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原本怕小孩子见了血不好,是要把茯苓留给暗九照看的,可茯苓非要跟去,最后兄妹俩只好护着她一块走到上面,六师兄上前去,原本只以为是摔伤,可是他先细细查看了那个摔下来的孩子,心头就有疑惑了,又诊了诊脉象,忽然厉声喝道:“把茯苓带下去!”
茯苓吓了一跳,无助地对着萧佑薇叫了一声。萧佑薇很少看见六师兄这样,果断照办,招呼暗九过来把茯苓带走,然后有点紧张地问:“到底怎么了?”
陶九知显然也不高兴她过来,从她身上拿下帕子让她遮住口鼻,小声解释了两句,对莫城主扬声吩咐道:“这孩子得的是疫病,必须尽快处理。”
疫病?!
莫城主连退两步,惊骇地望着他。
小丫鬟被崔氏派来查看情况,发现一个祈福舞招来这么两尊大佛就已经慌了,再一听到有人害了疫病,更不得了!回去把消息一传,萧云琪听到“监察使”几个字,立马就坐不住了,想过去见礼,却被崔氏一把抓住。
崔氏恳切地劝道:“县主,那孩子是遭了疫的,您身子娇贵,万一有个什么好歹的,老奴可怎么跟夫人交待,监察使再怎么好,他也是个人,今天见不了改天也能见,您何苦冒这个风险呢?”
萧云琪心里本来很不耐烦,可是一想,崔氏说的后半句也有道理,她得了机会重活一辈子,还开了这一手好牌,当然应该享受她的好日子,那人本来就对她印象不好,万一大庭广众之下,她过去了反而被扫了面子,岂不是更加尴尬?
她不无遗憾地将目光扫过那高台,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里,可她却不能去,这样琢磨起来心中便生愁苦,目光触及那人修长的身影,忽地发现一个素色人影伴在他身旁,心里就打了个咯噔,唤来丫头:“你再去打听打听,那个站在监察使身边的是什么人?”
那边几个男人合计一会,出了三条急令。
一是派人即刻去查探灾民聚居点的饮食和附近的水源状况。
二是立即隔离染疫的孩子和其他灾民。
三是发布告示,告知全城禁饮生水,减少聚集,发现类似病状立即举报有赏。
“这个孩子能治好吗?”萧佑薇担忧地问。
她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瘟疫,但是二十一世纪畅通的信息让她对瘟疫的可怕程度也有较深的了解,隔离病人是必须做的,此外还有焚烧衣物,热水消毒等。
今天的花灯会上人员众多,谁也没法肯定最初的传染源是不是这群山民,更没有人说得准他们进城后到底接触了多少个人。
六师兄自从茯苓被暗九带下去之后,情绪也平复了下来,点点头,往孩子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使巧劲一推,眼看那圆滚滚的一粒从孩子喉间滑下,才说:“疫病症状不算太深,能治,只是伤了筋骨,要多休养。”
不管怎么说,好好的花灯会算是被这场祸事彻底破坏了。
有人得了疫病的消息一传开,在场的百姓人人恐慌,至于接下来应该怎么安排人手,怎么舒缓民众情绪,那些就是莫城主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祈福的山民里有个小女孩捂着嘴嘤嘤直哭,豆大的眼泪顺着小脸下来,朦胧的泪眼从地上的孩子移到台子中心的木制神像上,扑腾一下对着神像跪下了,“山神大人在上,求您保佑狗子,保佑我们能早日回家!求求您了!”
说这话时,她一边奋力地在地上磕着头,很快就磨破了额头,淤红的痕迹里渗出血丝来,在稚嫩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萧佑薇看着这场景,想起刚刚那位大婶说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按她的理解,求神不如求己,可是当人真正走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心里有份信仰或许也是好事吧。
“你们是哪里来的娃娃,地上这个小娃娃是怎么了?”
台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精壮的身影,精神矍铄,呼吸悠长,一身短打衣裳,乍一看好像个普通的老农,萧佑薇定睛一看,却又是个熟人。
第114章 守山一脉()
“守山大人”中年人颤颤道。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将其他山民从即将被隔离的惊惶中震醒了,一双双重新出现希望的眼睛齐刷刷望向老人。
老人沉着脸走近,每步踏下时似乎都夹带着大山的巍峨气势。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要抓他们去哪?”他略带不满地问。
下令的莫城主一愣,认清来人后招呼了一句:“原来是古老爷子”
“我问你抓他们干什么?”古叟不客气地打断道。
莫城主脸上一僵,有些不快,但是考虑到这位老爷子在这里的影响力,深吸一口气解释说:“这孩子害了疫病,这些人每天跟他住在一起,全都需要避开人群,防止瘟疫扩散。”
古叟讶异过后,在一众山民期待的目光里对地上的狗子检查了一番,瞥见六师兄手里的银针,再看看脸,放缓语气说:“我记得你,年轻人,你能治好他吗?”
