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亭的手没有什么大碍。她也是走运,蜘蛛精的锋利残肢从她掌骨之间穿透过去,并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伤。敷药包扎静养便可以。
燕亭趁机逃避劳动,手伤着了,自然啥事儿都不用做了,在清玉苑中也是好吃好喝,整日便是翘了二郎腿,躺在竹椅上,吃吃茶果,看看话本,日子过得挺是闲适。
她书看了没几章,便有些犯困,眼睛一合一闭的开着打盹儿。
这时便听得有个清朗得少年音响了起来:“燕亭燕亭!”
燕亭睁眼往清玉苑门外一瞧,见着太子燕诀笑眯眯的冲她挥了挥手,身后还跟着俩太监,大包小包的提溜些滋养补品。
燕亭一喜,翻身下来,佯装生气道:“没大没小!叫谁燕亭呢!”
“嘿……姐。”太子脸上绽开笑容。
“这就乖了。”
燕亭心说,这大小伙子,笑和不笑的时候,简直就是两个人。
她刚是走过去,燕诀便迫不及待的拉住她的手道:“你好些了吗?手还疼吗!”
燕亭瞪了太子一眼道:“不然换你试试?刺穿了肉,能不疼吗。我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太子燕诀一脸内疚,也不顾着旁边宫女太监的,抬手将燕亭紧紧搂在怀里,喃道:“都是我的错!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断是不会那么愚蠢。”
燕亭被这么个大小伙子紧紧一抱,莫名其妙的有些害羞,挣了他的怀抱,用右手在太子脑门子一敲说:“知道就好。”
她像是想起什么,便问:“你是怎么回事儿,怎地又往清玉苑跑了。早上不是刚来过吗,尚贵妃没看着你吗?你身子也没修养过来呢,从储宫到这里那么远的路,没累着吧。最近风大,别是再得了伤寒。”
太子燕诀咧咧嘴:“想你了呗,便是想来看看。”
“那进屋坐坐?”
“不了。”太子指了指太监手中拿的东西说,“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得赶紧回去。颐和园里的老嬷嬷盯得太紧,我若是离宫久了,她定是会向我母妃通报。”
别看他平常装模作样的像是个高冷的成年人,与燕亭冰释前嫌后,他在燕亭面前仍旧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拆开礼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到燕亭怀里,叮嘱道:“这个是千年人参,这个是进贡来的阿胶,这个是父皇恩赐的虫草……你可要顿顿吃,都得吃光。过几天我可是会来检查。吃不完的话……”
燕亭眉毛一挑,问:“吃不完的话怎么样?”
“吃不完的话,我就捎一斤鸡屎来喂你吃。”太子大笑。
燕亭叉着腰道:“呸,你还有脸提鸡屎呢!若要吃这东西,一斤可不够你吃的,你得吃十斤二十斤!”
两个人对视一眼,继而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那些小太监把东西都送进去摆放好好了之后,太子燕诀便赶紧走了。
她一想到太子燕诀那副关切的模样,嘴角不禁上扬起来,自己这弟弟不别扭的时候,还真是讨人喜欢。
燕亭再度躺回到竹椅上,翻看懒花先生的话本《井尸后记》。这里面提到两个人物,一个人名为如意,另一个名为秦笑,二人皆是有勇有谋之人。
不知这两个人是杜撰的还是真实存在的,燕亭沾了点口水,捻着书页想,若是真实的话,那还真是令人敬佩不已。如若能与这二人结交,当真会是一件幸事。只可惜,懒花先生的时代已经过去近千年,这些人早就随风而逝不复存在了。
在院中清扫的喜儿停下手中的活对旁边的鹊儿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太子爷对咱们公主……”
鹊儿点头如捣蒜,接话道:“是的呢!我也感觉到了!太子爷对咱们主子的态度不似姐弟,倒像是对心上人那般。会不会……”
喜儿捂住鹊儿的嘴说:“得了得了!快是别多说了。隔墙有耳!”
