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希出生的那天苏岑有事错过了,为此,她内疚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命运像是不肯放过两个年轻的女孩,承希八个月的时候被人偷偷抱走。心黎生命中的最后一道阳光像是蓦然之间被抽离了一般。
她的生命,如花一般慢慢枯萎。
苏岑每天看着在绝望中一点点耗尽经历的心黎,心如刀绞,却无能无力。
与此同时,茉城也同样传来了消息,心黎刚满一岁的弟弟被阮莹英抱走,至今下落不明。黎意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最终被诊断出严重的精神病。每天精神恍恍惚惚的。
两件事同时压了下来,压得心黎几乎喘不过气来,精神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她眉心游走于加州的街头,刚刚成年却承受着原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所应该承受的。孩子的丢失,将她和薄庭深的距离推得更远。
她无法面对所有人。
如果说那段时间还有什么是可以称得上是好消息的话,便是心黎的弟弟找回来了,黎意的病情也有所好转。
听到这个消息,心黎也逐渐平息了下来,更是一心扑到了找儿子这件事上。
可好景不长,茉城突然传来了黎意和阮莹英的死讯。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让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
苏岑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所劈中,始终不肯相信黎意的死讯是真的。
黎意的音容笑貌尚在眼前,她是个优秀的长辈,自从养母死后,她感觉到所有本应该来自母亲的温暖都是黎意给的。
虽然她口中叫的是阿姨,但在她的心中,黎意早就已经是她的母亲。
心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第二天出来的时候,她除了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之外再无其他的情绪。
苏岑知道,她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稍有不慎她就会把自己逼疯的。
……
苏岑踏上了回国的飞机,故土的空气总是比别处的好,但此番回国,她却从故土的空气中读出一丝血腥,一分怅然,还有满腔浓浓的难过和撕扯的心疼的心脏。
去年他们一家人还其乐融融的,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一切都变了。
各奔东西,阴阳两隔,这还是之前的那个慕家吗?
慕家的小少爷刚刚被找回来便失去了母亲,慕长忠害怕触景生情,便将小家伙送到了黎城去。
苏岑想,如果她那个时候见到了小家伙,或许后来的事情都会往不一样的方向发展。
……
黎意的葬礼办得并不是很隆重,慕家沉浸在一片哀切当中,关于两人死前的种种传言,苏岑已经不想再去探寻什么。
只是觉得惋惜,曾几何时,这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子。
可现在呢?黎意的灵前,大儿子和亲生女儿始终未曾出现,到最后也没回来送她最后一程。
人生前是一回事,人死了又是一回事。
直至出殡,黎意的灵前也只有她的养女一个人守着。
慕长忠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黎意的葬礼结束之后,他一个人在墓地待了许久,回来便生了一场大病。
苏岑并没有即刻启程回美国,而是选择留在国内照顾慕长忠。
慕长忠看着面前的养女,每天都是长吁短叹的。相伴多年的妻子突然走了,很多事情他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
此时的慕家像是处在了风雨飘摇之中,家中所有的一切都是苏岑撑起来的。
慕长忠的身体渐渐好转,苏岑也决定动身回美国。
临走之前,她去祭拜了黎意。
天空灰蒙蒙的,小雨朦胧落在身上,她站在黎意的墓碑前面,照片中的黎意朝着她笑得格外温婉。
从墓地往下走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与顾逸钦许久未见,竟让她觉得神情恍惚。
一顾难安(82)()
一顾难安(82)
顾逸钦手中抱着一束菊花,眸光触及她的那一刻呆滞了一下,很显然并没有意料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她。
两人的眸光撞在一起,平静和淡凉之下隐藏的是暗涌的波涛。
片刻,两人的眸光错开,苏岑的唇角轻轻一勾,“这么巧?”
顾逸钦没料到她会跟他说话,沉沉的眸光之中铺散开点点的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他仔细观察着苏岑的眸,却从中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有淡淡的薄凉映在她清明的瞳孔之中,除此之外从中找不到任何的爱意或是恨意。
她是真的放下了吧……顾逸钦心里一声叹息,尽管不想面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若非放下,岂能这么坦坦荡荡的相见,坦坦荡荡的说话?
顾逸钦的心脏抽搐了好几下,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底开始蔓延,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未变,他透过她往她的身后看了一眼,“你来看阿姨的?”
