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被唤上一声“阿昭”的,大概,就只有那位极受宠的康宁郡主了。
虽然他也挺好奇的,但好奇害死猫。
萧深变得规矩守礼,一下子就把盯着他看得不曾移眼的冯昭显得没规矩,没礼数了。
虽说才十二岁,可现在也入了冬了,翻过年,就十三了。
一个姑娘家,就这么直直的叫出男子的名字,还盯着人家看个没完,落到谁家里,也是要被喝斥的。
可冯昭是谁?
康宁郡主啊。
宫里横着走的人,敢训斥她的,两根手指能数过来。
太皇太后从来都是心肝肉的哄着,有错一向都是别人的,康宁错了,也是对的。
陶太后到是能偶尔喝斥几句,不过,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但好歹也算是能压着点康宁郡主。
但前提是,陶太后得喝斥啊?
目前的情况是,陶太后不出声,陶阳不开口,殿里伺候的宫女全都装瞎子。
萧深等啊,等得头皮都发麻了,冯昭好像才醒过神来。
陶太后和陶阳正等着冯昭解释为什么认识萧深,哪成想,醒过神来的冯昭,忽然倒打一耙,拧过身,冲着陶阳反咬一口,“你怎么能把外面的朋友随便领到姨母这儿来,冲撞了我是小,冲撞了姨母怎么办?”
陶阳一脸懵逼的盯着冯昭忽然变得怒气冲冲的小脸,反应不过来这又唱了哪出。
可他自来又纵容惯了冯昭,几乎都是冯昭说了的话,他从不反驳,所以,下意识跟了一句,“我错了。”
“咳咳”
陶阳认错太快,冯昭被心虚的口水呛着了。
不过,她也算反应快,顺着陶阳的话,转回身,冲着陶太后说道:“姨母,表哥不是有心的,你要是忙,我们就先出去了。”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陶太后的问题,但这句话好像又能让陶太后猜到,她认识萧深,源于陶阳。
果然,陶太后便不再追究了,挥了手,道:“去吧。”
可他还有事要奏呢。
萧深跪在地上磕头告退的时候,郁结的想着。
只是,这殿里的人,没谁在意他的郁结,情愿也罢,不情愿也好,上位者不听,你情愿还是不情愿,都得闷在肚了里。
萧深随着陶阳走出侧殿的时候,心里忍不住一叹,他还得再想法子在陶太后面前留点印象,让她对萧家上心。
从显阳殿出来,陶阳有心问问冯昭为什么认识萧深,可又因为身边多了个萧深,他不好带着个男子在后宫里跟着冯昭乱晃,想了想,便对冯昭说,“我先出宫,这次出门给你带了点好玩的,放在家里了,明天给你送进来。”
其实,东西早就交给良姑,让她给冯昭了。
冯昭显然听出了陶阳的另一层意思,无非是想盘问她。
不过,只要不是当着萧深的面,再加上又隔着一晚上,她想编借口,总能编圆吧。
点了点头,“那你明天是上午进宫,还是下午进宫?”
“下午吧。”
“行,那我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约定好,几人分道扬镖。
萧深跟着陶阳朝着出后宫的方向走,可能是好奇心作祟,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看这位横行后宫的郡主,背影是什么样的。
嗯,这会儿,也只能看个背影了。
就是背影,其实也有些远了。
不过,萧深自幼习武,眼力不错,隔得远,到也看出这位康宁郡主不胖。
因为那件宫装,穿在她身上,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也不知道正脸长什么样?
刚刚在显阳殿里回头那一瞬间,匆匆一瞥,实在没敢细看。
从显阳殿出来,他有意慢了几步,做出一副恭敬守礼的样子。
一想到恭敬守礼,萧深心里又是一堵。
被一个女子盯得头皮发麻,生平还是头一次,到现在那种感觉还存在着。
以前总听说贵女典范,好嘛,要都像康宁郡主这样,这天下的男子,岂不是都要低头做人了。
哎,也许是康宁郡主见过的男子太少了。
要是冯昭知道萧深这样的想法,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怼他一句,“所以拿你当稀有物种了?”
走出后宫,到了前殿,陶阳便慢下了脚步,不再急于赶路的模样。
萧深随着他一起放慢脚步,嘴上利落的说道:“今儿多谢世子引我进宫面见太后。”
其实就请了个安,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送出来了,可这谢,还是得谢。
陶阳到是有些赧然,忙摇头,“你这会儿别谢我,你的事儿,姑母还没来得及交代,等我明儿进宫,再去姑母那儿给你讨个口信。”
绝口不提被冯昭搅局的事儿。
萧深也是明白人,听出陶阳对康宁郡主的维护,抱着拳又嘻哈着道谢,“那就麻烦世子了。”
见萧深如此识趣,陶阳投桃取李,“你这次来洛城,姑母想必是要重用你的,只是,你年岁尚轻,资历也浅,家里根基也弱了些,少不得要历练几年。”
“谢世子提醒。”
萧深一扫之前的郁结,这会儿只觉得眼明心亮,浑身生力,竟想要找个对手,好好比一场,痛快痛快。
不过,他又反应过来,陶世子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康宁郡主在显阳殿那番倒打一耙的言论,不就不攻自破了?
