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自会问他!”
我轻轻点头,没想到前因后果,竟是这般!
“若朕没猜错的话,那玄狐氅应是高昌国请求大夏出兵时,连同无数珍宝一起送来的?”
贺隼低眉道:“陛下英明!”
我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我走下廊阶,向步辇行去,总觉得似有什么事被我遗漏。
当我正要迈步跨上步辇,眼前白光闪现,我豁然转身:“贺隼!”
贺隼一直站在原地,等我唤他,此时不疾不徐道:“臣在。”
我急匆匆走回去:“康礼已经知道赠氅之人是谁了?”
“康礼王子并未怀疑到陛下身上,不过他猜测您的身份不同寻常。”贺隼神态自若道,“陛下请宽心,臣已告诉那王子,我大夏自产奇珍异宝,岂会在乎高昌国几件贡物。那身玄狐氅,已于两年前由臣发往少府监,悬价售出了。”
我:“”
贺隼:“所以王子殿下只会以陛下为豪富子弟,而非权贵中人。”
这样的话也能编得出来!我盯着他,出神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而又耐人寻味道一声“好”,而后飘飘忽忽登上步辇直回后宫。
回宫后果见礼部和鸿胪寺送来的贡物,异彩纷呈,珠光宝气竟可照耀半室。
驼羹等人围拢在一起,霜橙挑挑拣拣,选出留在紫宸宫自用的物品。香橘则举了一块夜光璧照着烛影玩,见我进来,便笑道:“主君快看,这夜光璧若是在夜间,还不照彻通室!”
我对她笑笑:“喜欢就拿去玩。”
我站在相堆叠的贡物前左看右看:“今年藩国的贡物,好像多于往年”
香橘扔了夜光璧,挑拣几根孔雀翠羽,任羽毛在头顶颤颤巍巍的晃动:“主君怎的糊涂了?今年主君大婚之喜,贡物自是倍于常年。”
霜橙忙以目示意她噤声。我确是大婚了,然大婚后不过一月,后宫中便再无皇后的身影。
香橘吐了吐舌头,忙转身对霜橙道:“我帮阿姐挑拣可用之物!”
我莞尔一笑,若是当真同这丫头置气,我早就变作气鼓鼓的河豚了!
“依旧照往年常例,你们从中挑几样喜欢的去玩。”
诸人点头称谢,各自挑选喜欢的物事。
我在殿中逡巡两圈,终是下了决心:“既是恭贺朕与皇后大婚之喜,霜橙可将其中适于添妆之物拣出,命吴盐送去凤仪宫。”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馎饦眉间微动,明白了我的用意。
我沉吟片刻,字斟句酌道:“告诉凤仪宫,皇后只是养病”
我这话只说了半句,皇后只是养病,并非因获罪而幽禁。
既然如此,皇后便不能推卸她的职责!交接命妇,迎送外邦国主夫人,以及接受藩国馈赠就算她恼恨我,也断不能将贡物悉数扔出凤仪宫。
东西当晚就被送进了凤仪宫,吴盐前来回旨时说,皇后虽悉数收纳,却未上笺表谢恩。
***
翌日,我前往慈寿宫请安。
接连数日,我虽不误请安,可每一次都是匆匆来去,鲜少坐下与太皇太后闲话家常。
这一日我起身后,太皇太后淡然点头,示意我可以退下了。
“臣启太皇太后,康国王子与康国僭王使节同时入京,臣着人安置王子于燕然馆,安置使节于会同馆,使其双方不得会面。臣不知此举是否妥当,内心惴惴,祈请太皇太后慈诲。”
说完,我又跪下,恭恭敬敬叩首,摆明一副认真求教的姿态。
太皇太后长久不语。
我偷眼看去,发现太皇太后正以相当复杂的眼神审视着我,错愕、疑惑,而又严峻。
我歪着脑袋,试探叫道:“皇祖母?”
太皇太后回神,她错开眼珠,徐徐点头:“皇帝安排得很好。”
我没心没肺的笑了,正要说话,却见太皇太后摆摆手:“老妇这几日听得太尉述说康国之事,皇帝以为,是否应该出兵,剿灭康国僭越之主?”
我垂眸道:“太皇太后命臣主理礼部、工部之事,出兵征战,不在臣职责之内,臣不敢逾越。”
第93章 求恕()
太皇太后对我的问话,存了试探之意。而我的回话,同样也有揣摩的意味。
若太皇太后勉我以“你是天子,过问政事不算逾越,日后迟早亲政”这样的话语,那就表示太皇太后对我已痛下杀心。
在等待太皇太后答复时,我胸口如同压覆千钧重石,面上依旧保持恬淡和煦,然而毫无动静,太皇太后似没有听见我的问话。
良久,我听见苍老的声音,缓慢悠长问道:“听说皇帝将许多藩国贡物送进了凤仪宫?”
太皇太后说话的尾音轻轻挑起,我的心弦猛然一颤。
“回太皇太后,是!”我闭了闭眼,事先想好的语句如溪水流动,“之前是臣不懂事,没看清楚皇后对臣的万般好处。分开这些时日,臣终是明白了,最近时常梦见发妻。”
“你都梦见她什么了?”
