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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们都忘本了,马怎么能卖!?你阿爸他们刚回去,你就卖马?!他送你马就是让你好好走路,往后这路往哪儿走?唉──!”额尔德木图爷爷彻底愤怒了。
哈森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低着头干啥?。”爷爷甚至直起腰。
哈森抬起头看了一眼爷爷又把头低下了。
“抬不起来了吧?干脆你也开着旭日干那样的车,到城里去吧!我看你在那儿能把头抬多高!”爷爷开始颤抖了。
哈森上前打算伸手搀扶爷爷躺下,额尔德木图狠狠推开了哈森的手臂:“这呼日郭勒金就咱们两个人在这儿,你要那些钱干啥?我又不用像城里人那样,让你给我买棺材!”爷爷硬是吃力的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出了包去,根本不容哈森扶他。他慢慢走向拴马桩。在那根新近埋下的老拴马桩子上,爷爷的老马孤独的拴在那里。当哈森撩起门毡子时,包外额尔德木图爷爷牵着老马已经走远了。哈森急忙钻出包跟去。
呼麦 九(1)
从锡盟首府锡林浩特乘长途汽车前往东乌珠穆沁旗已经变得没那么遥远了。新修的公路又宽又平。远远地望去,公路上奔跑着的大大小小的汽车快得简直像是赶赴旷野去围剿羊群的狼。
路上经常可见被碾死的草原鼠尸体,在公路沿线自然就很难看到比草原鼠聪明的其他动物了。好在经常遇到悠闲地横穿马路的马群,使汽车能够减下速度来。有些马群甚至停留在路中央,侧目好奇地边盯着汽车看,边站在原地摆着尾巴抽打着身上那些秋季最后的蚊子。这是个牲畜开始上膘的季节,马群在寻找着最利于生长油膘的草地以便度过冬季。区别于总是惊慌的羊群和显得急躁的狼群,马总是优雅的寻找食物。对于在它们已经生存了几千年的草原上多出一条黑色的公路,并不能使它们迷失在熟悉的环境中。它们依然会漫不经心地穿过这些漫长的系在广袤家园上的黑色带子。
汽车经常会停下来等着马群离开。看着野性十足的乌珠穆沁马群,司机们还真的不敢催促它们这条路就是被称作“绿色通道”的著名的草原公路。
自从和乌兰约定了旭日干在旗里等她,就在盟里的商业街上逛了逛,为爷爷和哈森买些东西。她打算再次乘坐旭日干的夏利车返回乃林郭勒西端爷爷的新家去。她知道托付哈森卖掉自己的马会遭到爷爷的反对,因此她准备当着爷爷的面来承担这个错误。从小时候起,哈森就经常被长辈们冤枉。这次一定不能再让哈森受委屈。她乘坐长途汽车前往东乌珠穆沁旗,很快就要到了。
旭日干最近一直不太高兴。他后来听说了哈森卖掉大斑点马的事。他总觉得要不是自己碾出“旭日干车辙”向乃林郭勒河上游延伸的那段能够到达额尔德木图与哈森家的路,巴音也就懒得自己到那边去了。
不过也好,巴音的大卡车一次就把那段路压出了个模样,旭日干为了将来方便去找哈森,趁热打铁的又去了两次,一方面是前去安慰安慰哈森,他完全知道对于哈森这样的牧马人失去了马是什么样的心情。另一方面就是用夏利车把路再压牢固一些。他还听说政府也已经决定按照他原先的“旭日干车辙”的大概位置修一条柏油路。这倒是件好事,届时他的夏利车就再也不会抛锚了。
旭日干向哈森告知了与乌兰约定的时间。按照哈森的嘱咐,他提前到牧区接上哈森一起来到旗里。他们赶了一整夜路,此时已经按照约定把夏利车停在旗长途车站前等待乌兰。一辆大客车驶入长途车站的大院,不一会儿乌兰行色匆匆地拎着个大塑料提袋出来了。她一眼看到了显眼的夏利车便走上前来。旭日干也看到了乌兰急忙下了车迎上前去。夏利车的门还是打不开,哈森坐在车上很无奈。
“(31)旭日干阿哈赛音百奴(蒙古语:旭日干大哥你好),咱们走吧,晚不晚?” 乌兰已经开始熟悉旭日干了。其实在乌兰很小的时候就和哈森与旭日干一起玩耍过,只是旭日干家很早就迁走了。从那时起,哈森与旭日干在旗小学读书放学后就各奔东西的回家了。
旭日干回头看着夏利车:“走啥?别走啦,哈森跟我一起来的。来,我帮你拿东西。”
乌兰依然自己拎着大提袋:“不用了,不沉。”乌兰疾步走向夏利车。
旭日干抢先走到哈森那侧的车门前,车门更加不好打开了。连旭日干自己都很费劲。哈森摇下车窗玻璃看着乌兰, “先别开门了,我上车。”乌兰拎着包裹上了车后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呼麦 九(2)
旭日干已经打开了车门,看到乌兰上了车,便知趣地躲开了:“好,那,我去买盒烟。”旭日干转身走了。
乌兰看到旭日干走开了,本想亲吻哈森的脸颊,但不知什么原因,她只是坐在后座上。她相信哈森是个做事从不拖拉的人,自从把卖掉呼楞的那封信交给旭日干那天起,乌兰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她深知这个主意不仅会惹怒爷爷,哈森更是为难。此时她甚至不敢抬起头来正视哈森。好在她坐在了哈森的后面:“你咋到旗里来了?我本来今天打算回去的。”
哈森转回身看着乌兰,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那边太远了,你回去麻烦得很,我看你的信我算了算,时间也有点儿来不及了,我就来了。”
乌兰默默地打开包裹低着头:“我给爷爷买了羽绒服和酒,秋后给爷爷穿上,还有,给你买了墨镜,在羽绒服里。哦,我参加完大赛就回,再给哈斯巴根他们带东西。”
“带啥东西!家里啥都有,给。”哈森依然平静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乌兰。
乌兰接过厚厚的信封:“钱?”
