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大厦一样轰然倒塌,她搂抱着他身体的手仿佛触摸着一堆废墟……
一场大雪昭示着新年即将来临,楚老师也在忙活着今年最后一场联谊会。
还是老地方,但规模和气派远胜从前。楚老师专门请了一个主持人,负责调节联谊会的气氛,而前不久新招的两名工作人员,正好可以打杂。楚老师第一次像老板一样袖着手,不时在场子里来回走动,走累了,干脆坐到多功能厅的一角,以看客的眼光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导演的这一幕。
陆陆续续又进来了许多人,差不多都是新面孔,这使楚老师感到欣慰。新人来了,旧人走了,说明她的工作有成效。铁打的“婚介”,流水的会员,这才正常。不过,都是生人,连个能说上话的都找不到,她又感到好生孤独。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些朋友,他们找到了配偶,就抛下她走了。看来在这里,只有永远单身的人,才能成为她持久的朋友。有朝一日,她要是也嫁人了,恐怕这个“婚介”就散了。
她喝了一口可乐,脑子里闪现出林磊。要是今天他来就有意思了。她答应过给他特殊服务,要在联谊会上把他当众推出,可是,他毕竟与别的会员不同,他是已婚的男人,他是她还没有离婚的丈夫呀。她真的很憷这样做,要是有人知道底细了怎么办?就是现在这样暗地里把他推荐出去,她都越来越有负罪感。在这件事上,她是自私的。为了甩掉他,她竟出卖女同胞,她这是在干人贩子的勾当,是在犯罪。如果说,前一段时间她特别害怕林磊来找她,现在,她却日日盼着他来找她,她希望他们能在法律上彻底了结。这样,她不仅对得起介绍过去的女士,也对得起王成。她想好了,过了这个阳历年,她一定要约林磊好好谈一次。当然,如果林磊已经跟别的女人进入了状态,就更好谈了。
主持人拿起话筒开始演说了,场子里响起了鼓掌声。
——还好,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王成,她是不敢告诉,她怕被他视为龌龊卑鄙的小人。其实,她这样做,多半也是为了王成,正是她已倾心于他,才义无反顾地把林磊赶走。假如没有王成,也许她还不会那么坚决。她为了摆脱林磊,为了能跟王成好,让不少清白的女子受委屈了。她只能在心里向她们说对不起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完全出于无奈,她要生存,她要得到爱,只能这样了。但愿这一切很快结束……
会员表演节目。一个女人唱道:我可以抱抱你吗?场子里热闹起来,一个男人吼道:“好,好哇……”
——王成的影子又从楚老师心中的某个角落钻了出来,把林磊赶跑了。那天他萎了,后来怎么解释的?他说,他深爱他死去的妻子,直到现在,他妻子还在眼前,挥之不去。他为什么要死等程若芳,是因为她们的年龄、身高、体重都很接近……
一个男人接着唱,唱的是老歌《东方之珠》。那个唱“我可以抱抱你吗”的女人与之一起唱,后来,灯一暗,大家开始跳舞了,舞曲是萨克斯管吹奏的。
——天哪!你这哪里是找爱情?分明是在寻找你死去的妻子!楚老师听罢叫道。怪不得他就要见程若芳,简直邪行了。楚老师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终于有了答案。王成说,我已经好多了,与过去比好多了,否则不会接受你,不会容忍一个陌生的女人躺在我跟妻子曾经睡过的床上。楚老师问他,你刚才是不是又想起你妻子了?他说,是的,我看到了妻子的大眼睛,正在注视我们。楚老师抱紧他道,在哪里?让我看看……
架子鼓敲起来,大家扭起了的士高,联谊会进入了高潮。
楚老师觉得浑身燥热,她站起身来,穿过舞池,径直朝门口走去。
雪后初晴,空气格外清新,楚老师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顿觉神清气爽。她理了理思绪,想给王成打个电话,让他过会儿开车来接她,她要跟他好好谈一谈。要是把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告诉王成,他会怎么样?她在想这个问题。不管他怎么样,她都要告诉他:他是那么地信任她,她要对得起他的信任。如果他能理解她,她想马上就同他一起去找林磊,彻底结束过去,开始新生活。
主意已定,楚老师掏出新买的手机给王成打电话。恰巧,他开着车正朝她这个方向驶来,他用一贯的大嗓门道:“宝贝,等着我!”
“等着呢,我正站在晶莹的雪地里等着呢。”楚老师跺着双脚,兴奋地一手捂着手机,一手捂着冻得通红的脸。
“别冻着,傻瓜。”王成心疼了。
“我就冻,有你我不怕冻,我就要做你的冻傻瓜!”
“哈哈!”……
一辆警车轧着地毯似的积雪驶过来,下来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他们走到蹲在地上像孩子一样正在捏雪人的楚老师跟前,其中一个指着“牵手”的木牌说:“谁是楚翘?”
