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像场人间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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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像场人间喜剧-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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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对新人任凭于小界摆布,亲亲我我,有伤风化。

    我咂着舌回避。

    这会儿的绿植,是清一色的松柏,苍茫,骄傲。我步入其中,不消一会儿便不辨方向。那些过时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轮换:我爸叹着气对我妈说,哎,怎么不是个男孩儿?而我在门后将小辫儿连同橡皮筋一并剪了去。男友搂着他的新女友,那么小鸟依人,那么惟命是从,她说达令,我生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史迪文压在我的身上,搔我的痒,他问何荷,你一直都这么骄傲吗?一直吗?

    “在想什么?”于小界找到了我。

    透过松柏林,我找到那对新人,他们在补妆了。

    我反问:“拍过上百对了吧?每次面对这样的画面,你又都在想什么?”

    我甚至没给于小界应答的机会,自顾自地不吐不快:“随便个新娘就貌美如花吧。好比这位,鼻孔太朝天,下巴两三个,拜拜肉太呼扇,可她也还是美的。”

    “你呢?”于小界就磅礴的这两个字。

    他这个人说来有趣,长篇大论往往漏洞百出,不说话或是少说话的时候反倒能钓出我的真心话。

这少年郎是吃了秤砣了() 
于小界回去了工作岗位,他的背影没什么异样,但我知道他在浅笑。我没有当过新娘,所以没道理怀孕,所以我是个无邪且时常说说小谎的顽皮女人,我知道,他在因为这个推论而在浅笑。

    这少年郎是吃了秤砣了,铁了心地认为怀孕和结婚,新娘,戒指诸如此类的身外之物密不可分,他青春期的生理卫生课都白上了,这叫人精子卵子情何以堪。

    收工后,我抢在于小界还在收拾器材的时候,匆匆道别。我们这样的“约会”,并不适合谁送谁回家这样的尾声。

    “喂,何荷。”于小界叫住了我。

    我回头,他咔嚓一声,捕捉到了我回眸的那个瞬间。回眸,这么典雅的词儿不是我自诩的,是后来,于小界真的把这“作品”命名为回眸了。帽子围巾中间,我的两只近视眼,让我不禁默默背诵:雌兔眼迷离。

    毛睿这次又没食言,他又带了他的朋友来宏利,开户。

    毛睿的座右铭是“红花须有绿叶衬”,所以朋友圈儿里无非是些瘦皮猴或是胖头鱼,果不其然,今天又带来个酒糟鼻。

    开完了户从小会议室里出来,途径秦媛的位子,她又话里藏刀:“呵,还有没有底线了?这么小的苗儿。”

    我效仿她,自说自话似的:“小苗儿才好消化啊。”

    秦媛也是我的前辈,比我久上个五六年的资历,她至今虽没谋得一官半职,但常年稳坐市场部头把交椅,薪资远远高于瞿部长或部门里任何一个职位。我们这一行,不求权,但求白花花的银子。她离异,有的女儿,传闻说她年近四十了,那么,她没白白保养。

    秦媛在宏利没有朋友,连面子上说得过去的同僚都没有,她一向我行我素,任凭旁人议论她不光陪客户吃,还陪客户睡。

    兴许是因为那会儿她对毛睿走了眼,让他这一大汪油水落入了我的囊中,这是她业绩史上的污点,所以我,也被视作了她的眼中钉。

    我送毛睿和酒糟鼻上电梯,恰逢史迪文从外面回来。他是抽了烟回来的,整个人像吸了大麻似的惬意。

    我对酒糟鼻笑颜如花地挥了挥小手:“等我电话哦。”

    史迪文绕过我走回交易部,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脑勺儿撂下一句:“太假了。”

    而我,也深有同感。是腹中的大壮让我内分泌失调了吧,才会有这等幼稚之举,还挥什么小手?剁了算了。

    就在当天,我又一次逮着了史迪文和姜绚丽一同下班。按理说那会儿是下班的正点儿,可他俩乘同一部电梯,还是激发了我的不妥。我是第一个上了那电梯的,后来他俩才上来,再后来,满员了,我说了两遍“借过借过”,也还是没挤下去。

    “何荷?今天不加班了?有约会哦?”姜绚丽多嘴多舌。

    “我是去餐厅,吃饱了好有力气加班。”我暗中踮了踮脚尖,一米六真真不光彩。

    “哦,我也没有约会。”姜绚丽的小神经吧嗒就断了,说出这等不打自招的话来。

你又不是没和我睡过() 
电梯到了一楼,史迪文前脚,姜绚丽后脚,随着人潮涌了出去。只有我,继续下去地下餐厅。一个人的晚餐,比一米六的身高更加不光彩,好在有刚刚的好戏,像一碟儿呛辣的小菜开开了我的胃。

    这一餐,我吃了个肚儿圆。

    晚上,我平躺在床上欣赏迪斯尼音乐,对大壮描天绘地:“妈咪会从胚胎抓起,物质精神文明两手都要硬,你将来会是伟大的音乐家,艺术家?国宝级的科学家?光明磊落的企业家?”

