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雪听着这话,近乎是窝在安定太主的怀中放声大哭。她说不出这是怎样莫名的情绪宣泄,可如今外祖母抱着她,她似乎在一瞬,恍然回到了从前年幼的那些年月里,被外祖母、被母亲捧在手里的细心爱护。没有那么多的阴谋算计,一切都简单的令人舒心。
“孩子,外祖母不知道,不知道兰儿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外祖母已经帮你做主,你的身份,往后不会再被人用来攻讦。”安定太主抬手为云千雪擦着泪,拍着她的肩膀。这般平和又慈爱的模样,就像是很久远的那些年月里,云千雪被表哥欺负,外祖母也是这样安慰她,替她做主。
在云千雪谋划囹圄记之前,就抱着这样的目的。她是希望这件事儿闹大的,大得足以让安定太主知道。唯有如此,才能逼的汉阳大长公主与顾临怡停手。可云千雪如今看见安定太主这般衰老而虚弱,便忽然后悔。她后悔,再如何谋算,也不该打扰这个老人人生中的最后一点清净。她这样想,不觉低了头,艰难道:“外祖母,青萼……”
安定太主却似乎知道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抬手止住了她的话道:“青萼,外祖母这把老骨头,还能进宫见你一面,许是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云千雪连连摇头,道:“不,外祖母会长命百岁,长命百岁的!”
安定太主抚了抚她的鬓角道:“人总有那么一天,要长命百岁做什么?你都成为了母亲,孤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她语顿,那笑容中,倏地含上了一抹苦涩味道,“好孩子,孤知道你心里苦。可看在孤这张老脸上,你能不能答应孤一件事?”
云千雪忍不住咬唇,分明能猜到安定太主的打算。她这个外祖母,一生精明。原来,这次感人肺腑的见面,也是存着打算的。但是云千雪半分也不怨怪她,只是怔了怔,郑重的点头,道:“是,只要青萼力所能及。”
安定太主眼波中尽是赞许与欣慰,她紧紧握着云千雪的手道:“你必定能做到。孤明白,兰儿与汉阳都是糊涂人。孤希望,无论往后如何。都请你,一定念着顾家是你母亲的母族,万望保全。兰儿与汉阳若是再糊涂下去,孤不求别的,只求,留她们一条性命。”
云千雪闭目,缓缓的颔首。
这便是安定太主终其一生所求,谁都不能成为顾家的阻碍与威胁。顾家的敌人,若不能联合,便要就此铲除。
到了当晚的夜宴,大齐的皇亲贵胄,皆落座在抚辰殿内。
太后与安定太主是这个宴会之上,最尊贵的长辈,自然没有让她二人等的道理。
待太后与安定太主走进大殿,皆已落座。得了通报,殿内两边的妃嫔、亲贵立时起身,大齐最高的长辈请安行礼。云千雪便是这样跟在太后与安定太主的身后,缓步踏进门。
安定太主与谣传是永安郡主的贵妃一同出现,让席间不少人都是惊奇不已。霍延泓站在主位,亲自去扶安定太主安坐,温然笑道:“早前听说姑祖身上不适,如今能进宫同乐,实在难得!”
安定太主和悦的笑起来,道:“孤还有几年的可活,能这样过一次,便是少一次。”
霍延泓忙笑道:“姑祖长命百岁!”皇帝开了口,殿下的众人,自然也纷纷跟着皇帝开口齐声道:“太主长命百岁!”
安定太主开怀大笑,畅快道:“得皇帝的金口玉言,孤得长长久久额活成一个老妖精才好!”听见安定太主玩笑的话,皇帝与太后等人立时都应景的笑起来。
众人各自坐下,云千雪位份最高,自然坐在了霍延泓的下手。安定太主刚一落座,便对她招了招手,道:“元贵妃,到孤身边,与孤同坐!”这一句话,又是让殿内的诸人震惊不已。
照说,这顾妃才是安定太主的嫡亲孙女。如今怎的在朝堂宫外风声鹤唳的时候,让这位颇有争议的元贵妃坐在身边。
便如嘉妃、舒昭仪等人,此刻都忍不住去瞧顾临怡的脸色。顾临怡却是恍若未闻,只兀自饮着茶,表情无波无澜。
云千雪得了这话,自然要坐过去。身边伺候的宫人,忙不迭的将碗筷儿送到安定太主的桌上。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之际。安定太主朝着云千雪一笑,向皇帝道:“孤此前听闻,皇帝新封的元贵妃,就是孤的外孙女。”
诸人不想安定太主竟然在这样重大的场合说出这番话,越发惊奇,齐齐看向主位。霍延泓却是不动声色,只含笑问安定太主道:“那姑祖见过元贵妃,觉着如何?”
