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慈侧过头,望闭着双眸的尤许。耳畔是尤许近乎哀求的声音,她紧握着尤许的手缓解着尤许的不安。可是啊,她又怎么舍得,带着她的阿许去无间地狱呢?
她与尤许是何其的相像,又是何其的不同。
仇慈侧过身抚过尤许的脸颊,望着尤许疲惫的容颜苦笑道:“无论人间与地狱,我自会让这天下为阿许作陪。阿许,若是有朝一日,你懂得了我的全部。你会明白,你会原谅。我们,我与你早已不分彼此了。”
“如此,最好。”尤许睁开眼,脸蹭着仇慈的手心。他就这样静躺在仇慈的臂弯之中,连带着眸中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即便是与仇慈共赴黄泉,他也甘之如饴。怕的是,仇慈连这个机会都不会给他。
分不开彼此更好,但愿来生他们是那烛心。纠纠缠缠的一起,从消失变成浅薄的烟飘散。窗外的鸟鸣声,悄然传到房中。
这天下越是动荡不堪,房内的两人越是安稳。想来,还真是可笑不已。
离安居殿算不得远的御书房内,夏箜也不再批阅奏折,反而沉迷他的画中。许是他也猜到自己的宿命如何,才会这般的无所畏惧。父皇、大哥、二哥、甚至于他,皇家人的宿命从来都是一致的。无论这天下归谁,下场都是一样的。
只是可惜啊,这人生几十载就这么被他稀里糊涂的磨干了。
画中的天下,才是他的天下。探子报来的信息,已敲响了他宿命的大钟。夏箜仿佛听到了,那钟声越来进、越来越清晰。终于连仅剩的天空,都帮他收敛了颜色。唯剩画中的景色作陪,晕开了的墨色像是在吐露着他的心事。
夏箜放下笔,走出的御书房。他站在走廊之上,一步一步的往前。有些人,有些事,他该眷恋,也该释怀,更该放手。皇权之上,怎能随心而为。就是父皇那般的装傻蒙骗世人,也不过是为了心中所谋的半片天下。他不愿别人所迫,更不愿受人所致。
他不知不觉走到夏恒死前的永央宫中,情爱是帝王家最不配拥有的东西。夏箜比谁都更自知,所以他后宫中空无一人。不喜欢那些没有灵魂的爱情,也不喜欢委屈求全的躯体,更讨厌被权势所逼迫到不择手段的人。
后宫的女子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刻意讨好,他又怎么拥有他的爱情。
夏箜躺在床榻之上想着他的宿命,有朝一日他也会死在宫中。即便不是被老二所杀,就是被他的子孙所杀。皇家之人,又几人能善终。他靠在玉枕之上,盖着薄被缓缓进入了梦香。
窗外的风很轻,很浅,偷偷潜入却又不告而别。夏箜做个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宁愿这个梦不会醒来。梦里的夏箜坐在洛王府的书房中,手中提笔勾勒着窗外的景,却不料手中的笔却被人抢先一步。
他抬起头望着那人,淡粉色的衣裙随着那人的举动而起落着。
宁九儿手中握着剑带着几分的好奇朝着桌前的画纸上偷偷的打量,双眸如星辰一般闪烁着笑意,她的容貌算不得倾国倾城,却让夏箜一时慌了神。
夏箜沉默了良久,才敢于开口道:“你已许久未曾来过我梦里。”
“庭院内的枯枝为何到了你的画上便开满花?夏箜,你这名字也是好笑。空空如也,一无所有。”宁九儿的目光仍旧未从画中收回,她摇着头打趣道。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桌前之人在看向她时眸中的神色。只是全心全意的欣赏着夏箜的画,似乎那副画被赋予了某种魔力让她移不开眼。
夏箜从宁九儿的手中拿过笔放在桌上,眸中收敛了几分留恋道:“莫不是又想让我帮你画上一幅?”
