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医生。
医生说:“造成胚胎停育的原因有很多,内分泌失调、京子问题、免疫、子宫异常、还有环境、不良的一些生活习惯等等,都能造成。建议是尽快流产,要赶紧取出胚胎,否则会造成炎症。”
慕暖安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死胎、死胎”。
这两个字像是两块重重的大石头,不留一丝缝隙地压在她心口,眼泪再也承受不住负重,大颗滚落,慕暖安紧紧闭上眼,急促的喘息着。
“慕小姐,现在胚胎停育还是很常见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别太难过了。”医生耐心地开导她。
“尽快来医院流产吧。”
医生拍了下她瘦弱的肩膀,最后强调了句。
*
心若向暖,安之若素。
这是慕暖安一直所坚信的。
她从来都是乐观的,哪怕只是表面伪装着幸福,她也不想去直视自己那卑微又脆弱的心。
为什么现在,她却怀疑了呢。
她知道自己是不幸的,却始终不想承认。
但无论怎么逃避,现实中还是有双手死死地揪住她,然后残忍地一字一句告诉她——
你,就是不幸的。
像是一场漫天袭来的悲恸,洒下的尽是火山爆发后的阴霾。
她为什么就连最最最简单的幸福都得不到?
父母离世,小星离世。
现在,就连自己的孩子她都保护不了。
甚至于,她已经幻想出了孩子的样子
小小的一团,眼睛像薄季琛,鼻子和嘴巴像她,白嫩嫩的像是个青翠的小萝卜。
可是现在,她只能把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感受那丝毫没有律动的生命
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
柔和的月光渐渐蔓延,透落到床榻上那团蜷缩着的小女人。
从医院回来后,她瘫软在床上,哭得几乎不能自已,肩膀颤抖,紧紧咬着手关节,眼泪濡湿了枕头大片。
已是深夜,屋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慕暖安甚至连床头灯都没开。
她就那么哭着,放肆却又不声不响。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摩挲到了床头边的手机。
此时此刻,她好想好想有那么一个紧紧的拥抱,有那么一句温柔安慰的话。
然后告诉她说,暖安,我在这。
她需要他的保护,她怕自己承受不住这份悲痛。
慕暖安终是忍不住拨通了薄季琛的电话。
薄季琛出差的地方是加拿大,她这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而他那边早已是日头高照。
“什么事。”
男人清冷寡淡的嗓音传过来,隐隐夹杂着一丝不耐。
暖安听到周围有说话讨论的声音,心想着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忙,使劲咬了下唇,“我没事你忙吧。”
她声音再怎么克制,薄季琛还是听出了她的不对劲,示意会议暂停,“你怎么了。”
他似乎听到她抽噎的声音。哭了?
“我,我想——”
暖安头脑一热,想要把心里的苦告诉他,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
那边已经有人在催促,薄季琛知道大家都在等着他,拧了眉,一只手拿起文件,对着电话淡淡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现在很忙。”
“嘟——嘟——”
通话结束。
暖安盯着挂断的手机,死咬住唇,到嘴边的话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只能自己默默咽下这份哀痛。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薄季琛想到那天对她的冷淡,她独自承受着这份压抑和痛苦,简直是追悔莫及。
(当然,这都是后话。)
慕暖安哭了整整一夜。
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很庆幸自己最终没有告诉薄季琛这件事情。
因为,她已经不打算告诉他了,她要把这件事永远地埋藏在心底,自己舔舐伤口。
胚胎停育有很多原因,暖安宁愿把所有原因都归结于自己,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她爱他,所以不想让他自责,不想让他也跟着难过。
翌日上午,慕暖安想的清楚了,她打算去流产了。
她要赶在薄季琛回来之前结束。
第149章 180 慕暖安,告诉我,说你没有流产!()
钱行进一手撑着墙,一手捂住嘴,挺直的背脊此刻佝偻着,肩膀都咳得颤抖了,额头渗出了大片的冷汗。
细细的汗珠顺着他的下颚低落,也不知过了多久,钱行进才打开手帕,映目的是熟悉的鲜红色。
他的眸底染上了深深的楚痛。
不知道这件事还能瞒多久。
但是,他想珍惜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只要他在乎的人,能得到幸福
*
西班牙。
68层的会议室。
已是傍晚,偌大的会议厅围了一个圆圈,光景明灭,灯光渐移,透落的光圈映射到最中央的男人身上。
高大硬朗的、过分英俊的男人。
他的背后是大片浮华的霓虹夜景,绚烂的华彩在夜空中如同绽放的烟花,璀璨夺目,将这个身处夜色背景下的男人脸颊映的更立体深邃。
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领带、袖扣,手腕处有暗光浮动,令人不难知晓那两枚袖扣的奢贵。
光线勾勒着男人结实宽阔的肩膀,伟岸修长的身形着实令人移不开眼。
他一直专注于手里的合同,英挺眉宇甚至连目光都是严肃苛责的,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在他斜上方的天台,他认真略显焦躁的样子,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一双眼眸之中。