楚老师抬起头来,用打量“婚介”会员的目光看着他们:“我就是。”
“有人指控你的‘婚介’从事流氓活动,请跟我们走一趟。”一个警察亮出了证件。
瞬间的惊悸,闪电般掠过楚老师的脸,须臾就恢复了平静。仿佛意料之中,她镇定地指指多功能厅:“我可以跟同事打个招呼吗?”
他们点点头。楚老师进去了,很快就出来,跟着钻进了车子。车子启动,缓缓地朝胡同口驶去。她看到路边站着好些人,正在朝车子和车子里的人奇怪地打量。开车的警察摁响了喇叭,站在前头的人闪开了。车子提速,眼看就要拐上马路。这时,她看到王成驾驶的福特车正迎面开来,便连忙起身拍着驾驶座的后背,叫道:“停车,停一下!”
“怎么回事?”开车的警察威严地看着她。
“让我……跟……我的男朋友……说一句话……好吗?”楚老师指着傻愣愣坐在车里正在朝她鸣喇叭的王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摇下了车窗。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视了好几秒钟,谁也没有说话。王成忍不住了,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还没等他说出话来,楚老师已经伸出手去,把那两把钥匙递到了王成的眼前。王成打开车门,大声地问:“你这是怎么啦?”
楚老师咬紧嘴唇,什么也没有说,只把钥匙朝王成不肯接的手里塞。
警察不高兴地拉了楚老师一把,往上摇车窗。她的手一点一点往回缩,最后,钥匙掉到了地上。车窗摇上了,警车又上路了,楚老师掉头看见王成捡起钥匙,呆呆地目送她远去。她不忍心再看,便回过头,闭上眼睛。这时,她的眼泪悄然从眼角流了出来。
废墨,本名张扬,毕业于华东师大中文系,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主要作品有《给明星上课》《嗅蜜》《娱记》《跳来跳去的女人》等。
夜色撩人
蓝 石
今天是情人节。
下班后,走出写字楼的旋转门,天上正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我没有感到丝毫的惬意。
在漫天飘舞的雪花中度过那浪漫的情人节之夜,那些狗男女们真是浪漫得可以。我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随手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几口,才懒洋洋地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雪花开始下得密密匝匝的了,个头也大了不少,但眼看着就到了离家最近的那个红绿灯时,却开始塞车了。
两百米的路程我整整开了二十分钟。我把车开到泊位时,拇指大的雪花简直是铺天盖地了。从车里钻出来,一不小心,险些来了个四脚朝天。
我走进“天客隆”超市。买了根火腿肠,一袋五香花生米,一袋速冻韭菜馅饺子,一瓶长城干红,在排队付款时,又顺手从货架上拎了两听“燕京”。喝吧,这么个鬼天气除了喝酒我没事可干。
宽大的阳台很温暖,高大的巴西木、仙人掌、榕树,郁郁葱葱。我打开塑料袋包装的火腿肠、五香花生米,摊在咖啡桌上,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高脚杯的长城干红,一扬脖干了半杯,咬了一口火腿肠,我才稳稳地靠在藤椅上。
我把五香花生米在嘴里嚼得吧吧响,高脚杯始终环抱在胸前,时不时地冲窗外举起,小口地抿着。
我这人好像与情人节没有缘分。因为每一个女友都是在情人节之后相识的,到情人节到来之际分手。这大概是我的宿命。有一个女友差一点就与我过上情人节了。是去年,我连红玫瑰都在花店预定好了,十一束,一心一意的意思,定金是三十元钱。那个花店的女老板收定金时,夸我是个有心的精明人。有心是我对情人节的关注,精明当然是因为提前定花会便宜许多。“你要是赶情人节那天来买花,至少要多花两倍的价钱。”女老板伸出两根短粗的手指头,在我胸前比划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令她那皱巴巴的手指更显丑陋。
可就在情人节的头天晚上,我们还是掰了。她竟恬不知耻地告诉我说,小辉(她的前男友)也想跟她一块儿过节,毕竟,她和他好过两年,她实在不忍心伤害他(他俩分手是小辉提出来的,可她始终不依不饶,直到认识了我)。“你看咱们这样好不好,我跟你一块儿去‘老川菜’吃完饭后,再跟他见上一面。”我一听肺都要气炸了,这有什么可商量的?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嘛。等我喘匀了气,一字一板地告诉她:要么我们一起过,要么你和他一起过。女友理直气壮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通情理呀?最近他生意不太顺利,女朋友又和他吹了,我只是陪他逛逛酒吧,散散心,有什么大不了的?晚上我还会回到你这儿住的。
我忍无可忍,真想在她那张修饰精致的脸蛋上狠狠地抽上两个大嘴巴,哪怕唾上一口也解恨呀。可我长这么大,连男人的嘴巴都没有抽过。我颤抖的双手在裤兜里攥紧松开,松开了又攥紧。结果,我只狠狠地怒视了她一眼,转过身,扭头就走。她在我身后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