安定太主微微摇头,道:“是个好孩子,却不是孤的外孙女。永安已经去了,原以为失而复得,倒是教孤更加伤心了。可见孤命太硬,两个女儿,数个外孙、外孙女都先孤而去。”
云千雪知道,安定太主是预备拿着她这一辈子的地位与尊荣,再为她换一个身份。换一个永远不会被人诟病,被人攻讦的身份。
皇帝也是神色黯然,缓缓说道:“姑祖又是朕的外祖,让您伤心,当真是朕的罪过。”
安定太主极有威严的向席间扫看过去,眼风落在宣城长公主的驸马,大理寺少卿韦雍那一处。忽然停下,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的人都听见,“听说,大理寺少卿还要押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证人,逼得皇上堂审。若是教先帝,与怀帝知道,可要气活了!”这个“逼字”说出口,吓得韦雍立时起身,跪地向安定太主辩解道:“微臣不敢,只是诸位大人……”
安定太主眼风冷冽的刮过其它人,慢幽幽道:“孤且不问诸位大人,只问你。你既然是大理寺少卿,不如当着这些满朝亲贵的面儿,跟孤对峙一二……”
“姑祖。”安定太主话未说完,宣城长公主有些看不下去,直直打断她的话道。
安定太主眼波扫向她,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罪妃教养出来的女儿,果然也是个不知安分,不懂规矩的。”安定太主如此,便是提及当年荣妃与两王造反之事。荣妃是宣城长公主的母妃,如今安定太主旧事重提,是半点儿情面也没给宣城留。
宣城长公主面如土色,韦雍忙转圜道:“微臣不敢冒犯姑祖,可……”他面露难色。
此时,倒是荥阳大长公主清越开口,向安定太主道:“这元贵妃,委实与永安郡主面目相似,让人心生怀疑,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第95章 一劳永逸()
安定太主十分不以为然的笑起来,那神情,似乎是将中年的荥阳大长公主看成胡闹的小孩子一般,微微摇头道:“天下之大,面貌相似又有什么不同。孤的外孙女,在耳后有一颗痣,她却没有。你们说面目相似,都这么些年过去了,人的面目,也总会变。从前宫中的珍嫔与永安也是面目相似,怎么没人说她是孤的外孙女呢?”
安定太主这话,直噎的荥阳大长公主再说不出什么。
这永安郡主耳后到底有没有一颗痣,能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死了。那么谁还能说明是有,还是没有。安定太主此时却扬声,看向顾临怡,道:“兰儿,你与永安是一起长大的表姊妹,孤问你,永安耳后,有没有一颗痣。”
顾临怡心里是烧不尽的怒气,眼瞧着除去云千雪的大好机会生生被安定太主给折断,自然是满心的不甘,可她不能违逆祖母。她也知道,安定太主这样说,已经是大有把握。只能仰头,带着雍容高贵的笑,澹然说道:“是,表妹的耳后,确实有一颗痣。”
安定太主满意的点头,仿佛这些还不足够证明是云千雪不是苏青萼一样,又看向姜子君道:“和敬夫人入宫之前也曾住在苏府,与永安同坐同卧。你可瞧见过?”
姜子君粲然一笑,道:“可不是,永安的左耳下面有一颗痣,米粒那么大。之前在苏家,我帮她穿耳坠子的时候看见过。还玩笑说,若是她丢了,可不怕找不着呢!”姜子君说的绘声绘色,煞有介事。
此时,襄城长公主似是坐不住一般,看着姜子君说的这样逼真,婉然笑问道:“是么?要说,永安也是孤的表妹呢。孤倒是不知道,永安的耳边还有米粒大小的痣。”
安定太主不以为意,道:“你不知道也没什么稀奇,你早早的嫁出去。永安后来又去了冀州,你们两个虽是表姐妹,又见过几回!”
如此,殿上的诸人,自然都听明白安定太主的意思。众人说的活灵活现,不由得他们不信。
安定太主此时沉声,自上而下斜睨着仍旧跪在地上宣城长公主夫妇,道:“韦雍,你大理寺押着的证人,还能及得上孤来作证么?这些人有的连见都没见过永安,又怎么来证明?何况都是些平头百姓,没犯下什么罪过,做什么要被扣在大理寺。今日孤给你们一个明白,也是还永安一个清净。若是谁再敢吵扰永安身死后的安宁,孤第一个不放过他!”安定太主话已至此,当真是让这殿中与此事有牵扯的众人都屏息静气,不敢不多想一些。
很快,安定太主就转了话头道:“再有,孤看着元贵妃与永安想像,倒也是缘分。孤想请皇上做个见证,将元贵妃当做永安认下来。往后元贵妃的母家,除了柳大人。也是顾家。”她欣然一笑,看向元贵妃,郑重其事的说道:“以后,欺辱你,便是欺辱孤,欺辱顾家。”
安定太主何其聪明,如此似是而非。让朝堂上这一众多疑的臣子不禁在心里上下盘算。
若说这元贵妃不是永安郡主,那么安定太主何必这般兴师动众的为她正名?
可若说这元贵妃是永安郡主,那么安定太主实在没必要最后又请皇帝做个见证,认下她作外孙女。实在是太过点眼,又惹人怀疑。
最后,许多人猜想,或许这元贵妃委实不是永安郡主。如今顾家送进宫的女儿,眼瞧着是不中用。顾家审时度势,伏低做小,借机将皇帝的宠妃与顾家绑在一块儿,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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