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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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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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请主君放心。”

    我又看向汤圆和汤饼,这二人是我的贴身侍卫,干系重大。

    我向他们点点头,无需片言只语。

    汤圆拱手,想对我说些什么。然而我感到身上忽冷忽热,冷汗直下,于是无力的躺在枕上,对他二人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

    罢了,事态千头万绪,朝中关系错综复杂,我且落得休息片时!

    山药只说服下参汤后病情会加重,可她没说会有这么难受。

    头脑昏昏沉沉,虽然意识偶有清明,奈何就是睁不开眼睛。身上时冷时热,冷时如赤身浴雪,热如焚身蹈火。我虽是睡着,却睡得极不安稳。

    恍惚中,经常有人站在榻边,有时是太皇太后对御前近侍的责骂,有时是母后刻意压低声音的询问,还有吴盐阿姆的哭泣声。

    我纳罕,就算我将驾鹤归去,也不应闹得这般惨烈罢!

    我开始噩梦缠身。

    幽谧邃寂的寝殿北阁龙榻,我的列祖列宗都是在这同一张龙榻上,龙驭归天。此刻他们的魂灵,似乎都密布在寝杖上方,以幽微明灭之光注视着我。

    “石奴石奴随我们走石奴”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如同发自岩穴伸出,空洞而旷远。

    我听得浑身颤抖,仿佛陷入泥沼伸出。

    幽微光晕中伸出一双双手臂,用力地扯拽我,不停向上,脱离泥沼。我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我逐渐向上,当快碰触到寝帐顶时,我忍不住回头,看见我依旧平躺在龙榻上,毫无气息。

    “放肆!给朕退下!”

    我怒斥一声,乍然坐起身,汗湿层衣,但却有着近乎还魂的踏实感。

    龙榻旁的小几前,一人以肘凭几假寐。见我有了动静,忙起身过来查看。我望着他的脸,意识还没彻底苏醒,于是哑声道:“秦博”

    男子躬身,模糊中伟岸的身材逐渐缩小,变得卑躬屈膝:“主君,奴才馎饦恭贺主君万安。”

    我呼出一口气,用力点头,用难听到吓人的声音回答:“没错,你是馎饦。”

    馎饦捧来一盏温水,我喝下之后,嗓子舒服多了:“朕昏睡了多久?”

    我看一眼御榻近前的鎏金錾刻海棠纹的球型宫灯里的灯火,记得喝下参汤的时候,也是掌灯时候。

    “主君睡了三天四夜,现在是后半夜,再过一会儿就是五更天明了。”

    我轻轻点头,指了指床边的脚蹬,馎饦会意,坐到脚榻上,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择其精要说给我听。

    “紫宸宫一切安好,只是鹿脯面伤尚未消肿,又因淋雨引得高热不退,这些天由驼羹照顾着。余下的八个人轮番守护御榻。两宫太后都来探视过主君的病,太皇太后似乎非常忧虑主君的病。”

    我无声地笑,太皇太后真正忧虑的,是因我之病而引发的朝臣议论。

    馎饦垂下眼睑:“除去主君沾染风寒,宫中无甚大事。倒是长安城中有些异动。”

    我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这几日左右金吾卫在城中要道、各坊的武侯铺在坊内戒备森严,凡遇可疑商贾及行人都要严查,可是具体因为什么,金吾卫将军都不肯明言。”

    我想了想:“汤饼可有发现什么?”

    “汤饼昨夜来报说,御史大夫裴大明昨夜于平康坊宴请左右金吾卫将军,言辞中似是府衙遭人行窃,丢了什么重要物事。”

    我立时来了兴致:“就是刑太尉那个活宝外甥?酒囊饭袋裴大明?”

    馎饦忍俊不禁,笑着点头。

    我最初注意到裴大明,是两年前裴夫人康娘至香积寺上香后消失。

    这位康娘也算得上一代传奇人物了。

    先帝因外戚和权臣轮番争斗,不堪其扰,转而找到了一个很能陶冶情操的活动——观胡旋舞。一时之间,西域诸国纷纷进贡擅为胡旋舞的舞伎。胡旋舞难度很大,要求舞者将一身胡服穿得玲珑婀娜,还要通晓胡地曲牌,更要听得懂胡语。因此,也只有在宫廷盛极一时。

    先帝驾崩后,刑太后将先帝英年早逝的罪名,全部嫁祸给胡旋舞。最得先帝宠幸的四位舞姬杖毙、余者尽发往掖庭局为宫奴婢。康娘便是四位舞姬之一。

    裴大明身为太皇太后甥男,可于内廷行走。国丧之际,他竟将康娘带离出宫。太皇太后震怒,兵围裴府,结果裴大明关上府门,拜堂成亲,连他自家老母刑太夫人都给气死了!

    一个月后,裴大明声称康娘已身怀有孕,太皇太后虽饶了去康娘一命,可却将裴氏发往西北苦地十年。后来虽被放回,可康娘一直没有名分,至于当年救了康娘性命的那个胎儿,并未听说裴大明有任何子嗣,想事早已夭折或者从未来到这世上。

    康娘走失后不到一月,裴大明便迎娶自己的表姐、刑太尉寡女刑武为妻。

    年少痴狂,不过是年老后追忆时的后悔莫及,鲜少有人会坚持,此心不悔

    我坐得有些累了,身子微微打晃,馎饦服侍我躺下:“奴才这就去唤山药山楂来给主君请脉。主君要快些好起来,嘉郡王不日进京。”

    嘉郡王夏斯阙,先帝第六子,拜东都牧遥领兖州都督,常年镇守洛阳。

    我听得莫名其妙:“他来干什么?”

