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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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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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出事的那天下午,为了从土中取出巴特尔的尸体,方圆百里赶来了四个苏牧的牧人们。参加挖掘的有九十人。后来那口井变成了比预先大两倍的有水的大井。二十多年来,人们一直称那口井“巴特尔达莱”。
  在那个草原的呼日郭勒金葬了巴特尔的第四天,男娃被接回了北京,乌兰留在了额尔德木图爷爷的身边……
  阿鲁斯没有走近蒙古包,而是再次转身来到儿子哈森身边瞭望着哈斯巴根哄着马奔去的方向。父子两人站在那儿足足半个小时,阿鲁斯才拍着哈森的肩膀说出头一句话:“这几天你就去爷爷家帮忙,能劝就劝,劝不住嘛,你就跟去。你舅爷爷在咱们家三十年了,眼下他坚持要到呼日郭勒金那边的草场去住,看来不妙呀,也不知道乌兰这次还走不走了,唉。”
  哈森看了看额尔德木图爷爷的蒙古包,转回头望着阿爸:“乌兰说不走了。”
  “依我看……”阿鲁斯收回话停顿了片刻接着说:“嗯,但愿如此吧。你过去吧,照顾好爷爷,啥事尽量由着他,啊?”哈森点点头,朝额尔德木图的包走去。
  额尔德木图爷爷依然站在高处,望着哈森家远去的马群直到看不见了。
  乌兰钻出包走向爷爷,听到远处的群马蹄声,不由也侧头看着哈森家的方向。
  爷爷看看乌兰,又转回头责怪道:“咋又把马放出去了呢?哈森咋不来啦?唉,这一走又得二十几天,啥时候才能回来?”爷爷显得有点生气。
  乌兰打着岔:“爷爷,走,回去喝茶了。” 她上前去搀扶爷爷。
  爷爷试图推开乌兰的手,撅了撅胡子:“别老扶我,我能走。”
  乌兰没有放开爷爷,硬是挽着他的胳膊:“我不,就扶着,您不要我啦?”一老一少走下高坡。
  额尔德木图爷爷不再说话了。乌兰撒娇的话,倒是使爷爷情绪缓和了一些:
  “呵呵,我的孩子,我都这把子年纪了,还能陪你多少年呀?到了呼日郭勒金那边,往后就只剩下你了。你可得想好了和哈森……”
  “爷爷,咱们哪儿都不去,这边草多好啊!您说那边隔着几道河弯,到了秋天,连打草机都开不过去。” 乌兰打断了爷爷的话。
  爷爷的胡子又一次翘了起来:“还有哈森呢!怕啥?”
  乌兰摇晃着爷爷的胳膊:“机器干的活,他一个人咋干得了啊?”
  爷爷没有作声,只是慢慢走下坡,他在包前停下了脚步。爷爷仰起头,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把爷爷的脸照得像一块布满裂纹的铜镜子。他莫名地摇摇头,眼里的血丝好像在瞬间多了起来。随后老人慢慢低下头,语气平和了许多:“爷爷在那边不会住多久啦,回头你们愿意回来的话,就回来吧。本来我就打算一个人搬过去。可你们这些孩子,就是不放心我。那块草场,我多熟悉呀!就是闭上眼睛,也能在那儿梦见宝日汗腾格尔。嘿──,你们不懂呀!”爷爷把胳膊从乌兰手里抽出来,准备回到包里去。
  乌兰转到爷爷面前挡住他:“爷爷,您别说了,我哪儿都不去了,回头等哈森放马回来,我让他帮着把羊圈改大些,咱们再多添些羊。我每天给您煮热热的奶茶,保证您身体棒棒的。照这样的话,您再活二十年也没问题,现在早着呢,您想那么多干啥呀?”
  爷爷没有理会乌兰的话。边慢慢钻进包去边念叨着:“别瞎说啦,呵呵,我自己清楚啊我的孩子,你们哪知道,我的爷爷的爷爷们早就在那儿喊我啦。”
  乌兰站在门外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根本就懂得爷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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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  四(1)
旭日干车辙当中的草,被他的破旧夏利车伤了梢儿,有些已经过早地泛黄了。如此一来,从很远的地方就能明显的看清那条被他碾出来的路。这条路的尽头就在河边。过了河不远就是阿鲁斯与额尔德木图老人的家。
  乌兰回来后的第三天,夏利车又一次开到了这个路的尽头。车一停,聂小耳就醒了,他急忙付钱给旭日干。
  旭日干倒是并不着急收钱:“不急兄弟,你先醒醒,醒过来把衣服给我留下。刚才嘛,我看你睡着啦,看你细皮嫩肉的,我把我的衣服给你凑合盖上啦。”
  聂小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灰夹克已经溜到了腿上。这是旭日干的衣服,聂小耳一边付钱一边道谢:“哦师傅,谢谢啦,呵呵,不过我不像你想得那么娇气。给,这钱够吗?”
  旭日干接过一百元的钞票:“咋不够?等等,我找你五十。”
  聂小耳开始打算打开车门,却根本打不开:“咴,师傅,这是啥破车呀?门咋都打不开啦?”聂小耳嘻笑着。
  旭日干把五十元钱塞给聂小耳:“给,拿着。你刚才说啥?破车?”