“臣不敢说!”我低下头。
太皇太后看着我,皱眉,随即舒展眉头,声音轻松:“有什么就说什么。”
我咬了咬唇,既不敢违拗,同时又似唯恐梦境变成现实:“臣梦见,皇后悬梁自尽了!”
在太皇太后面前,我说出的说,随时都有可能被追问,所以就算我想编谎,也会将谎言的每一个环节事先想好。
太皇太后平放于席上的手猛地一抖,声音中略带凄凉:“看来皇帝是当真在想皇后了!”
我以为事情会有转机,然而下一刻太皇太后盯住我的眼睛,凄意顿消,转而化为凌厉的眼刀:“皇后所为,罪不容诛!老妇记得当日皇帝信誓旦旦要求废后,今日这是怎么了?”
我慢慢抬眸,望向太皇太后的眼睛,哀婉道:“自大婚后,臣与蕙儿虽未如胶似漆,可臣心知蕙儿心思纯然有如孩童。臣视蕙儿为妹她本就是臣的表妹!当日臣是年轻气盛,事后再思,实在后悔那时的绝情。”
太皇太后眉心微动,随即撇过头去不再看我。
“再过两月,便是冬至日,依例皇后当于凤仪宫接受命妇朝拜,是以臣敢请太皇太后饶恕臣妻,解其禁足,臣想与皇后,破镜重圆!”
我不知我是否真的动情,但那一刻我感到我的眼睛又酸又热,我深深叩首,请求太皇太后的宽恕。
然而这一次的等待,比往常每一次都要长久。直到我已跪的双膝疼痛,太皇太后方徐徐开口:“皇帝肯饶皇后一命,老妇并刑氏全族已感激皇帝仁念。但皇后不仁,忝居中宫。老妇自会命中止命妇朝拜中宫之礼。此事不必再议,皇帝回去罢。”
我咬紧嘴唇,明知道事情不可能顺遂,可骤然遭到回绝,我难免灰心。
“是,臣告退。”
我站在徽音殿外的廊下,揩了揩眼角,却听身后鹿脯低声提醒道:“主君,刑骠骁向这边行来了。”
我忙放下衣袖,缓缓转过身去,刑岳在徽音殿门外站住。
“臣拜见皇上。”刑岳拱手只行半礼。
我点点头:“将军来向太皇太后问安?”
我面上装得光风霁月,可说话的声音却微带颤音。刑岳疾忙抬头,丝毫不加掩饰地察言观色,他慢慢皱起了眉头。
刑岳看一眼徽音殿,又看向我,显然是以为太皇太后为难于我。
他错了。太皇太后现今怎会难为我?没有人会去难为一个将死之人!
冯拂恰在此时出来,迎着刑岳行礼,请刑岳进去。
我再次点头,负手离去。
福郡王妃带了一双儿女入宫请安,此刻正在庭院中候宣。见我经过,王妃敛衽为礼:“臣妾拜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
我少不得站住,同王妃闲话家常:“大嫂好。今日怎么有空,带了侄儿侄女入宫来玩?”
福王妃笑回道:“太后娘娘想看孙儿孙女,着人命臣妾将孩子们带进了宫。”
她引了一双小儿女向我叩拜,两个孩子毫不怯生,一口一个“皇叔父”,唤得我心花怒放。真是难以相信,夏斯土那般的粗蠢之物,居然会育有这般伶俐的儿女!
我原是出于礼节停步说话,此刻却再舍不得走,蹲下陪侄儿侄女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刑岳自殿中请安出来,小世子突然向他跑去,抱住刑岳大腿,仰头欢叫:“表叔表叔!”刑岳便抱了那孩子起来。
侄女却扒在我的脖子上,也不甘示弱道:“叔父抱!”
我笑着抱起小县主,两个小小孩童最无心的呼唤,却唤得我心底一片酸痛。
福郡王妃凑趣道:“皇上如今都快做父亲了,怎的将军和公主还没有动静?”
王妃的问话很直白,刑岳一怔,旋即笑道:“刑岳常在军中,阿姮又身子柔弱,婚后这些年竟未有所出。我看王妃这双儿女甚好,不如让我带了家去,养作己子?”阿姮,便是刑岳夫人、东光长公主的小字。
福王妃掩唇而笑:“将军说笑了!现今将军和公主正值年青体壮,又不是不能生养,怎的好端端就要抱养别人家的孩子!”
说话间王妃睇一眼正在我怀中撒欢的懵懂女娃,声音中带了几分玄妙:“将军近而立之年尚无子嗣,为何不蓄养几房姬妾?纵是公主现在不乐,可日后见了孩子,她身为嫡母哪有不疼宠备至的道理?”
刑岳默然无声地看向小县主——这便是福郡王侍妾所出,可惜那侍妾诞下女儿不及满月,就被郡王妃寻了错处,打发出王府。
我先将小女娃放下,心中虽然反感王妃的话,却故意笑得打跌:“大嫂快别说这话!当心被刑骠骁夫人知道了。依三姐那性子,不亲自打上你福郡王府,揭了你府邸的瓦片打你和大哥才怪!”
福郡王妃自悔失言,讪讪一笑。
我嘴角抖动:“大嫂不知道,朕幼时正值三姐待嫁,太皇太后便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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