黎意的葬礼才刚刚过去没多长时间,那场令人唏嘘的血案仿佛就在眼前。
苏岑微微垂了一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忧伤,“是啊,我要回美国去了,临走之前过来看看,下次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顾逸钦点点头,垂了一下眼皮,抱着那束菊花的力道微微收紧,连他自己都不曾感觉到。
“节哀。”
他见过苏岑在追悼会上的样子,忙前忙后不知疲倦,眸中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了下去。这段时间,慕家的事物都是她在支撑。
她用自己的方式筑起了自己的城墙,将一切的喧嚣和悲痛都隔绝在外,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悲痛。
她身体孱弱的摇摇欲坠,他那时候多想将她抱入怀中,告诉她不怕还有他,可他深知他不能这么做。
他唯一能做的,能说的,就是“节哀”两个字。
苏岑愣了一下,唇角挑起,“我会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弯弯曲曲的路径一直绵延至墓地,仿佛她站在这里便可以看到黎意的墓碑,“阿姨是个很善良很心疼我们的女人,她走了,一定不希望我们为她掉眼泪。”
顾逸钦顺着她的眸光看去,点了点头,幽深的眸底泛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苏岑回过头来,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菊花上,“你过来是……”
“看一位故人。”顾逸钦收了思绪,回答道,“今天是她的忌日,我过来看看。”
“那你去吧,我不打扰了。”
她说完便绕过他向山下走去,瘦弱的身体携着一股坚毅,每一步都走的特别稳。
“苏岑。”他突然叫住她。
苏岑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
顾逸钦呡唇,“能在多留一会儿吗?我想找你谈谈。”
……
顾逸钦站在一座墓碑前,温淡的眸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是个年轻的小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笑得青春活力,如同春日里的春风,灿若星河的眸流淌着静静的光。即便是黑白照片,也可以看出女孩的美丽和明媚。
苏岑站在顾逸钦的身后,看着照片上的女孩愣了愣。复杂的目光投放在顾逸钦的背影。
不解,探究,还有……心疼……
苏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莫名的觉得此时的顾逸钦,没有人前的伪装,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苏岑从未见过的温和。
她不由自主的想要探究这座墓里躺着的女孩,心里莫名的嫉妒。
顾逸钦并未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菊花轻轻的放在墓前,在墓前站了一会儿。
苏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存在顾逸钦才一句话不说,又或许他根本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顾逸钦回过头来看着她,“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她视线在墓碑上停留了一下,看着顾逸钦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山,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咖啡厅内的人并不多,就连音乐听起来也是懒洋洋的。
顾逸钦看着面前的女孩,她低着头,比以前更瘦了一些,脸颊的婴儿肥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刚刚那个女孩是……”她终究还是开了口,开口之后又觉得她不该问,所以话只说了一半。
顾逸钦只是诧异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以前的一个朋友,后来……”
他顿了一下,微微垂下眸,仿佛是为了掩饰眸中无法克制的情绪,“为了救我死了。”
这也是一直以来他对苗元九恐惧的原因,那个女孩叫艾瑜,是他在德国时认识的,后来因为他的原因惨死。
艾瑜是个孤儿,他便将骨灰带了回来,葬到茉城。
被苗元九盯上的女人,没有几个是好下场的。
他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与之无关的事情,但苏岑却从他平稳的嗓音之中感觉到了颤抖。
苏岑低下头来,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顾逸钦直起头来,“你什么时候走?”
“晚上的飞机。”苏岑回答道,“本来不想来的,阿姨死的时候,至亲的人一个都没在身边,我这一走说不定不回来了,所有就想再看看。”
顾逸钦应了一声,“茉城什么流言都有,你阿姨死的时候……”
“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苏岑的脸色一冷,打断他的话,“我阿姨的性子是什么样的我很清楚,可以说这些年以来,她没有任何对不起阮欣然的地方,对阮莹英也仁至义尽了,甚至因为阮欣然,阿姨她牺牲了心黎的幸福。”
她说话的语气很重,唇角逐渐勾了起来,凉凉的带着讥诮。
黎意被阮欣然和阮莹英母女累赘了一辈子,临死都不得安宁,甚至要求自己的亲身女儿对那个私生女一再退让,她能做的都做了。
然而,到最后她得到了什么?自己的女儿又是什么下场?苏岑唇角的不断的扩大,凉凉的讥诮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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