“用不着,就是闲来转转。”宁九儿站在桌前,随意翻阅着桌上的书卷无意道。
夏箜望着她裙衫上沾染了些许的墨迹,无奈道:“总是这般的马虎,我府内可未有女眷的衣衫。”
宁九儿也未曾理会夏箜,将手中的剑随意递给夏箜。她躬着身将夏箜的那把水墨画拿起,转过身走到门前。映着光线,将画中的颜色看的格外清楚。
夏箜从桌前起身走到在宁九儿的身后,望着宁九儿嘴角残存的笑意道:“画功略显粗俗,算不得上品。随意勾勒,无灵无神。”
“那送于我可好?”宁九儿转过身,将画小心卷起认真的望着夏箜。她似是有些珍爱,拿捏的力气都柔和了几分。
夏箜闻言一愣,转瞬又轻笑道:“好。”
“我也无物可送,方才那把剑权当相送与你。我若不再出现,你就用此剑护好自己。”宁九儿伸着懒腰,望着门外的天色嘱咐道。
不再出现,这四个字如一把利剑戳着夏箜的心尖。九儿倒是梦里梦外都不耽误,各要告别一番。他眸中溢满了苦意,上前几步轻搂着宁九儿的肩。好不容易见一次,却是为了今后永不相见。
宁九儿权当夏箜为离别所苦,安慰的拍着夏箜的后背,义薄云天道:“如若这般不舍,可愿陪我一同前往。既然皇位被人抢了先,你还有游历天下的机会。”
“我自然愿意,可你的简公子该当如何?你不怕他心生醋意,恼你所为。”夏箜的下巴放在宁九儿的肩上,心生眷恋道。
他曾不止一次的假象,他与那日的简亦繁互换该有多好。无论九儿想要去何地,他都愿追随于九儿。天涯海角也好,江湖之中也好。可惜天公不作美,却不遂了他的愿。
宁九儿推开夏箜,撇着嘴甚感莫名其妙道:“简公子是何许人也,我怎不认得。若是愿意,我们即刻就走。若是不愿,我即刻就走。”
夏箜刚想伸出手紧握着宁九儿,四周却已经开始变了场景。眼前之人,也变成了狰狞的夏至。他将手中的剑拨开,苦笑了几分。抵在自己的脖颈,一个转身死在梦中。梦外的他幡然醒来,嘴角的苦意却未曾褪去。
梦总归是梦,他又何苦执迷不悟。九儿她,又怎会想和他游走天下间。
夏箜望着点起的烛光,从怀中掏出那枚铜板。低着头,浅浅的吻过。小心翼翼的捧在胸口,宛如捧着他心爱的人。
殿外候着的小太监,躬着身等候着他的吩咐。想是可能被这夜色,折磨不堪,终是打着哈欠泛着困意。挂着的灯笼,在夜空中泛着浅白的光。天地间,已然有些分不清万物的轮廓了。只剩,一片的漆黑。
夜空中那浅薄的星光,闪烁而过。如那不知情的梦,亦真亦假,亦梦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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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以谋取胜()
吝啬的月牙,躲在乌云之中不肯出来,想是为离别时的言语苦恼着。灰蒙蒙的天际,终是将被太阳的光芒所压抑。通亮的白,肆无忌惮的占有了所有。
从乐至县离开的一伙人赶了几日的路,总算是在不知不觉中到了群英山界内。
马车最前面的宁九儿挥着皮鞭,驶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群英山。她望着守军眉头微蹙着道:“简亦繁,他们会信我们吗?”
“一试便知。”简亦繁靠在马车上,侧过脸望着路两旁的将士回宁九儿道。
简亦繁发现他们越是往深处走,把守的官兵越多。此地与他们初来时已大相径庭,四处都站着岗哨以及来来往往的巡逻兵。戒严之势,确让人有些惶恐与不安。
马车内的仲序听着车外的两人所言,猜测着大概是到了群英山。他掀开车帘躬着身坐在车外再次确认,当看到来来往往的巡逻兵与马车擦肩而过,才恍惚道:“到了。”
不知何时建的城门,竟是建在山石之上。曲折的小道两旁,几米一个官兵。马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随后停了下来。
简亦繁跳下马车,扶着仲序从马车上走下担忧道:“若是无人相识于仲兄,仲兄该当如何?”
“多谢简兄担忧,仲某认得城中守将。过会,仲某自会找他相帮。此行一路,多谢各位相帮,还望诸多保重。”仲序想着几位怕是要去灵山,不免有些啰嗦嘱咐道。
宁九儿从怀中掏出些银两,塞在仲序的手中挑眉道:“保重。”
仲序倒是一愣,也来不及推辞就望着两辆马车从他身前而过。他目送着他们离开,将手中的银两塞进怀中,颇为感动的摇了摇头。他也没来过群英山中,却知道守城为何人。先前与夏堇的信件中,两人互为沟通过。
没想到他会有机会来此一趟,见识一番群英山中的风貌。
来往过路之人鲜少,官兵却是每一段路皆有。仲序重返到城门之前,仰着头望着城门之上。等候了稍许时日,才见一人骑马奔腾而来。那人一身的铠甲骑在马上,低着头检查着周边的情况。
仲序上前几步,站在马前欠身道:“劳烦谭将军带小人见一眼恭王。”
“仲公子怎远道而来,也不说提起通知一声,我好命人去接你。莫不是京都那边出了差池?”谭旭从马上跳下,握着缰绳与仲序并着肩道。
谭旭的双眸中惊讶还未曾褪去,似是还未从仲序到群英山之事上回过神来。可能是仲序太过单薄的身子,才让人不由轻看了几分。
京都与群英山隔得这般远,谭旭想是仲序到此也受了不少的苦。
仲序连赶了几日的路,眉间透着些许的疲惫道:“颜老将军回京了,怕是不久便要来此。”
“我这就带仲公子见王爷。”谭旭闻言,扶着仲序上了马,自己也翻身坐在马朝着大营赶去。
此刻军营中的夏堇,还在忙着部署。他正与各个营长商量着如何以退取胜,如何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对方是颜自章,也算是他半个师父,容不得夏堇不注重。
夏堇的眉头紧锁,叹了口气道:“颜老爷子年龄大了,又极其爱兵。若是他知道与我们交战,再死了些许的兵,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
“听探子来报,颜老爷子还未从京都出发。也不知夏箜会给老爷子下怎样的旨意?若是老爷子步了景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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