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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与肖燕刚刚离开不久。肖燕是用毛巾把聂小耳吐在胸前及下巴上的秽物擦净后扯着陈昊离开的。此刻聂小耳第二次呕吐后醉仰在公司录音间的折叠床上。由于平日经常工作到深夜,几年来他一直不回宿舍。聂小耳的手机不停的响着。当他闭着眼睛伸手从桌子上够到一个电视遥控器时,手机恰好不响了。他随便按动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键,把它贴在自己的耳边:“喂,这里是红骏马公司有限──啊文化发──展,我是制作人聂──耳。喂,喂,喂说──话呀。”
“开往呼和浩特的N287次列已经开始检票了。请乘客抓紧时间进站。”候车室的广播已经是第三次了。
乌兰站在候车室里,一边把散乱的东西装进挎包,一边继续拨打着手机。
在回家的路上肖燕开的那辆帕萨特里,陈昊坐在一旁接听着手机:“喂,咋啦?”
乌兰挎着包站在检票口:“陈总,坏事了,聂小耳没有把那《水草边》的伴奏碟给我。他喝那么多酒,现在电话也接不成,这可咋办呢?”
“啊?!喂,你先别急,我现在去公司取,你在车站等我们。”陈昊边接电话边看着肖燕:“干啥偏要唱那首歌?”
乌兰伸直脖子看着挂在大厅墙上的电子钟:“行,可是马上要开车了。咋办呢,陈总?”
“别急,你先等等。马上打给你。”陈昊挂断手机看着肖燕:“乌兰没带伴奏碟,我看不行还是让她唱原来的作品吧。”
肖燕看看手表:“我咋感觉那么不顺呀。就怪巴毛,非要喝酒。看吧,车肯定赶不上了。”肖燕调转车头。
陈昊往后仰了仰身体,手插进袖口:“按理说应该早走两天,到那边熟悉熟悉舞台场地才对,哪有这样的?”
“别净说废话,早到两天住哪儿?区里酒店那么贵!”肖燕很不耐烦。
陈昊坐直身子侧着脸探头盯着肖燕:“好,那现在咋办?”
肖燕默默地开着车驶向公司方向。候车室检票口的门已经关闭了,乌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摆弄着手机。
“哎!不如这样吧,我去台里安排一下,咱们一起去送乌兰到呼市。我本来就有点不放心这丫头。”肖燕突发奇想。
陈重新把身体靠在座椅上:“那也不见得来得及。”
肖燕心下决定了,她再次调转车头开向火车站:“就这么定,先去接乌兰。”
检票口前,乌兰的手机响了。她接听了电话。“行了,你别急了,你嫂子说去接你,然后送你到自治区。”陈昊的声音。
“那您呢?太好了,您一起吧!陈总,我心里就有底多了。”乌兰踮着脚高兴起来。
“嗯,你在那儿别动,等着。”陈昊听到乌兰的话,心里也很高兴。
呼麦 十(1)
马鞭子曾一度把蒙古人几乎引领到整个世界,见证了那些最残酷的征战和杀戮。不懂得游牧民族历史的人,曾经错误的把它视为残酷的权利,把它看做对战*迫和奴役的象征。实际上,这是一个建立在农业生产立场上的错觉和误解。对那些从事耕作劳动的马匹,也许的确被鞭子驱使着走过一生,不仅如此,它们还在计划分配农耕成本及生活物资的生存状态里进行着劳作,平日的饲料也仅仅是维持体力的最低限。吃不饱的耕马自然难以主动地投入千篇一律的驮架和耕犁。只有当鞭子临头时,才会无可奈何地听从人的指令。
然而,在蒙古族人与马共处的历程中,鞭子的意义绝非如此。人们绝不会轻而易举地挥动它肆意抽打马匹。它被套在骑士或牧马人的手腕上,当人与马需要勇赴战场或者在牧途中冲出泥沼险滩、风雪灾难,以及当马匹面对狼群怯步不前时,它便传达着勇敢的人的意图,最极致的鼓励着马匹战胜最大的困难,征服顶级的危险,最终走向胜利的光荣甚至死亡的荣耀,表现着人与马的协调、融洽甚至默契和亲密的含义。当蒙古人经历了漫长的征战并与恶劣的自然环境的拼搏之后,便把如今的幸福看得最为珍贵。
通常,牧马人在广袤的草原上寻找马草,更多是用经验和缰绳,而不是用鞭子来确定方向的。
从表面上看,哈森似乎没有因为失去了自己的马而变得闷闷不乐。甚至就连插在门外毛绳缝里伴随他近十年的马鞭子,哈森也没有再去摸一摸。倒是额尔德木图老人会经常默默的看着忙碌的哈森一言不发,看累了,便揉揉眼睛。
每天哈森放羊走后,额尔德木图老人就会走出蒙古包,取下哈森的马鞭子,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用手把它缕得柔软油亮。老人还经常会把哈森用的那副生铁马镫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沤着羊油的布把它擦个不停。
说来奇怪,那副马镫多年来从未生过锈,不论雨雪露水,还是跋涉泥塘河湾,都亮得透着冷气。可自从哈森卖掉了大斑点,仅仅闲挂了几天时间,马镫上便生出了鲜黄色的斑斑锈迹。那锈迹倒是很容易被擦掉,可是锈迹下面却留下了结结实实的黑色印迹。
老人便一遍一遍地用力擦,试图除掉那些黑印儿,使它闲挂起来依然耀眼。就连哈森不露声色地偷偷向它瞟上一眼,额尔德木图老人都能不用看就发觉哈森的举动。
这时爷爷还会自言自语地念叨:“(32)度热(马镫)离开了靴子就会锈,咋擦也没用。”
马镫是蒙古族最日常的生活用品,哈森人生的第一步,就是在他幼小的时候由他的母亲把他扶上马背,马镫便成了哈森的人生起点。额尔德木图此刻连那副马镫的皮绳都已经擦得锃亮了。他知道,哈森牧马人的生涯是不会结束的。
旭日干驾驶着“夏利迪拉克”拉着哈森拼命往回赶,以至于旭日干途经自己的家门时都没打算停下来。哈森唯恐爷爷担心自己,乘坐旭日干的夏利车赶那么远的路去旗里,爷爷根本不同意。途中遇到了一辆工程车,那是辆斜划着黄黑道道图案的皮卡车,车顶上架着警示灯。
“旭日干车辙”很窄,连同贩马人巴音压过的那部分也不过一辆卡车宽,皮卡车迎面而来时不得不费点周折错车。两车相错的时候,旭日干放下车窗玻璃大声与工程车里的人打招呼:“咴,你们是干啥的?这儿又要装啥?”
