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雪闻听这话,眼波从这一圈儿宫嫔面前荡过,极是冷冽幽沉的开口阻了众人,“谁也不许走。事发时跟在定贵嫔前后的嫔妃、宫人都随本宫去瑶华宫!”得了元妃的话,自然谁也不敢擅自回去。齐齐道了声是,便是分别各自乘上仪轿,跟着往瑶华宫去。
定贵嫔遽然从堆秀山上摔下来,这会儿已经疼的晕过去。云千雪不敢耽搁马虎,又打发人去请姜子君与霍延泓过去印月殿。
这一番折腾后,姜子君才走了一半,便是匆匆的折返回来。她一进门,在里面为定贵嫔查看的李香薷与御医等人也跟着纷纷出来。李香薷对着云千雪微微摇头,小声道:“娘娘,定贵嫔的孩子保不住了!”
又一个孩子没有了。
云千雪一听这话,心里冷不防的一颤。不免替定贵嫔伤心起来,她低缓的问李香薷道:“人怎么样?”
李香薷垂眸回道:“人是不碍的,只是身上还有些皮外伤,又摔伤了腰,得好好养一阵儿了。”
姜子君面上带着莫名的神情,眉心拧成了一团问道:“好端端的,这是出了什么事?”
云千雪咬着嘴唇,轻缓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缘故,定贵嫔从堆秀山上滚下来了,这会儿陪着的宫人、嬷嬷都在屋子里,我也还没来得及细问!如今德妃既然来了,便请做主查办吧!”
姜子君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与身边的黄槐道:“先叫今儿个跟着定贵嫔的宫人过来!”黄槐喏喏应下,不多时便叫来了跟在定贵嫔身边的陶姑姑、高云、紫罗等人。
这十数个低位的妃嫔此刻全都分立在两侧,大气儿也不敢出,全都屏息静气的等着德妃言语。
“你们怎么伺候的定贵嫔,好好的,怎么会从堆秀山上跌下来?”德妃神色肃穆,一双眼睛极是锐利的看着三人。
陶姑姑忙道:“奴婢当时在前面扶着娘娘,还没瞧清楚是怎么回事儿,贵嫔就从堆秀山上跌下去了!奴婢为着接住贵嫔娘娘,也跟着滚了下来。”陶姑姑此刻身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土灰,头上的髻子委实有些松散,灰头土脸的格外狼狈。
姜子君又问高云、紫罗两个道:“你们说!”
高云眼里的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哭道:“奴婢生怕娘娘摔着,替娘娘在一旁拉着裙摆。”
定贵嫔生的高挑,平日里就是极爱穿长裙的。今日的宫宴,她穿了一条鹅黄缎织金暗花绣白玉兰曳地长裙,那裙摆极为宽大。却与她纤细高挑的身形相得益彰,雍容华贵。只不过那裙摆太长了,上下堆秀山自然不方便。
紫罗的脸色也是煞白煞白的,道:“那会儿娘娘的绢子落在御景殿里了,娘娘便是让奴婢去寻了。”
云千雪与姜子君两人听着这话不由对视一眼。堆秀山的台阶本来就窄,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而行。陶姑姑在前面护着,高云又是定贵嫔从乌恒带过来的,都是极稳妥的人。
云千雪蹙眉细细的想着,忍不住回想起自己也曾经从堆秀山上被人推下来过,扬声问道:“当时是谁跟在定贵嫔是身后的?”
明间内的一众妃嫔此刻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半刻,沈青黛与罗贵人走出来。
罗贵人面色铁青,吓得怯怯,身子忍不住发抖,“是,是嫔妾两人搀扶着跟在堆秀山后面的。”
云千雪一见是沈青黛走了出来,便是忍不住将所有的疑心放在了沈青黛的身上,“你们两个?”
罗贵人被云千雪看的害怕,立时跪地,道:“请元妃娘娘明鉴,嫔妾两人只是远远的跟着,根本就没敢往前面儿去。嫔妾知道定贵嫔那条裙子长,生怕一个不小心踩着!”
德妃一双眼睛从罗贵人的身上挪走,最后落在了沈青黛白皙的面庞上。沈青黛没有半分的惊惧不安,而是不疾不徐的说道:“嫔妾与罗贵人一道走的,与定贵嫔隔了三级台阶呢!”
罗贵人忙点头道:“可不是,那堆秀山原本就陡峭。嫔妾方才也差一点儿摔倒,若非沈嫔姐姐及时扶住,嫔妾只怕也要摔下去。天又黑的很,许是贵嫔娘娘自己不当心跌下去的!”罗贵人这番话落,外面便是递声进门道:“皇上驾到——”一众妃嫔闻声,纷纷起身恭迎皇帝进门。
霍延泓步履匆匆的从外面踏进来,先走到了云千雪的身边,拉了她一把,才与众人道:“起来吧!”
