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九儿瞥了眼怀念梦的小脸,还如往常一般。如此便好,还以为这颜忆红杏出墙惹的某人不满。既两人感情无事,那也还好。她与几人闲聊着,回了怀府之中。
颜忆命人将大门紧关,带着几人朝着小院方向走着。一脸的神秘莫测,似乎真有大事相商。府内的几个家丁也不敢上前,回了各自房间提前休息。
宁九儿用手臂碰着怀念梦,额首示意。
颜忆将房门紧关,一脸正色道:“最近京都不太平,你们切勿随意出府。”
简亦繁拿起茶壶给几人各倒了一杯茶,听着颜忆说着世态的严重。他们一路也看了不少,但朝中的情况也多有不解,不知当今的皇上对此如何决断
何姗仰着脸,眉头微蹙道:“为何不太平?”
“街道上的难民,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朝中来报,说是其中混杂了起义军。最近在严查此事,怕就怕在有些大臣抓不到起义军,随意抓几个人,屈打成招。”颜忆坐在桌前,将自己从朝中得来的消息说出。他眉眼中的担忧,几人也看的明白。
怀念梦望着桌前的几人,跟着嘱咐道:“我也知各位都是有本事之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这怀府怕是也呆不下去。”
“我看两位怕是心中早有打算,不妨在此将话挑明了。免得到时我们阴差阳错,毁了两位心中的计划。”洛歌眸中一片清明,街道上发生之事他也看的到。
但他觉得怀念梦与颜忆这两日不止是忙起义军之事,定然还有别的筹划。
宁九儿托着下巴望着杯中茶色,听着几人议论。起义军如何她不大懂,唯是这天子之位,她就觉得难坐的很。夏箜才没当几日皇帝,却已是频频出乱。
她所认识的夏箜,与她所听到外人形容的大相径庭。
他温润,善意,惆怅,孤独……
简亦繁捏着手中的茶杯,望着颜忆眸中的思量。他们几人的交情,抵不过颜忆心中谋略的大事吗?即便是颜忆心中有万千的理由,也不该一字不言。
他的指腹划过茶杯的纹路,勾着浅薄的笑意道:“颜兄的思量,我自然懂。但洛兄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与其将我们困在府中,还不如将颜兄所谋之事说出。我等能帮则帮,不能帮也不会为你增添麻烦。如若实在信不过,也不用多言。我们不离开怀府就是,权当给自己休个假。”
“我自信得过诸位,但实怕拖累诸位。如今天下大乱,名存实亡。虽有夏箜当政,但其人残暴不堪滥用权势。用不了多久,大夏将会毁在他手。实不相瞒,我与念梦,也算的上起义军之人。等再过几日,起义军将从群英山转战乐至县。我与朝中一人相谋此事,准备一举拿下京都。”颜忆眉间一紧,直言道。
颜忆背对着房门,沉思再三后还是决定将事情说出。光线打在他的后背上,为他镀上了层白光。坚毅的双眸,对着桌前的几人。
简亦繁望着身侧的宁九儿,心中自知她与夏箜关系匪浅。若是她心中偏袒,将颜忆所言相告夏箜。到时京都内的起义军,定会凶多吉少。他低着头望着眼神涣散的宁九儿,轻声道:“九儿意下如何?”
“我?当今局势了然的很,我再多言也无济于事。不过我倒想问一句,既夏箜残暴不堪滥用权势,那我们怎知下一个皇帝不残暴不滥用权势?如今百姓连饥饱都不能满足,还要来回驱赶。若是再遇上不仁之君,岂不是苦上加苦。”宁九儿松了手,直起腰背一脸正色的望着颜忆道。
她眸中带着审视,不解。街道上发生之事,她看的清楚。想起爹幼时的教诲,不由的泛起忧虑。大国小家,小家大国。国与家是紧紧相连,缺一不可。她自是愿意为天下,为大夏出一份力。但如此早早下定论,不是她的风格。
且夏箜在她眼中,也不是那般残暴不堪之人,更不是乱用权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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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可能,不止四分五裂。()
房内的简亦繁沉默着,他抬起头望着宁九儿。夏箜残忍与否已然不重要,谁人坐上那个位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否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对症,才可下药。
怀念梦眉头微蹙,解释道:“起义军的首领也是夏家皇子之一,算不得改朝换代。我也查过夏堇,他先前在我爹手下当个兵。我相信,爹教的人不会差。”
“楚原不也是你爹手下的兵吗?最后还不是背弃与你爹!夏堇何人,我天机阁自然记录在案。此人城府极深,能隐藏至今才出山,想必也不是什么善类。小不点,你让阿蛊去群英山打探一番。弄清情况,免得你怀姐姐与颜哥哥被骗了还不自知。”洛歌说完低着头对着何姗言道。
何姗摸着袖中的冰蛊,询问着它的意见。
怀念梦与颜忆面面相觑,两人自然相信夏堇。但如此一试,也了却他们心中的疑虑。毕竟他们只听仲序片面之词,具体情况如何心中也不清楚。
有洛歌的相助,便是多了一份保证。颜家军,说什么也不能再步景家军的后尘。
简亦繁将茶杯放下,起身望着颜怀二人道:“洛兄的话不为道理,夺位之中被利用能人不再少数。我等若是成了他们的垫脚石,岂不辜负一片真情。何姑娘,多久我们才能等到阿蛊回来?”