呼麦 十(2)
工程车的司机也停下车:“(33)赛音白奴(你好),我们回盟里顺这个印子走没错吧?”
旭日干显得很骄傲:“当然没错,顺着我这条印子直接就到旗里了,到了旗里你们就能看到去盟里的路标了。你们干啥来了?”
皮卡车后座上的人从车窗里探出头:“你说啥?你的印子?你是叫旭日干吧?”
旭日干有点摸不着头脑:“哪个旭日干?是呀,我是叫旭日干,咋啦?”
那人下了车,走到旭日干的车窗边:“我问的就是你这个旭日干,这印子是你压出来的?”
旭日干看了一眼哈森,哈森探头看看车外的人没有做声。旭日干转回头看着那人:“是呀,是我压的,咋啦?犯法吗?”
那人急忙陪着笑脸:“呵呵,我们早就听说过你,啥犯法?我们是盟公路局的,来勘测一下,这边要修一条公路,有口里的投资商要开发乃林河下游的旅游项目,朋友,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想向你了解一些这边的情况。”
旭日干又侧着脸看了一眼哈森。哈森轻轻地摇了摇头。旭日干挂上档看着那人:“今天不行,你要是想了解啥事就到前面我家等,我得把我这个兄弟赶快送回去,他家有老人。”
“等等。”哈森插进话来,“你们这路要修到哪儿?还往西吗?”
那人探头看着哈森:“还不一定,我们先来勘测,回去出了勘测报告再定。”
旭日干松开离合器,夏利车慢慢移动着:“你们要是有重要的事想了解嘛,就先到我家去等吧,你们往前走,不远就到了,到我那儿喝上茶,我送了我这兄弟就回,不过我得很晚才能到家,他家那儿还远得很呢。”
“行,我们先到别处看看,然后到你家等你。(34)巴依日台(再见)。”那人高兴地挥着手。
旭日干拉着哈森继续上路了。他显得很高兴:“咴,哈森,这条路要是一修,往后我去找你就快多了。”
哈森没有理会旭日干的话,直到接近阿鲁斯阿爸的蒙古包时,哈森才闭着眼睛默默地叮嘱了一句:“绕开我家,别让我阿爸看到咱们。”
“咴,我说,你这是咋啦?走的时候你就躲着你阿爸,这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回去看看,这是咋啦?”旭日干没有弄清哈森的心思。
“我说绕开就绕开,别问了。”哈森有点不耐烦。
“噢,行。”旭日干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你卖马的事,你阿爸早晚会知道,唉,也不能总这么绕着吧?”
一路上两人再没有说话。
额尔德木图爷爷坐在坡子上张望着,从那天傍晚旭日干来接哈森,两个孩子已经走了两天了,眼看着西边最后一弯太阳的金边儿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彤红的云彩越来越暗,无力的反射着些许残阳的光芒。这个季节,天上连鸟的影子也不见了。远处终于出现了哈森背着大包裹疲惫的身影。爷爷勉强还能看见哈森走近。
哈森经过额尔德木图老人面前:“爷爷。”
爷爷依然用目光跟随着哈森钻进蒙古包,他没有应声答应,甚至没有注意到哈森肩上的包裹。没多久,蒙古包的烟囱里冒出轻烟。那股烟在烟囱上轻摇着,在没有风的傍晚,它像一支倒立的毛笔的笔头,把草原的晚空描绘成逐渐深蓝的夜幕,又在这透着秋凉的夜幕上面画出晶亮的繁星。
再过多久,从蒙古包那边飘来了夹杂着燃烧牛粪烟味的奶茶气息。哈森钻出包,走上坡子,蹲在爷爷面前:“爷爷,回去吧,我给您煮上茶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呼麦 十(3)
爷爷把马鞭子和马镫递给哈森,慢慢站起身。
哈森接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