六师兄将之前答萧佑薇的话重复了一遍。
古叟点点头,把昏迷的狗子轻轻抱起,沉默着走下台子,他走过的地方,众人退让。
人人都知道那是个害了疫病的孩子。
想一想当初被误以为是得了花柳的茯苓是什么待遇呢,人啊,是天生懂得趋利避害的动物。
被隔离的人最后是安置在城西一座空置许久的驿馆里。
六师兄给狗子动完针出来时,成筐的药草正在往驿馆里抬,送药的苦力把头脸包裹得很紧,看见他出来,眼神里虽是敬佩的,点头哈腰时却又显出了十足的避让姿态。
他苦笑着避开那几人,看见萧佑薇等在树下,走过来问:“茯苓回去了吗?”
“回了,让暗九照顾着,你开的药草我也让她拿了些回去。现在里面究竟有几个人染疫?古叟他老人家不肯出来吗?”
六师兄摇头叹息,“那孩子是症状最重的一个,另外有七个正在发热,听他们说,来的路上已经死了个阿婆,当时都以为是经受不住路途劳累,现在回想,只怕那才是第一个染病的人,这许多天过下来,也不知道到底接触了多少外人。古叟不肯走,坚持要伴着里面的山民,直到所有人都痊愈出来,他才会出。”
萧佑薇也是叹气,老爷子太坚持了。说实话,如果不是莫城主告知,她是真的想不到这个爱玩爱闹的老头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背景。
禹城周边数千里大山里的山民们有着共同的信仰,就是山神。
最初信奉山神的人里有一个领袖家族,他们自称守山奴,是山神的奴仆,后来因有无知山民做了对山神不敬的事,守山家为了保住山神对信民的恩宠,牺牲了大批后代,子孙凋零。
守山一脉最后就演变成了师徒相传的关系,传到古叟这里,已经是第九十八代了。守山奴一代只有一人,过的是清净无求的日子,崇尚自然之道,终生供奉山神。
看似没有什么能量的一个人,却是方圆数千里所有山民的精神领袖,他一声令下,可以聚集起一支自幼以狩猎为生的军队,人数怕不下于几千人。
对于大越南面来说,这是一股潜在的威胁,只要守山奴存在一天,这威胁就一天不会消除。
想起当时刚到禹城时她和古叟买桃林的举动,那时她只看中了古叟的不凡武艺,觉得用每个月的好酒换个大腿庇护,实在是笔划算的买卖,后来她的酒也没做成,几个月来都是从酒肆里买现成的送去山上,味道定是不如三娘酿的那些好,可古叟并没有说什么,见了她仍是笑嘻嘻的,开口小妮子闭口小妮子唤个不停,一点高人的架子都没有。
“陶九知去哪了,怎么让你一个人等在这儿?”六师兄皱眉问。
在他心里萧佑薇就是自己的亲妹子,如今刚认可这个未来妹夫,就能干出这么不尽责的事,让他怎么放心把妹妹嫁出去?
萧佑薇一看他这表情就猜到了他的想法,笑着打掩护说:“去府衙了,商量些事情。”她不觉得陶九知独自离开是什么大事,毕竟他走前是和她交待过的。
“府衙?”六师兄挑眉,“不是该去城主府?”
诚然,大越的府衙主要是用来审案的地方,如今出了瘟疫这样的大事,是该由城主出面进行调度的。
可是现在都知道丹阳县主是在城主府住着的,陶九知一听见这名字就皱眉头,莫城主也是个机灵的,当初在京都就知道这位爷不喜县主的做派,果断提出去府衙商议。
陶九知欣然应允。
她笑而不答,六师兄也不强求,边走边絮叨道:“你底子薄,现在出了这种事要格外注意些,不要在外面久待,莫沾了疫气,对了总归你与陶九知如今是这层关系,城主府又欠你一个人情,便是锁城也不至于拦着你,不如明日就离开,去别处避避。”
萧佑薇先说不用,又遭了他一顿算是温和的训斥,只好乖乖闭嘴听他念叨。
“先前练的那生卷效果如何了?也怪师兄医术不精,上次你无故晕倒,竟看不出个名堂来。”六师兄现在想到上次的事,仍有几分郁郁。
萧佑薇心里一虚,低语道:“效果自然是好的。”
其实从她改修生息决后,生卷上记载的东西竟然是半点也不能继续练了,就连之前练出的内力也全化成了生息,在经脉里流淌,这样对身体当然是大有好处的,只是生息和内力毕竟不同,她的战斗力和之前相比起来,恐怕就成问题了。
忽而转念一想,生息决的功效是引正气,驱妖邪,百病难侵。
再看瘟疫,古代人迷信,认为瘟疫是有鬼神在主宰,把散布瘟疫的鬼神叫作疫鬼,自然也属于妖邪的一种。
此外,古代医学有个说法,认为瘟疫的致病因子是“疫气”,人类的疫病和禽兽的瘟疫是由不同的疫气引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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