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雪见她确实被吓得不轻,便是轻缓的扬了扬头,向着绿竹睇了一眼。绿竹立时松了手,裴似棠瘫软的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膝行到云千雪的脚边,道:“娘娘,嫔妾知罪了,嫔妾,嫔妾再不敢了!娘娘想听什么?嫔妾都说,嫔妾都告诉给娘娘您!”
得了这话,云千雪和悦的一笑,曼声道:“本宫想知道是谁指使你来害本宫的。”
裴似棠一双乌黑的瞳仁儿落在左边的滴着血的指尖,支支吾吾的说道:“是,是……是敦肃夫人。”她说着,紧紧的咬唇,垂头道:“是敦肃夫人让嫔妾去亲近娘娘的,也是敦肃夫人与贵妃合谋在畅音阁的台阶上做的手脚,定昭仪的事儿,也是敦肃夫人从宫中送的信儿,让嫔妾借机挑拨定昭仪与娘娘。嫔妾心知定昭仪脾气直,所以趁着娘娘给皇上侍疾的时候,与定昭仪说了那些话。”
云千雪极极仔细的凝着裴似棠,见她吓得直冒冷汗,浑身止不住的颤颤发抖,便是信了她的话。
裴似棠见她不说话,又是连连叩头,道:“娘娘,嫔妾再不敢了。嫔妾再不帮着敦肃夫人作威作福了!”
云千雪却是不以为然的一笑,摇头道:“不,你得帮着敦肃夫人。”
裴似棠有些怔愣,吓得说不出话。
云千雪清丽的面上带着软糯的微笑,很是温和婉约,她兀自垂头盯着手上套着的护甲,悠然道:“她吩咐你什么,你尽管照着做便是了。”
裴似棠转瞬明白了云千雪的话,讷讷道:“娘娘的意思是让嫔妾帮着您……”
“不仅是帮着我,也是帮着你自己。”云千雪微微语顿,挑高了眉梢。指尖嗒嗒的扣在手边的小桌上,慢幽幽道:“将敦肃夫人除去,你便不必再受人控制,担惊受怕。”
云千雪将该说的都说罢,缓缓的抬手,绿竹立时进前扶住她。云千雪走了几步忽地一滞,也不回头,只略一侧身道:“裴芳仪不是蠢笨的人,该如何抉择,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本宫眼下不逼你立时回话,宽限你几日。不过,你若是迟迟不回话,咱们在上林苑的日子还长。同来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庇佑你的。你可务必要想清楚了!”云千雪话罢,举步离了看台。
裴似棠颓然跌坐在地,浑身上下都被吓得汗津津。回去之后,便是一病不起。
薛顺仪因厌胜被送回宫,袁婉仪惨死在象蹄之下。令上林苑的妃嫔越发消停下来,谁也不敢再多言多语,行差踏错。成日里也不过是约在一处说说话,赏赏景来打发晨光。
天授九年九月二十三,宫中的舒妃临盆。她原本一心以为是个皇子,不成想生下来的是位帝姬,大齐的第三女。霍延泓对于这个孩子无甚喜恶,只与太后各自备了丰厚的赏赐,让人送去了宫中。
姜子君提起舒妃生女,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笑呵呵道:“我听来送喜信儿的人私底下可提起过,这皇三女刚一下生,舒妃晓得是个女儿,便是嚎啕大哭。立时让人叫了沈御医,隔着屏风痛骂了一通!”
云千雪不免嗤笑,叹道:“我还巴不得生个帝姬呢!女孩儿多好,贴心贴肺的。瞧瞧云珠便晓得了!”
姜子君抿唇,粲然笑起来,不过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有些伤感道:“云珠还能在我身边留几年呢?每回一想起云珠早晚也要嫁做人妇,我心里便不是滋味。”
云千雪含笑,随着她啧啧叹道:“别说你,我如今瞧着颜欢越长越大,想着有一日她会离开我,我心里也是难受的紧,真真儿叫可怜天下父母心。”
“当年云罗长公主远嫁,端敏皇后已经不在了。若是人还在,不晓得要心疼成什么样子。便是皇上也难受了好些日子。十分不想让长公主远嫁。如今每每提起来,也是伤感。”姜子君想到远嫁去南诏的霍朝歌,不免有些唏嘘,“也所幸是皇后之尊,想来再那边必定过的顺遂。”
云千雪笑了笑,耐声安慰她道:“皇上不会舍得将云珠远嫁的,毕竟是皇长女,会让她留在京中,也能时常进宫陪你的。”
提到这个,姜子君莞尔一笑,“我也让家里先留意过,如今在京中几家,顾家的嫡长子倒是不错,只是想到这孩子是顾临怡的侄子,又忍不住歇了心思。还有杨家的嫡出二爷的嫡长子也是不错,不过襄城长公主又在杨家,只怕仗着她嫡出公主的身份,往后我的云珠要受委屈。还有一位,萧家的嫡长子。他可是柳大人的弟子,如今只有十三岁,便是才名在外。你说这个好不好?”
云千雪被她这话逗得噗嗤笑了出来,打趣道:“离着云珠及笄还有五年,你便这样早的打主意?”