谢霜锄着野草,眉毛紧皱起来。喜鹊二人说的没错,且不管这两位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这毕竟是在宫中,两个人身份又太过悬殊,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另一个是冷宫里的公主。关系密切了,难免会遭人闲话。太子爷倒不会有什么损失,倒是公主……怕是会沦为流言蜚语的牺牲品。
谢霜为燕亭捏了一把汗。真希望太子对这长姊的爱,不会成为伤害她的利刃。
67。第67章 佛像启示()
这一天,太医院突然传来噩耗。
高僧圆寂了。
他毫无征兆的坐在床上死去了。经太医检查,他乃是毒气攻心而死。这个结局太医院的人并不意外。此前高僧的的症状就很严重,太医们想尽了法子,也只能勉强为高僧续命。
这高僧也是固执,某些大补之药坚决不用。乌鸡汤不饮,大补丸不吃。临死之前几日仍旧伴着青灯,从到到晚诵念佛法。
连同高僧在内,死在东宸殿内的僧人一共有十二个。
尚贵妃没有出面,却是把这事情交代给内务府管事刘嬷嬷去做。刘嬷嬷、太子、燕亭公主以及一干宫中差人,运送高僧及其他僧人遗体回寺安葬。
那寺庙十分偏远,破墙烂瓦,庙宇年久失修。下雨天还会往里漏雨。
由于附近少有人烟,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民宿,因而此处香火并不旺盛。
僧人们毕竟是为了太子而死,于情于理都应该大大操办一番,追功加赏。尚贵妃交代刘嬷嬷,事情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庙宇要大建重修,高僧更是会被追授一个“寂灭大师”的恩号。
出家之人的殡葬队伍由太子公主相送,也是头一遭。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该有的礼仪一项不少。
到了寺庙门口,刘嬷嬷、太子和燕亭都坚持要落轿,亲自入庙祭奠参拜。
庙门紧闭,门上的生了锈的门扣沾了些许灰尘。
刘嬷嬷扣了扣门,过了许久,才是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和尚,一双溜圆的眼睛,不过**岁的年纪。他的青瓢脑袋上长出了一小层绒毛。
他看着这些穿着素色华服的陌生人,眼中并无紧张之色。
“你们找谁?”小和尚声音稚嫩。
刘嬷嬷觉得跟一个小孩儿没啥好说的,便问:“这寺中可还有其他人?叫个大人过来。”
小和尚摇了摇头,双手合十,说:“这位女施主,寺中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了。我师父和一干师兄全都去宫中除妖了。还没回来。”
一听这话,燕亭登时觉得眼睛一热。她蹲下来,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小和尚大概还不知道什么叫“不近美色”,未是闪躲,只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众人。
燕亭说:“好孩子。我们送你师父和师兄回来了……”
小和尚面色一喜,嘴巴咧了开来,抬腿便是往寺外跑:“师父!师兄!”
他跑到门口,却是愣住了!那小小的身体如同被霹雳击中,惊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和尚所见是绵延数里长的送葬队伍,所有的人都穿着白衣。他们扛着一副又一副的棺材。
一阵冷风吹过,巨大的白色招魂幡舞动起来,已经落在地上的纸钱被吹得四散飘舞,漫天得打着旋儿。
小和尚的泪一下子便是下来了。
他无声的哭泣着,随即又是执拗的用沾着香灰的衣袖将脸上的眼泪悉数擦了干净。这破败的寺庙的重担自此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道一声阿弥陀佛,含泪看着那些棺材,轻喃:“你们总算回来了,像你们答应我的那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小和尚一不要钱,二不要财。不论刘嬷嬷怎么劝说,他只是一直摇着头。除了那几副装着僧人尸体的棺材以外,小和尚再也不准许差人将任何东西放进寺庙了。
刘嬷嬷被这固执的小和尚气得不行,跺脚道:“你这小崽子,怎地听不进去话!你一个小孩儿做的了主吗!这可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小和尚目光坚定的看了看刘嬷嬷说:“施主在这等一下!”
他噔噔噔跑回了寺中,等会才是冲了出来。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件鲜红的袈裟,袈裟又长又大,有半截袈裟拖在地上。
“现在我就是这庙宇的主持了。寺中一切由我说的算。这些钱财物品,我都不要!施主请拿回去吧!好意心领了!”小和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中始终有盈盈泪水在打转。
“我师父本是主持。他之后应该是我大师兄顺位,大师兄之后应该是我二师兄顺位,二师兄之后应该是我三师兄顺位……可既然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那我便是主持了!”
他紧紧咬着下唇,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如果今天,我让你们把金银财宝放进去了。我后面的生活许是会富足美满,但我的师父师兄一定会对我失望的。所以,我不会准许的!”
“我师父曾说,修行从来都是苦的……那些俗世的东西,与我无关。”
小和尚的身体小小的,可在燕亭看来,他却是那般高大。
太子看了燕亭一眼,燕亭发现她这个弟弟亦是和自己一样,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
太子对着刘嬷嬷使了个眼色说,又说:“既然这位小主持这么坚持,那咱们也不要冲撞他的意思了。顺着他意来吧。”
刘嬷嬷叹了一口气,应了声是。太子爷都发话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除了棺材之外,所有的东西,又得悉数扛回去了。
燕亭和燕诀在破庙的佛像前虔诚跪拜。
燕亭身侧的太子燕诀紧闭双眼,口中轻念有词,似是在许什么愿。
而她,抬头看着那掉了漆,露出原木颜色的破旧佛像,实在难以许出任何的愿望。
以前在社团混的时候,分区大哥很信命。隔三差五就带着燕亭和老徐等人去庙中烧香拜佛,或是求签,或是还愿。出来混的人,大多做过些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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