    就在我念念有词之时,门铃响了。那会儿,是十点整了。

    史迪文在猫眼儿后变了形,脸孔向外突出,像极了一只昆虫。突然地,他也把眼睛凑了过来,恁长的睫毛啪啪地扇着。

    我不声不响,逼得他大叫:“何荷,开门,你在家。”

    顾虑到邻里,我不得不开腔:“我睡了,您请回吧。”

    “睡了就不能开门?哈哈,你又不是没和我睡过!”史迪文的嗓门儿直入云霄。

    我将散落在四处的孕期指南通通划拉进了抽屉,然后啪的开了门。

    史迪文一挤眼睛,洋洋自得地欧耶了一声。他带着酒气,处于微醺的状态。他的酒量一向低下,一旦混酒,免不了扶墙,不混还好点儿,可也得打了鸡血般的亢奋。

    我拦他在门口:“你还讲不讲道义了?和别人喝high了,反倒来我这儿发酒疯。”

    史迪文人高马大,对着我一扑,就来到了室内,一尥蹶子还把门关上了:“你的口气像是像是在吃醋呀?”

    我不敌史迪文的酒气,匆匆逃窜到窗口,以柔克刚:“哎,莫非你堂堂史迪文,也是纠缠不休之徒?”

    史迪文脱了鞋,黑色的袜子如常像是新的。坦白而言,他的确是个从里到外都不乏质感的男人,他的袜子只有黑白两色,运用得当,他只穿合身的平角内裤,不松垮,也不会把那话儿的形状勾勒得太火爆,大多是灰色的,个别几条暗色条纹的。他这样的男人,可以随时ons,从不会脱到里面,就煞风景。

    史迪文没搭理我,兀自从鞋柜中找出他的拖鞋,换上。

    他坐到沙发中央,两只长臂伸展着搭在沙发背上:“别躲那么远嘛,我又不会强迫你。再说了,咱俩还用得着强迫吗?”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中国话?喝过几年洋墨水,忘本了是不是?”我*操着中国式的英语,生硬地,“we*are*over,uand?”

    史迪文以柔克刚才是真的,他没吱声,只是一根食指对我勾了勾。

谁让你这些天对我若即若离呢() 
出租车上,史迪文做贼心虚:“我和姜绚丽没什么的。”

    我当时正涂了层薄薄的润唇膏,抿着嘴,他这么一说,我下颌骨嘎嘣响了一声。我说:“你有必要和我说这个吗?”

    史迪文也有点儿别扭,转了转脖子,嘎嘎两声。

    然后,他就不安了,比手画脚地恶人先告状:“姜绚丽她也太不上道儿了,我们不过才是吃吃饭,喝喝小酒,瞧把她心虚的,哆哆嗦嗦地是要昭告天下还是要怎样啊?哪像你啊,何荷,不是我捧你啊,你是真大气,有时候比我还能装呢,要么说,还是你合适我呢。”

    我斜过眼珠子,鄙夷地瞥着史迪文。

    史迪文撒了气:“好吧我承认,是我先对她放电的,是我不对。”

    再转个弯儿就到宏利了,史迪文一心二用,招呼司机:“停停停,我就在这儿下了。”

    紧接着,他还对我锲而不舍:“对你的好姐妹放电,更是我不对,可只有这样你才会注意到我啊。谁让你这些天对我若即若离呢?”

    “若即若离?离是真的,即,是你误会了。”这时我不得不力挽狂澜了,“史迪文,之前我们一向谨慎行事,就算是一块儿下班,也从来是一个冲锋,一个垫后,一公里开外了再会和,不是吗?你和姜绚丽不妨也这么着,不然她这初出茅庐的,你一上来就叫她在人前和你演对手戏,演不好也是人之常情。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上道儿的。”

    我的言外之意便是史迪文,我巴不得你和姜绚丽情投意合。

    史迪文面无表情,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不小。

    一下子我便甩开了头。

    他没再说什么,下了车。

    这一天,我一直粘在位子上干巴巴地给潜在客户打着电话。这是我最普遍的工作状态,没有三寸不烂之舌,但有大海捞针的信念。

    秦媛走过来,半扇毫不下垂的翘臀坐上我的桌沿,等我挂了电话才慢条斯理道:“你这工作方式,还真传统。”

    我接着在花名册上搜索:“传统的,才是不朽的。”

    秦媛的翘臀还在。我才又抓上话筒,她把握时机,说走吧,陪我喝杯咖啡去。我吐了口气,反正今天的潜在客户个个吃了枪子儿似的,对我的热忱推介个个置若罔闻,我也不妨顿上一顿。

    “茶水间在这边。”楼道里,我叫住秦媛。

    “速溶咖啡不叫咖啡,叫垃圾。”秦媛按了电梯。

    蓝鸟咖啡厅。她叫了一杯曼特宁,而我只有喝鲜榨橙汁的份儿。她处处找茬儿,问我,你多大了,还喝橙汁?我泰然自若,说总之比你青春年少。

    秦媛甩了下头,乌亮亮的短发飞扬,紧接着又服帖地回归到耳畔:“你来宏利多久了?”

欧耶,妙!() 
秦媛点点头:“我来了快八年了,才找到你这么一个同类人。”

    我一振:“你说我们是同类人?”

    秦媛马不停蹄:“我们都在掩藏着什么,欺骗别人,可久而久之,快要连自己都欺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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