当然,他也不可能发现有人恶意地窥视,因为那人离得较远。
望远镜撤下时,男人微微眯起瞳孔,阴毒狠辣地笑着,他的锁骨处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如同蜈蚣蜿蜒,十分可怖
夜色渐渐深了。
漆黑的夜空,墨般的浓重。
有亮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薄季琛挑了下眼,起身,抬手遮下了百叶窗。
微弱的光线就这么被彻底地阻拦在外,他的心,有了更多的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心总是很慌。
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是因为这几天没有那个女人在身边吗?
还是因为她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晚之后,她就杳无音讯了,电话也不打,信息也不回,薄季琛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前些日子还很黏他,还可怜兮兮地向他示好,现在倒是没声了。
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糟糕透了,手机被他扔到了一边。
薄季琛看上去有点频频走神了。
连合同方都看出不对劲了,略显疑惑地看向男人,“薄总,您有什么意见?”
说话的是个西班牙人,和帝峰打过几次交道。在他印象里,薄季琛对工作极其认真,甚至可以用苛刻来形容他对工作的态度。
但今天有点反常,他像是在听大家的意见,又像是若有所思。
薄季琛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他,这才愕然自己已经愣神太久,捏了捏发痛的眉心,“继续吧。”
收敛了心神,他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薄季琛也在暗自责备自己,眼前的这些人个个都是兢兢业业,甚至于连晚饭都没有吃,目的就是想要讨论出个结果,作为组织者的他竟然频频走神,着实不好。
可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控制不住思唯的涣散。
心,总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他快要抓不住了似的。
而就在这时,一直被他放在一旁安静无声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眉间一凛,盯着屏幕半晌过后才拿过来。
是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信息,没有署名。
信息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叫薄季琛身子骤然僵住——
慕暖安在医院流产,曙光医院。
他盯着这几个字蹙紧了眉峰,死死攥着手机,几乎要把手机捏碎,隐隐能听到骨关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平静内敛的面色此刻染上了一丝戾气和阴狠,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回拨了过去,却被提示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手机又被他扔到了一边。
只是,男人眉间的川字纹愈发深重了
*
中午日头高照。
慕暖安吃过了午饭,对着一旁的钱行进说,“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她看得出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乌黑的眼圈,既心疼又觉得愧疚,“钱行进,这几天真是多亏你了。”
他就像个体贴的大哥哥似的,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暖安很感动。
钱行进正在削苹果,闻言后顿了顿,勾唇,“没事儿,累不着,我这就算替老大照顾你了。”
他说着继续削苹果,眼神专注,一块皮直接削到底,然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慕暖安,“你睡个午觉,我等到下午再过来。”
“好。”暖安咬了口苹果,冲着他笑了笑。
钱行进很快离开了。
暖安躺了下来,静静望着窗外,眼神没有焦距,许久,她才有了动作,眼睛眨了眨,从枕头下面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玻璃器皿,放入掌心之中紧握。
心头酸涩。
她阖上眼,眼角有一颗清泪划过。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谁?是谁在说话?
“妈妈,妈妈,我在这。”
“妈妈,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妈妈,妈妈!”
“啊——”
慕暖安骤然惊醒!
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窗外阳光照了进来,已是黄昏,璀璨的光有几缕映射到女人的颊畔,显得她的脸色苍白失措。
是梦,是梦啊。
她的身体僵直的如同木头,神经似乎还停留在梦中的世界,良久才平复了心情,抬手无力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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