“最迟今夜。”何姗望着忽而转身望她的简亦繁,思索道。
小冰的速度很快,它只用在此控制群英山的蛊虫便可。但小冰不放心群英山蛊虫的能力,非要自己去看。她扭不过,只好让小冰去一趟。
窗外的日头缓缓落在山头,听不懂几人的言论。它唯有收敛光芒,将那片柔和的霞光留下。暗黄色的光,打在京都之上。浅薄的光晕,终于隐于了所有的颜色。
天地之间,只留凄惨的黑。微弱的风,浅淡的走过,不留些许痕迹。
萧蔷之内的一人,却不将起义军看在眼中。仇慈巴不得起义军早些来,最好能将整个皇宫团团包围。这大夏的天,早该换了。此刻的她,正躺在榻上听着尤许拨弄着琴上的弦丝。
仇慈半闭双眼,指尖随着旋律而轻敲着床榻。如今她位居高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仍不愿收手。非要将这大夏弄的四分五裂,才肯罢休。可能,不止四分五裂。
琴桌前的尤许垂着眸,将满腔的愁怨都化作弦声。那悠扬而悲切的琴声似是在诉说着一个悲伤的故事,依稀可以看清片段却又朦朦胧胧。太多的话,想说而不能言明。只能以琴声慰之,弦声作陪。唯有如此,他才不至于心绪被堵。
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榻上那张皱纹遍布的脸上。棉被遮掩过仇慈的腰身,只留那似醒非醒的面孔。若不知指尖轻晃,还以为她早已入睡。房门前忽然闪过的人影,足以让她停下动作。
仇慈闭着双眸,感受着门外那人的气息。待感觉到那人走远后,才重新敲着床榻。她现在还不能回山,还没有亲眼目睹这大夏的消亡,她怎么舍得离开。若没有大夏来祭奠亡魂,她怎么能安心。
缓缓的,她缓缓的睁开眼,眸中的尖锐之色收去了些许。
眼前的尤许,足以让她放下所有戒备,也足以让她拿起所有的杀伐之心。是该恨的,恨这王朝的不仁,恨这贪欲的人心。否则她与尤许,岂会沦落至此。
仇慈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翻过身去。她不愿再听那触动她心的弦声,也不愿再看那幽怨的人。杀人她可以决绝,唯独爱人她却一窍不通。她甚至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几句。
常埋怨命运,如此安排。却又感谢命运,如此安排。她偏生这样,矛盾不已。如若不是那夜路过静芫阁,怕是尤许还在忍受着屈辱与苦难。
曾经的仇慈想毁天灭地来祭奠心中的仇恨,可现下她却只想救尤许一人。如此想来,她是该感谢的。耳边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暗黄的烛火也不知何时灭了。
仇慈只能感受到有一人搂着她的腰间,缓解着她的孤苦。仲序的指尖带着试探性的,将她的手背缓缓包围。带着凉意的手,却在彼此紧握中变得温暖。
他们像是寒冬房梁上躲藏的家雀,互相依偎着取暖。待到天暖些,便各自纷飞。
尤许的额头碰着仇慈的背,听着属于仇慈的心跳声。他不知从何时而变得敏感,总觉得怀中之人以一种微妙的方式一点点的离他远去。若不是紧握于仇慈,怕是再也见仇慈不着。
可他早已习惯仇慈给的温暖,习惯仇慈的小心呵护,也习惯仇慈的自相矛盾。猛然抽离,他会害怕、难过、更会疯狂。天底下他将再也找不到如此将他捧在掌中之人,护在心尖之人。
万千的纷乱中,他又该如何自处?
有时候连恐惧也偏爱这般不讲理,肆无忌惮的在他的胸口蔓延。一丝丝的,将他包围。可仇慈的存在,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轻巧甚至于不值一提。
尤许细听着仇慈浅薄的呼吸声,他的心才缓缓放下。他不由的将仇慈紧搂于怀,默咽着他满心的担忧和惶恐。直到脑中的睡意开始四散,才慢慢放松下来。
天崩地裂也好,歇斯里地也罢。只要他们在一起,一切都不过如此。
良久后仇慈转过身,正对着尤许。她自然清楚尤许怕的是什么,怕位高权重金银财权不过是美梦一场,怕万千的温暖不过是虚如泡影一般一戳即碎。月光穿过门窗,轻抚过尤许的脸上。使得仇慈将他蹙起的眉间,看的一清二楚。她用指尖,缓缓抚平。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千万应该中的不该,万千计划中的漏网之鱼。
她却再见尤许第一面时,再也不愿弃尤许在这黯淡荒乱的宫中。想来尤许是该有多恨自己脸上的这层皮,日日夜夜惹的尤许忆起那些屈辱的过往,却又日日夜夜不肯放尤许离开。
究竟是谁离不开谁,谁也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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