举荐自己,周美人表面应允,却迟迟没有动静。”
我听得不觉动容,谁知私下竟还有这些是非?周慧她不是不肯举荐温小玉,而是一直没有机会。她被我宠幸,又遭我遗忘,其中苦涩,怎好说与旁人!
“这一点嫌隙,便化作刻骨仇恨。臣妾许诺她,让周美人身败名裂、胎死腹中!只要她的一封遗书、一条性命就够了。”
崔纨素抬眸看我一眼,冷笑道:“臣妾所言,与皇上从崔锦华处得知的真相,可有出入?”
我不理她,转身问掖庭丞:“可听清楚了?”
乍闻不可告人的皇家秘辛,掖庭丞吓得瑟瑟缩缩:“是。”
“那么你又为何牵连到御侮校尉贺鹫身上?你从何处得知贺鹫已死,又是如何知道贺鹫时常出入宫闱的?”
我不动声色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虽有意不看刑蕙祯,但我明显听见身侧这个女人明显加重的呼吸声。
“我”崔纨素神情恍惚,一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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