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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得早了一点,一个人先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
酒吧里没有音乐,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我听得见嗡嗡的声音,却又什么也听不真切。石松穿着黑风衣从门口飘一样地走进来。其实门口并没有风,但不知为何,他走进来的时候确实衣摆飘动,令我很动心。
——我们的工作很危险。
——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在哪儿。
——不能打电话。
——不能……
他坐在我对面,桌子非常窄小,我甚至看得清他眉毛里的一颗痣。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最后他说:“我在想,让你成为我的女友是否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是一个人?”
“我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还能干现在这种特殊职业?”
我对他笑笑,说:“那好吧,我同意。”
浴室的门,已被他完全推开。
他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很久的样子,就像一般家庭的普通男人,早晨出门去上班,晚上下了班有个应酬,忙到这会儿才回家。
“你回来啦?”
“嗯。”
“外面怎么样,还好吧?”
“还好。你呢,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快完成了,挺顺利的。”
“待会儿……我也洗个澡。”
“哦。”
我有些内疚地想起羊岩,几分钟之前,我们还通过电话,那时我差不多已经把石松给忘了,和羊岩开着车在雨夜里游荡,情意绵绵。现在面对石松,竟有些脸红。
6
石松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我已稳稳地坐在舒适的大床上,手里摆弄那盘录像带,它是我和石松认识的媒介,但我忙得一次也没打开来看过。
那是一盘极为普通的录像带,上面有蓝色山峰和雪白的云朵那种,有一组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在空白处显得十分醒目,这种录像带随处可见,我有些漫不经心地将它塞入录像机的方形进口,手拿遥控器,揿动开关打算慢慢欣赏,画面上出现了陌生的人影——里面发出十分奇怪的声音……
在我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有个男人赤裸裸地从浴室里冲出来,从我手中夺过遥控器。他很慌张,立刻关掉录像机,他说自己太不小心了,拿错录像带了,这样也许会泄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又像走在石阶上,突然一脚踏空,什么也抓不到,害怕极了。他走过来搂住我说好了好了,他身上很湿,将我的睡衣濡湿了一块,白丝绸一下子变成一块透明纸,乳房从纸里透了出来,形状像水果一样诱人。
他很快用蓝浴巾擦干身上的水,上到床上来。在此之前从没在床上做过爱,总是因为时间太短暂,来不及上床。“算了算了,是我不对。”他嘴里还在解释,手已经麻利地帮我脱衣服。
褪去纯白睡衣裤,我们很快抱到一起。
电话铃在这时响起。
我俩同时被激了一下,相互搂抱着,屏住呼吸,静听那午夜里被放大了的铃声。他问:“知道是谁吗?”
我说:“可能……知道吧。”
(我心里想可能是羊岩。)
他问:“需要接吗?”
我说:“可以……不接。”
他开始吻我,吻得很动情,任那嗡嗡的电话铃声在耳边坚持不懈地响个不停。我们很快就听不到那声音了,只听得见对方急促的呼吸。
他说:“玫瑰,我很爱你。”
我半闭着眼,听着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身体与他合二为一,是男人和女人最紧密的结合,可还是觉得遥远。
7
醒来时,石松已经不见了,另一个男人在耳旁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他说昨天夜里,他一直在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接。
我脖子底下夹着电话,穿着透明睡衣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收音机里传来周杰伦的《双截棍》,幻想中的武侠精神在他歌中游走,我喜欢他的歌,特别是早晨起来听,总想打一套想象中的中国龙拳。拉开冰箱朝里面张望,拿出一包牛奶,用剪刀把口剪开,单手操作,将牛奶倒入杯中,另一只手捂住电话——羊岩还在絮絮地说着话。我将牛奶杯推入微波炉,定时二分钟,听到羊岩问我中午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吃午饭。“你有那么多大生意要谈,陪我一起吃中饭,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你就是我最大一笔生意。”
“讨厌。”
“同意了?”
“在哪儿?”