陶世子这锅背得到是顺溜,可见平常没少干这样的事儿,那太后娘娘如此精明,肯定也识破了康宁郡主的言论,可又谁都没戳破。
有意思,有意思。
萧深明亮的眼神渐渐生了笑意。
第5章 慎言()
其羽馆,冯昭回来后便借口乏了,屋里只留下琼琚和绿衣伺候。
琼琚铺了床,绿衣伺候着冯昭去了外衣,扶她躺在床上,起身去放帐幔。
“先别放,你们俩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冯昭指着床前的脚踏。
琼琚见冯昭又靠着迎枕侧坐起来,忙又从临窗的榻上拿了攒枝千叶海棠图案的靠枕过来,倚在了她的身后,见稳妥了,才挨着绿衣在脚踏上坐了半边身子。
冯昭看着脚踏上的两人,问,“我哭那会儿,你们俩是不是吓着了?”
岂止是吓啊。
绿衣想着自己那一路飞奔到医署,跑丢的鞋,跳出来的胸口,好像这会儿喘气都变得吃力了。
可她没敢说,只眼巴巴的点头,“郡主现在没事儿了吧?”
冯昭假装没看出她的后怕,没心没肺的笑道,“没事。”
能这么笑,可见是真没事了,琼琚也放心了,“没事就好。”
可那会儿哭的也太吓人了?
绿衣这句话到了嘴边,见琼琚已经起身帮冯昭放帐幔,而冯昭没阻止,便没敢多问。
两人候着帐幔里冯昭呼吸渐稳,绿衣便迫切的扯了琼琚走出里间。
刚到外间,绿衣便忍不住低声问琼琚,“姐姐是不是知道郡主为什么哭?”
言下之意,不知道就该问,不然,这么大的动静,太皇太后那儿少不得问起,到时候没原没由的,她们就等着挨罚吧。
宫里都羡慕她们能在康宁郡主屋里伺候,可也都知道康宁郡主屋里的差事容不得半分差错。
绿衣心里的不安表现的很明显,琼琚素来心软,不忍她这样惶惶,便握着她的手道:“你怎么忘了,过两日是郡主先父的冥诞,郡主怕是心里早就难过着,只是不好表现出来罢了。”
“是这样。”
绿衣一下子恍然了。
听说,武国公与过世的兄长长得有七、八分像,郡主这是见了叔叔,想到过世的生父了。
“郡主真可怜。”
“绿衣,慎言。”
琼琚没想到绿衣会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一时吓得脸都白了,轻喝她一声后,忙回身轻手轻脚的掀了帘子,往内室的帐幔里看了一眼。
帐幔平整,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景像,可以康宁郡主往常睡下午觉的习惯,没有一个时辰,是不会醒的。
轻轻吁了口气,琼琚重又放下帘子,转过脸,盯着绿衣,狠狠的嘱咐起来,“平时你性子虽急了些,可说话做事还是有分寸的,这会儿怎么就不知好歹了?”
绿衣也知道说错了话,这会儿被琼琚教训,老实求饶,“我知道错了,姐姐饶我这一回。”
琼琚瞧着她是真心知错,语气也跟着松了一些,“好在这会儿屋子里没旁人,郡主也还睡着,不然,若是听进郡主耳朵里,纵使她常日里厚待咱们,可自己心里必是要难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好姐姐,求你别再说了。”
绿衣一想到郡主显阳殿前那场哭,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见她知道心疼郡主,琼琚的声音又缓了缓,“可你也得想想,这话若传到两宫主子耳朵里,打杀了你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这次轮到绿衣脸白了。
冯昭如琼琚所想,下午觉歇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天都暗了。
绿衣大概被琼琚那番话吓着了,伺候着冯昭梳洗完毕,便推了采蒿出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和琼琚姐姐陪着郡主去太皇太后那儿用晚膳吧。”
采蒿不明所以,但以前也领过这样的差使,便笑着应了。
寿康宫的晚膳向来热闹。
冯昭和刘宪分坐太皇太后的左右手。
刘宪像冯昭记忆里的前世那样,泼皮耍赖的跟她抢菜吃,抢到了会笑得一脸得意,抢不到,就会表现出愤愤不平。
太皇太后也像前世一般,瞧着被刘宪从宫人手里抢走的那一碟酸瓜,笑骂他:“你表妹昨晚积了食,这会儿胃口不开,你快把这碟子酸瓜分她两条。”
“阿昭怎么会积食?”
刘宪直接将酸瓜碟子放到了冯昭的手边,盯着她的脸问。
太皇太后面前,她和刘宪从来就没个忌讳,像这样你盯着我脸看,我盯着你脸看的时候,几只巴掌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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