云千雪有些不自在,悄然推开霍延泓的手,垂眸回禀道:“定贵嫔摔了一跤,小产了。”
霍延泓微微一怔,云千雪不觉安慰的看过去。可从霍延泓涌上的悲伤神情下,她能明显抓住一丝松快的眼神。那样子看的云千雪微微发愣,只觉着自己看错了一般。
“朕,去看看她。”霍延泓不着痕迹的拍了拍云千雪的手,低低开口。云千雪没言语,只是眼波随着霍延泓的身影一晃,心里的滋味难以言明。
姜子君正准备再问上几句的时候,便听跟着霍延泓进去的尹航道:“醒了,贵嫔娘娘醒了!”得了这话,云千雪与姜子君立时进去。
定贵嫔一头乌黑的青丝铺散在霍延泓的双膝上,她娇俏而秀丽的面庞,腻着汗珠将她的几缕碎发熨帖在脸颊上。她整个人都依靠在霍延泓的怀里,嚎啕大哭。霍延泓原本拢着定贵嫔的双肩,这会儿见云千雪跟着姜子君进门,手上不觉一僵,却又不能立时将定贵嫔放下来。
乌兰图娅紧紧抓着霍延泓的衣襟,哭的极是悲切,“泓哥哥,咱们的孩子,我要咱们的孩子。我要他!”
云千雪听着乌兰图娅唤他那三个字,心里蓦地一颤。便是霍延泓的脸上,也有着说不出来的别扭与局促。立时低声阻住了乌兰图娅道:“别哭了,往后还会有孩子的。咱们往后会再有孩子的!”
姜子君小心翼翼的瞥了云千雪一眼,见她默不作声,忙进前劝道:“贵嫔快别哭了,哭的皇上和咱们心里都不好受!你好好的,是怎么从台阶上摔下来的?”
定贵嫔一怔,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方才摔了。刚才沉浸在失子的悲痛中,倒是将这件事儿忘在了脑后。定贵嫔微一咬唇,脸上充满了颓丧与自责,道:“我,是我踩到了裙摆。”她这话落,让姜子君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又问了定贵嫔一遍,“踩到了裙摆,才摔下去的!”定贵嫔显然是嫉妒懊丧,点了点头,哭的更大声了。
这孩子让她自己摔没了,也实在是冤枉。姜子君入宫这么长时间,对于这样的事儿,是听都没听说过,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云千雪。
云千雪垂着眼帘,只轻慢的开口说道:“既是这样,咱们便也都不打扰定贵嫔,回去吧!”她说着看也未看霍延泓,很快的回身转过屏风。姜子君也是紧跟着她出来,让明间里聚集着的妃嫔都散了。
姜子君瞧着云千雪默然不语的出了印月殿,立时跟了上去,挽过她的手也不让她去乘轿辇,而是拉着她进了永巷。这会四面无人,姜子君所幸直言问道:“你说,定贵嫔从堆秀山上跌下来,真是她自己不当心的缘故?”
第71章 一生一世()
云千雪心里盘旋着的疑惑与姜子君是一样的,听她这样一问,那眼中似是蒙上重重叠叠的雾气,让人瞧不分明她心中所想,她臻首一低,慢吞吞的吐言道:“我不知道。”
是啊,云千雪也是满心的狐疑。可如今她这心里和脑子里,都被乌兰图娅那一声娇柔婉转的泓哥哥所搅乱。似是平静的湖水,被一场飓风蓦地掀起层层的涟漪。那是一种无比酸楚的心情,让她的脑子根本平静不下来。面对姜子君的问题,她也只能用这样一句不知道去回答了。
“定贵嫔平素最喜欢穿长裙,她那一身裙子,也是今年入秋新置的。何况高云在一旁已经帮她收着裙摆了,怎么又会踩到裙角摔下去?”姜子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疑惑与费解。
云千雪思了一思,猜测着道:“就算在一旁拉着,高云也不敢把那裙摆扯得太高,否则不是失了仪态。想来,定贵嫔一个不小心也是有的!”
姜子君瞧着她一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也不再往下说。原本打算安慰她两句,可每每话到嘴边,便是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路无话的到了长春门,便是各自道别往自己的宫苑回。
回了合欢殿,李香薷伺候着云千雪梳洗安歇,瞧着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是安慰云千雪道:“娘娘,定贵嫔小产,皇上也不得不安慰。其实……”
云千雪转头看着李香薷,一双眼睛似是蒙了尘一般,带着些许黯淡,“没什么,那也是他的妻妾,我本来,应该习惯的不是吗?”
李香薷微微摇头,面上带着几分羡慕,道:“娘娘,皇上待您与旁人不一样。”
云千雪似是未听见她的话一般,低低道:“今年是天授七年。”她话落,没在往下说。但是心里却算着,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可定贵嫔才十九。这样的年纪,真让她从心里往外的害怕。
如花美眷,到底经不起流年似水。
“香薷,你去把镜子拿给我!”云千雪语落,李香薷虽然不晓得她要做什么,却也立时应下,回身去拿镜子给云千雪。
云千雪对镜自照,眼前不绝浮现出定贵嫔娇柔而美丽的脸庞,还有霍延泓那般温柔的安慰。她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幽幽道:“我已经生下两个孩子,再过几年,也会人老珠黄,容颜不在。”
李香薷忙摇头,道:“娘娘您如今瞧着与定贵嫔并没有什么差别,何况,奴婢瞧得出来,皇上待娘娘的真心,与娘娘您的样貌无关。”
云千雪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忍不住犹豫的说道:“一生一代一双人,只不过是诗词里的绮丽妄想罢了。沧海桑田、白头偕老,是不是相近不相亲的人生出的不甘执念呢?那情、那爱可以经得住细水长流吗?它又经不经得住长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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