羊岩说了一个地方,然后挂断电话。我发现我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这可能就是导致后来被偷拍的起点。
是谁布下的陷阱
桃色新闻
1
我觉得我正一步步地走向一个陷阱,羊岩说:“人总是陷入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当中,不能自拔。”羊岩在一个雨夜开车送我的时候,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这一次再说的时候,景物换成了明亮的中午,我们约好一起吃中饭,我正站在一家剧院门口等他的车来。
他是在电话里告诉我那句话的,几分钟之前,我们通了电话,我告诉他我呆的地方。剧院下午可能有演出,一群已经画了彩妆的女人,就像白日里的鬼一样,嘻笑着飘过去,待你回过头来看她们的时候,她们人已经没了。就在我愣神儿的时候,羊岩的车“倏”地停在我面前。他戴着墨镜,样子有些变了。我仔细看了两眼,才敢上他的车。
汽车在三环路上高速行驶起来,车窗外阳光明媚,景物都像被镀了一层光亮的膜,看上去颜色比平时要鲜艳,行人怡然自得地走在人行道上,大多数人看上去都是健康美丽的。羊岩把车停在一家尖顶的外貌酷似傣家竹楼的饭店前,下了车。我抬眼一看招牌,还真是傣家酒楼。中午时分,酒楼前显得过分安静,除了停着的几辆车外,未见有人走动。
“怎么这么静呀?”我问。
“里面可热闹了。”他说。
身穿少数民族服装的女孩带我们走在“回”字形的回廊里,行踪诡秘,仿佛深处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拐了好几个弯才来到一间大餐厅,里面果然热闹,坐满了人,还有演出。我忽然瞥见台上演出的那几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就是刚刚在剧院门口看到的那几个,但实际上好像不大可能,因为距离相当遥远。
这地方我好像来过,在一个刮大风的晚上,我和石松还有他的两个身材高大的同事,他们全都是沉默寡言之人,筷子尖一齐伸向一个开口很小的竹筒鸡,就在这时,他们其中一个的手机响了,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撤离饭局,石松附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得走了,有紧急任务……生气了?”
“我无所谓,习惯了。”
他们走了之后,似乎把食物的热气也带走了,竹筒鸡、清蒸鱼、基围虾好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冷凝在那儿,只有形状,却失去了食物原有的味道。
灯光如冰霜一样,照在我面前那张桌上,四周寂静无声,他们似乎关掉了大堂里的一些灯,只有我突兀地坐在亮处,我和竹筒里的鸡一起逐渐变冷变硬。那天晚上的寂静和今天中午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我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同一场所。
餐厅尽头的歌舞表演正进行到高潮,六个身披薄纱的女人正在台上急速旋转,隔着许多张桌子,好像几团彩色的风在那儿刮。
羊岩看也不看菜单,眼睛望着啤酒杯点了几样菜,又转过脸来问我:“喝点啤酒怎么样?”
“不喝。”
“你除了写作,还有什么乐趣?”
“不喝啤酒就没有乐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
菜上得很快,红红辣辣,看起来很不错,但是,当我刚要把筷子伸向那个竹筒鸡的时候,我却被桌上的几样菜给惊呆了——羊岩竟然点了跟那天晚上石松点的一模一样的菜。
灯光忽然暗下来,过了一会儿,干脆全黑了。
我的手在黑暗中被人充满安慰地按了按。
(我不知道他是谁。)
几个手拿蜡烛的服务生,一个挨一个灯影人一般晃过来,厅堂里的光线又亮起来,我对面的男人换成石松——跟那天晚上的情景一模一样,说一样的话,吃一样的菜,跟那天晚上的情形一模一样。
我感到恐惧极了,我怎么到这个地方,回到一个月前的情景中来,我越想越害怕,怕回不到原来的现实中去。
手机就要响了,他们马上就要离开——
手机真的响了。羊岩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厅堂里灯光骤亮,现实感又恢复了,羊岩坐在我对面,很安静地喝着杯中的冰啤酒。
2
我和羊岩的那次约会,现在想来可能是个陷阱,我已经被羊岩一步步地控制了,他约我跟他在宾馆约会,然后,整个过程被录像,这一切一定是被人事先设计好的。我看见那个被录像的女人,脚上穿着精致的细带凉鞋,走在绵软的红地毯上。
那红地毯无限延伸,她似乎在那上面走了很久。宾馆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寂寂地照在墙上,我仔细辨认羊岩在电话里告诉我的那个房间号码,可是我没有找到。沿着红地毯,我继续往前走,这时候,有扇门无声张开,把我吞进去。
羊岩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壁灯。
他一见面就先吻了我,是很轻的一吻,准确地说是在耳后那片柔软的地方轻轻地“嘬”了一下,在此之前,我们除了拉过手,并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他好像刚刚洗过澡,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令人心情愉快。
他说:“你坐。”
他房间的窗帘拉得死死的,没有一丝光泄露出去。窗前的小圆茶几收拾得相当干净,整齐地摆放着两套咖啡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