    馎饦欣慰的笑了:“奴才恭喜主君,六殿下还有几位亲王郡王,是为观主君的冠礼而来!”

    冠礼?!我眼前一亮,重新又坐起身,拽住馎饦衣袖问道:“馎饦!难道太皇太后允了朕的冠礼?”

    依照礼制,男子年二十而行冠礼,为诸礼之首。

    身为天子,冠礼对我更是意义非凡。它意味着我已是成年帝王,足可将家国河山担负在肩。

    可以说,冠礼是我走向问政之路的起点。

    今年的六月初二,我将年满二十岁。自去岁起,礼部会同太常寺请依祖制,为天子行冠礼。却遭刑太尉当朝驳斥:“秦王嬴政年二十二方行冠礼,两年以后再议!”

    太傅李休远反唇相讥:“难道阁下欲行吕不韦之事?”

    吕不韦确曾权倾朝野,可却未得善终、身死名裂。后世为人臣者,无人敢担吕不韦之名。

    刑太尉当即怫然而去,一场朝会不欢而散。从那以后百官再无人敢提为我行冠礼的事。

    如此看来,这一场淋雨导致的风寒,在紫宸宫上下的刻意渲染下,令朝中铮臣惊怒交加,对我而言,也算的上塞翁失马了。

第12章 赏银() 
百尺楼台,非一朝一夕可以筑成。自先帝朝皇权旁落,如今我想要乾纲独断,也绝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所以我不急,路要一步一步走,更何况这是通往权力至高峰的险途。

    我自言自语道:“朕要的,是一场异乎隆重的冠礼!”

    惟有如此,才可向我的臣民昭示,当今天子英姿勃发,一幅全新的皇朝图卷即将展开。

    馎饦没听明白我在念叨什么,问道:“主君,可觉有何不妥?”

    “不妥的很!”我白他一眼,身子晃了晃——几日不曾进食,现在只觉肚腹中如利爪挠动,眼前阵阵发黑,脑袋险些撞向床架!

    “主君当心!”馎饦忙起身扶住我的肩膀。

    “朕很饿,要吃鱼,快点传膳,今天要是再没鱼吃的话,你们十个以大不敬之罪论处!”

    馎饦:“”

    ***

    我醒来后了饱餐一顿,整个人就又生龙活虎了。不是说“病去如抽丝”么?我怎么感觉不到!

    要不是被汤饼汤圆合力按在龙榻上,以博取满朝文武的同情,我第二天就可以蹲在御河边上钓鱼了!

    不过事实证明,苦肉计还是很好用的,在以太傅李休远为首的李氏族人门生的轮番上书下,太皇太后只得吩咐司天台占卜近半年的吉日吉时,从而选定冠礼和大婚的吉期。

    在西宫眼里,大婚比冠礼更重要,因为他们可以通过婚礼,在我身边遍布眼线。

    虽说从年初时,公卿家族的命妇们,便带着自家适婚的女儿,走马灯一般在两宫太后眼前晃,可是任谁都知道,我的皇后只能出自刑家!

    日复一日,我过着躺在床上长草的日子。最开始是被按着,后来自己也不愿意起来了。

    某一日,汤圆和饼饵快步走进寝殿北阁,彼时我正趴在软榻上,手持一卷帝王术,昏昏欲睡。

    两人情绪高昂,进来就齐声唤道:“禀主君!”

    我被吓了一跳,手中卷轴应声落地,我却懒得发怒,乜斜眼睛看他们:“没看见朕在春睡?下去!”

    榻边值守的小宫女拾起书,放在我枕边。我继续睡。

    但是,片刻之后,汤圆声音再起:“主君,不能再睡了!”

    我闭眼打呵欠:“为何不能睡?朕是皇上,朕要睡觉,你们管不着!”

    饼饵突然开口,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情感变化的一句话:“刑岳伤好,入宫谢恩了。”

    我倏然撩开眼皮,刑岳好了?!

    立即坐起身,挥退殿中侍立的内监宫女,我提高声音问:“慈寿宫那边什么反映?”

    汤圆忍笑道:“主君不睡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觉!我摆手道:“不睡了不睡了,以后进了地陵,有的是时间睡!你快说!”

    “是,主君!太皇太后安抚一番,赏了刑岳一万两银,并各色绢帛五百匹。”

    万两白银!我眼冒金星,还真是不少!要知道一万两银子,是我每年支给饼饵和馎饦,支撑内外二秘阁运行的全部费用了。

    我顿时心痒难耐,又愤恨难平。我不过是难为他一小下,强迫他喝下去几觞我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烈酒,就让他得了一万两银子!

    或许是我一时之间面容过于狰狞,汤圆好心劝慰:“奴才向太医令探问过,刑骠骁身负重伤,几至丧命,太皇太后为示安抚,赏银万两,也不算什么?主君如今内帑有金银数十万,这”

    我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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