姜子君不以为意,轻缓的笑了笑,道:“我还怕晚了呢!这样的人物,我只怕早被别家的姑娘盯上了。”
“便有你为云珠这样打算,旁人绝不敢轻易打这萧家儿子的主意!”云千雪笑吟吟说道。
姜子君不觉撇唇,“我也没日日看着,瞧着,虽说云珠年纪还小,不过我想着若早早定下来,也是极好的。免去了之后凤台选婿的麻烦。”
两人闲闲的叙话,提起儿女,这话便是越说越多。如此,笑语作伴,晨光过的飞快。
上林苑的日子难得平静顺遂,十一月初一,云千雪在储元宫诞下皇子,为大齐的八皇子。霍延泓极是欢喜,又险些为了这个孩子而大赦天下。
云千雪不禁拦住他笑道:“前后这都已经是第三个了,你还欢喜不够?”
霍延泓彼时抱着八皇子在怀里,看不够的笑道:“自然是乐不够的,你一直生下去,每一个孩子,我都会向现在这样高兴的!”
储元宫里一丝风也没有,地炉与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极旺。云千雪头上绑着天蓝色绣芙蓉的抹额,丰腴的脸上极是红润,随着他这话,笑呵呵道:“哪儿能一直生下去。这三个还闹不够吗?”
霍延泓连连摇头,道:“那自然是不够的!前秦开朝皇后,可是前后生了八个儿女。”霍延泓说着,亦发笑意盎然,仔细的算道:“如今已经有三个了,往后隔一年咱们就生一个可好?”
云千雪被霍延泓这话引得是哭笑不得,歪着身子摇头道:“才不好!”
霍延泓将八皇子放在床边,抬手叩了一下云千雪的额头,又问了一遍,“隔一年一个,好不好?”
云千雪不理他,含笑垂头去看如玉一般的小人儿。
这会儿功夫,尹航忽然进门,朝着霍延泓躬身行了礼。霍延泓也未瞧他,只问道:“怎么了?”
尹航抬眼破为难的瞧了瞧云千雪,琢磨了一番,才哭丧着脸,道:“皇上,南诏那边送了消息,说是云罗长公主薨了。”
第89章 红颜命薄()
霍延泓似是没将他这话听清楚一般,明显的怔了怔,才有呆愣的问道:“你说什么?”
尹航便又低声的重复了一遍道:“皇上,云罗长公主薨了。因为,”尹航顿了顿,沉沉一叹,道:“长公主难产,母子俱损。”
云千雪怔忪的微微张口,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悲痛。她与霍朝歌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十数年之前,她回忆里,朝歌还是那个会因为贞穆公主夭亡而惴惴害怕的小姑娘。可如今转眼间,已经是十多年过去了,她也不过才二十几岁而已,竟是如此红颜薄命。
霍延泓面上原本的笑容转瞬被阴云笼罩,一时悲从心来,双眼极明显的湿润起来。他默然说不出话,胸口随着情绪的波动而起伏不定。半晌,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闭目,那眼间似是有晶莹的东西晃过,幽幽道:“朕,对不住端敏皇后。朝歌还说,等诞下小皇子,就要选个好日子归宁。朝歌……”他喃喃的说着,语气里有明显的哽咽。
云千雪胸中一痛,勉强压抑着悲意,上前轻缓的握住霍延泓的手,道:“人已经去了,你……勿要太过悲切。”
霍延泓一双眼睛撑得酸涩,瞬间遍布了红血丝,再不多言一句。
云罗长公主的红颜早逝,自是让宫中诸人都是唏嘘不已。
当年云罗长公主出嫁南诏,端敏皇后曾择了身边数名得力的宫女作为陪嫁,其中有一个叫素问的,同李香薷一样,极擅医理。
春如得了云罗长公主突逝的消息,便是请云千雪向皇帝进言,将素问等陪嫁的宫女从南诏接回来。一来是为了询问云罗长公主怀孕的这些日子有什么不妥,二来也是因为旧主逝去,她们这些人在南诏宫中处境尴尬。
云千雪自应了春如这话,向霍延泓提了。霍延泓特地派遣明扬领着数十人往南诏,送去大齐极高的吊唁之礼。更下旨将云罗长公主晋为永平镇国长公主,这样的追赠,算是一个公主最大的哀荣。
南诏皇帝也对这位结发十余年的皇后,给予南诏最高的丧仪,为她加诸了无数美好的谥号,将那个夭亡的孩子追封为肃睿太子。
明扬这一行人在十一月中启程往南诏去,三月之后才回转。彼时刚出了正月,因着云罗长公主之死,天授十年的年节过的尤为冷清。明扬见过皇帝之后,得了霍延泓的允许,让张祺瑞领着明扬进内宫亲自向云千雪回话。
“素问姑姑与其余几个陪嫁的宫女因着长公主之死,过于悲恸,甘愿自矜殉葬随长公主去了。”明扬跪在云千雪的面前,恭敬的回禀道。
春如被云千雪特意从太后身边请了过来,听见明扬这番话,心中大是惊诧,“殉葬?都死了吗?长公主的陪嫁是一个都没有带回来?”
明扬沉着脸点头道:“是,微臣一个都没有见到,南诏皇帝说,陪嫁的数人这十余年中,有的因为水土不服,生病而亡。剩下的几人,都是忠心爱主的好奴才,也都跟着云罗长公主去了。”
春如闻言,眼皮不禁一跳一跳的,蹙眉向云千雪道:“这绝不可能,长公主在南诏的这些年,极少有书信来往。如今骤然亡故,是不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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