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准了?”靖榕口中,有一丝她都未察觉到的欣喜。
“准了……”文音带着哭腔说道。
靖榕听完之后,沉默一阵,便是走到自己后面房间里,从梳妆台中拿出一个盒子来,最后慢慢走到文音面前,将那个盒子塞进对方手里。
“靖榕……你这是……”文音擦了擦眼泪,不解道。
靖榕又替文音擦了擦未擦干净的泪水,这般回答道:“一些避毒的药物,对蛊术极其有用。”
靖榕终归算是陆廉贞的女儿,一些寻常用得到的珍贵药物也是有的,她将自己私藏的药物送给文音,也不过是为了让对方在那里过的更好而已。
“靖榕,你不留我吗?”文音看着自己手中那朴素的盒子,这样支支吾吾试探问道。
她太怕靖榕说出一个是字了。
可……
“我希望你在那里过的好……皇宫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锦衣玉食的,可却没有了最珍贵的东西……想来也是不开心的。”靖榕虽未说一句舍得,也未说一句不舍得,可文音听完,这脸上本来已经止住的泪,却流的更多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你对我这样好,就像我的姐姐一样……我出去了……那你怎么办?”
靖榕摇摇头,轻轻擦拭了一下文音脸上的泪水,淡淡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啊,终究是陆廉贞的女儿。”
……
将文音送走之后,靖榕的脸色,更不好了。
以后,她真真正正的,是一个人了,再无牵挂,再无念想,再无在乎的事情……
这分明是一个最好的状态,可她的心里,却仿佛有了一个空空的洞,这个洞,任由风刮过……风声空落落地在心里回响着……却没有终止的痕迹……
陆廉贞失踪了……文音走了……那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分明知道,文音走了,是一件好事——可她又是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心……
一个饥饿的人,尝过了饱的滋味,这饥饿,就越发的难捱了,一个孤单的人,尝过了被人惦记,惦记别人的滋味,就越发的无法忍受孤单了。
靖榕看着自己在微微颤抖着的指尖,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她又不断的告诉自己,文音走了,乃是好事——秦筝能如此快的继位,非但因为秦笙被贬为庶民、秦萧眼睛瞎了,也是因为他有文杨的帮助。
而文杨之所以会帮助他,乃是因为文音在他手里。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文杨是一个何其聪明的人啊,知道秦筝继位之后便不再需要他了,便想辞退自己御林军统领的位子——若是秦筝先行动手,恐怕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好在,秦筝还算是半个良主。虽是未同意文杨辞退御林军统领的位子,甚至将人贬到了南疆,但到底,将文音放了出去……
这两人,一个不再是御林军统领,一个不再是大赤皇妃,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身份,一个,是文音的哥哥,一个是文杨的妹妹。他们终于可以像两个普通人一样,对着对方肆无忌惮地微笑,不需要再恭恭敬敬地对着对方,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情。
也许在南疆,文音还能找到一个自己的良人……
她的年纪不大,正是如此清华正茂的时代——不能如一朵不再盛开的花一样,渐渐凋零在这深宫别院之中。
所谓孤寂——她一个人忍受,便够了……
她如今不过豆蔻年华,却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了一股死水无澜一般的心境……寻常人在她这样的年纪,只需要肆无忌惮地笑,肆无忌惮的哭,便够了。
可……
她是陆廉贞的女人,她是天下第一侩子手的女儿……便理所应当要经历比别人更多的事情,遭遇比别人更多的痛苦……
但……
她不后悔……
若是没有了这个身份,她又如何存活到现在呢……
第两百三十四章、何错()
这宫里冷冷清清了一阵……
三妃一后,如今留下来的只有一人,这一人由宸妃变成了太后,三位皇子,如今留下来的,也只有一人,这一人,如今成了天子。而几年之前新入宫的几位秀女,如今留下来的,只有两人——一个是靖榕,一个,便是明凌了。
这世界往往这样,聪明人易死,而满腹野心却无实力支持的,却是可以活下来。
比之欧阳素问,明凌既无绝色倾城美貌,又无过人才干学识——可活下来的人却是她,而非欧阳素问,便是可见一斑了。
她如今倒是略有些颓废了——连帝君走时,她都是一副明艳动人的勾魂模样,如今,却是露出了一股败家之犬的落败样子。
只是在路上遇见靖榕的时候,那本来微微有些弯曲的腰,才挺直了一些。