“这是四千块钱。不知道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来得及不?”哈森看着乌兰说。
乌兰盯着哈森的眼睛。此刻已经按捺不住失去呼楞的悲伤,她的眼圈红了,泪水几乎落下来:“爷爷那儿你咋说的?”泪水真的落下了。
哈森伸出手抹了抹乌兰的脸颊:“哭啥?妹,呵呵,我没卖呼楞。”
乌兰惊讶的抬起头:“那,那你哪来的钱?”
哈森转回头看着车窗外:“啊,我以前攒的。也没啥急用就给你带来了。”
乌兰看着手里的信封,突然从后座欠身向前抱住哈森的肩膀:“你,你咋会攒这么多钱?”
哈森攥住乌兰的手:“妹,你在城里好好唱歌,往后,草原上到处都能听见你的歌,那时候爷爷也就放心了。”哈森不会说谎,因此他始终脸向窗外不敢与乌兰对视。
车外,旭日干溜达着走来,嘴里叼着香烟。乌兰看到旭日干走来忙抽回抱着哈森的手。不知旭日干和谁打了个招呼,随后打开车门上了车:“哈森,今天回不回牧场?要是不回就住一天,我在旗里有朋友。”
“不行,回,爷爷没人管。”哈森坐直腰身。
乌兰打开车门:“旭日干大哥,谢谢了,我走了。你们回的路上小心点,赶快上路吧。”乌兰下了车。
哈森又在努力打开车门:“喂,把车门开一下呀!”
旭日干摇摇头:“到前面找个修理部再说吧。”
乌兰站在哈森一侧的车窗前:“那,那我……”
“你快回盟里吧,我们也回了。太晚啦,爷爷该急了。”哈森只能坐在车上告别了。
“回盟里的车还有三趟,妹子你也赶快走吧,我们回了,有啥事再找我,啊。”旭日干启动了汽车,夏利车开走了。乌兰站在原地张望着,手里握着那个装着四千元的信封。
在曾经的古代文明中,富于想象力的文学和音乐,似乎没有得到有形象的艺术那样高度的发展。自从有了语言以后,讲述故事就成了人类生活中一件重要的生动的事情了。两三个妇女,无论是哪个种族的,她们在一起聊天,就包含了散文文学中的最重要因素,语法的妙用、创造性的想象和生动的性格刻画。除了最冷淡最拘谨的人之外,这些故事常常以戏剧般的姿势和穿插停顿来发挥表达出来。从很远古的时候起,人们就定期进行叙事性的舞蹈来纪念某些大事件和表达某些大场面的过程。在舞蹈之时,叙说、歌唱、模仿、节奏的动作和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正如古代世界的文学由于文字不完善而不能充分发展一样,音乐的发展也由于缺乏实际可行的记谱法而受到了限制。那时人类的听觉及想象力和现在是一样的,但他们无法掌握乐曲的主题,也不能将他们的成就作为新的起点留给他们的接班人。而梦,往往是离奇险怪的,并经常体现了某种现实中难以获得的向往,于是就给故事提供了一种奇妙的成分。
呼麦 九(3)
此刻乌兰的梦并不仅仅是自己的向往。那里面还融入了陈昊、肖燕、聂小耳以及巴毛等不同的人不同的梦想。回到盟里的第三天便是乌兰前往自治区去参加歌手大赛的日子了。出发前,巴毛提出来要为乌兰送行。他预定了盟里最像样的餐厅的一个大包间。此时乌兰、陈昊、肖燕、巴毛围坐在这间获名“杜鹃厅”的餐桌前。“杜鹃厅”里除了这张大大的餐桌外,还陈设着成吉思汗的毡像、鹿角挂饰、草原油画、镏金马鞍子等等“艺术品”。在一端的墙边柜子上,还摆放着大大的电视机以及卡拉OK设备。巴毛在遭到乌兰拒绝唱歌后并没有生气,而是自寻脸面的放开“歌喉”引颈高歌了一番卡拉OK,以示他为乌兰送行的诚意。难以忍受的聂小耳早就醉了,他额头顶着服务生刚好换给他的新餐碟趴在桌边。此刻巴毛放下话筒又一次端起酒杯:“来来,都端起来嘿,啊,祝我们的乌兰妹妹这次到自治区马到成功,来,干!”很明显,巴毛的嗓子由于嚎叫般的歌唱已经变得干涩和沙哑了一些。
乌兰始终滴酒未沾:“谢谢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