  旭日干下了车,转到聂小耳一侧的车门外,从外面打开了车门。还自豪地叫喊着:“在这条道上,我这可是有名的‘夏利迪拉克’。 下吧兄弟,只能到这儿啦。”
  聂小耳下了车:“哦,过了河还有多远?”
  旭日干关上车门,向前走了几步,背过身去边撒尿边用一只手指着远处:“不远啦,看见没?过了前面那坡子,就能看见她家的包了。”
  聂小耳伸直脖子欠起脚顺着旭日干手指的方向看去:“哪个坡子,我看前面有三四个坡,哪个是?”
  旭日干拉好裤子拉链走近聂小耳也一同望去,两人同时看到远处一群马在奔跑着。旭日干眼睛一亮:“你等一下,我帮你喊个人来。”
  旭日干走到河沿上,双手捧在嘴前拼命的喊:“咴──!哈森!哈森──过来啊!”
  哈斯巴根听到了喊声,先是骑在马上望了望,随后飞马而来。
  在河对岸,哈斯巴根勒住马,眼睛看着背着背包的聂小耳:“旭日干,咋啦?”
  旭日干早就发现了奔来的不是哈森而是哈斯巴根:“咋是你?你哥哥呢?”
  哈斯巴根故意让自己的马在原地兜了一个圈儿,高高地抬起一下前蹄。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啥事还非得喊我哥?我不行吗?”
  旭日干早就知道这家伙调皮得出圈儿,眼下也不想惹他,便用下巴指着聂小耳岔开话:“哦,这个兄弟嘛,从盟里来找乌兰。你把他领一下啊,交给你啦。”
  哈斯巴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聂小耳:“找乌兰姐?你是她啥人?”
  聂小耳向前走了一步:“乌兰是你姐?哦,我是她公司的同事,是她制作人。”
  哈斯巴根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是制作人:“是她制作人?制作人是她啥人?”
  旭日干看到这个场面,就知道哈斯巴根又要找事儿,便制止他:“诶,小孩子,问那么多没用的干啥?快把人家领过去,我走啦。你哥有啥事儿,让他到旗里找我,啊?”说完转身走向“夏利迪拉克”。旭日干可不想跟这个草场上有名的调皮鬼多喘气。
  聂小耳看到旭日干要离开了,赶忙转身喊道:“师傅,别忘了后天一早儿咱们还在这儿见!啊?”聂小耳在车上睡着前就和旭日干约定好。他计划第三天返回旗里,还得要旭日干来接。
  旭日干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放心吧兄弟,后天我一早到这儿来。”

呼麦  四(2)
“夏利迪拉克”稀里哗啦地驶去了,排气筒里冒出几股使人担心的黑烟。
  哈斯巴根骑在马上看着聂小耳准备过河来了,口气有点像哥哥哈森:“等一下,我驮你过来。”
  每一年八月下旬,是牧场上的女人们打羊毛的时节。乌兰从五六岁起,就闹着要和大人们一起打毛。每当额尔德木图爷爷看到小乌兰像模像样地混在大人堆儿里,跪在地上摆动着小胳膊起劲儿地打着羊毛,便埋怨人们不该让孩子干这活儿。可是不管谁去阻止,小乌兰根本不听,一定要和大人们混在一起用小棍子把羊毛扬得满天飞。
  眼下,牧区已经很少有人干这活儿了。如今剪下的羊毛,大部分不再由牧民们自己打了,而是被羊毛厂的卡车成批收购运走,由机器统一分绒打毛。
  乌兰此次回到牧场,看到自家的羊毛还没有被收购去,便想着亲自打些毛,擀上一块新毡子,冬天给爷爷铺垫用。回到草场上,每当看到爷爷的眼睛,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乌兰总想尝试着干些已经两年没有干过的活。在蒙古包前,她抱来哈森兄弟们帮助剪好的羊毛,铺放在地上。
  哈森听从阿爸的话,拴好大斑点马,卸下鞍子后就朝乌兰家走来。乌兰看到远处哈森走来,疑惑地跪在羊毛堆边望着他,一直望着哈森来到近前,仰着头小声说:“咋了?没走?还以为你也不和我打招呼就放马走了呢。”
  乌兰说着低下头:“想着好容易回来,又得二十多天见不到你了。”乌兰的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撒娇。
  哈森站在乌兰面前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脑子里还在想着阿爸讲的乌兰的身世。
  乌兰重新仰起头盯着哈森:“咋啦?傻看啥?”
  哈森醒过闷儿来,扭头看看蒙古包的门小声问:“爷爷呢?”
  乌兰也扭转头看着蒙古包的门。那边包里没有一丝声音。哈森突然跪下身双手猛地夹住乌兰地脸,又突然把双手放开卡住乌兰的双肩,一用力把乌兰整个贴到自己胸前,两年的思念就要爆发了。
  乌兰抽出一只手托住哈森越来越近地下巴,声音更低了:“干啥?爷爷该听见了!”
  “哈森没走?”蒙古包里传来爷爷地声音。
  哈森急忙放开乌兰,咳嗽了一声应和着:“啊?没,没去。”
  “那马怎么都跑了?”爷爷边说边撩门出来了。
  哈森已经站起身,他用胳膊抹了一下额头迎向爷爷:“哈斯巴根放去的。”
  乌兰也站起身迎上爷爷看着哈森:“哈森哥,你去帮我找两根打毛的条子,我扶爷爷。”
  哈森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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