她如今的发丝虽然依旧梳的半分不乱,可所用的发脂却是不多了,手上的戒指虽然依旧不少,但也不如过去又光彩了,裙摆上有了一点点看不出的污渍,也是无人清洗——这只不过是一些小细节而已,可大约也能看出她如今过的如何。
——明凌性子与宸妃相似,却又是大大的不同。
宸妃为人是因事罚人,可明凌却是因气罚人,两人都不算是容人之人,可宸妃其人却是高高在上,有理有据,而明凌不过是一个贵人而已,却是好大脾气,弄得一干下人敢怒不敢言。
加之如今帝君故去,她顶着过往帝君贵人的身份——而这身份便也只是可有可无而已,甚至比不上一位嬷嬷有权势的多。
故而这些过往被明凌责罚打骂过的下人自然在此事与她不对付了。
——自帝君死后,她的日子真真是难过多了。
非但胭脂水粉供给不足,连这金银首饰也常常少了,衣服无人清洗不说,甚至有时候还会多少几个口子。
明凌如今想要发脾气,却是一群人围上来——这寡不敌众,双拳难敌四手——明凌那时候便是有气,也是大气也不敢出了。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日里她盛气凌人,与人不善,今日落魄,便是自食苦果怨不得他人。
可反观靖榕,虽是精神不佳,可衣衫整洁,妆容严谨,发丝不乱——两人一加对比,谁强谁弱,便是一眼可以看出了。
明凌一看靖榕此时模样,便是心中有火,“腾”的一声便爆发了出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靖榕面前。
靖榕看到明凌这幅模样,倒也没有什么奇怪,与对方做了个行礼动作后,靖榕便越过对方,往前走去。
可明凌却是不可罢休。
“陆靖榕!你给我站住!”她在靖榕身后大声叫着,半分也没有一个贵人应有的端庄模样。
靖榕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后,慢慢转回身,看到明凌怒气冲冠模样,便知道今日的事情是没办法善了了。
——她只是觉得奇怪,为何明凌总是与自己不善。
莫非是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可明凌这个人,她倒是想不出到底有谁是不会得罪她的。
“明贵人,有何事?”靖榕恭敬说道。
他们两个的贵人封号,乃是庆隆帝所赐,如今庆隆帝已死,这所谓贵人封号早已名存实亡,如今再是一叫,倒仿佛讽刺一样。
——可又让靖榕叫什么呢?若是直呼对方本名,恐怕只会让对方更生气而已。
果不其然,被靖榕称呼贵人之后,明凌那本来艳丽而苍白的脸,突然一下子便红了——被气的。
“好你个陆靖榕,竟是敢讽刺于我!”她大约也是气糊涂了——靖榕终究是可以在几步之内取她性命的,若是往日里,她碍于自己的性命大事,也会收敛一些,可这几日,她经历的事情便是让她压着一把火,今日里遇到靖榕,便是让这把火烧了起来。
“我并未讽刺于你……若是你真这样想,那我便只能说声抱歉了……”靖榕此时心里也乱的很,不想于明凌多说多话。
——她这人胡搅蛮缠,又总是会钻牛角尖,加之未受过多少教育,空有一副美貌,却又自负美貌。
——除了美貌,竟是没有什么可说可赞扬的东西了。
“抱歉?”明凌冷笑道,“若是说一声抱歉便可了事了,那我杀了你之后与你说一声抱歉可否了事?”
靖榕见明凌这幅模样,便知道今日只能与其针锋相对了,可又见对方丧家之犬模样——陆廉贞曾教过,可打落水狗,不打丧家犬,这落水狗没了斗志,又深陷水中,想咬人也是咬不住的。可这丧家犬,斗志未失,牙齿也在,加之跑的又快,若是逼急了,恶狠狠咬你一口也未可知。
如今明凌这幅狼狈样子,更是让靖榕觉得不能与对方纠缠。
可她越是这样想要急着脱身,对方却越发的胡搅蛮缠。
“你不回答我,可否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若是你肯在你自己的脸上划上几道伤口,我便原谅你。”明凌这般冷笑说道。
原谅?
这原谅也是因为做了错事,而靖榕又何错之有呢?
靖榕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后,便只能这般说道:“若是明贵人真能杀的了我,便是杀了我之后,再与我道歉,这一声道歉,我也是认的。”
“你!”此话一出,明凌横眉立目,想要骂些什么,可这嘴里话在喉咙里翻江倒海,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既然如此,我便告退了。”靖榕看明凌这幅样子,便是如此说道。
却被明凌一个箭步走到面前,拦住了去路。
看这明凌脸色发红,嘴唇颤颤的样子,靖榕又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明贵人,我总是想问你一句话的,可问出了,却总觉得此话不善,可今日里,我却要问你一问。”
“你为何总是与我不善呢?欧阳素问之眉毛,文音之清新可爱,欧阳素问之野性大气……他们每一个比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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