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像场人间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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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像场人间喜剧-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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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东翻西找找了好一会儿,印象中是有一只工具箱的。邻居面皮薄:“算了算了,不耽误你了。”

    接着,有人鼎力相助:“有没有找过壁橱最下面一层?”

    我闷着头一拍脑门儿:“对对对”

    “嗨。”何翱一点就通,这一次给了史迪文一张扑克脸。

    我回过头。史迪文“借过借过”地挤过我的邻居,伸手打开鞋柜:“有没有拖鞋?”

    “我这儿怎么会有你的拖鞋?”我急匆匆地小碎步过去,关上了鞋柜。

    史迪文又打开:“谁说我的了,谁的都行,借我穿穿。”说话间,史迪文唯一的收获便是何翱的一双。他在掌心比了比大小,无奈地原封搁了回去。

    史迪文脱了鞋,穿着袜子如入无人之境,途中还了何翱一个“嗨”。

    工具箱好端端地候在壁橱里,史迪文叮咣叮咣地翻出扳手,三两步折返回来,交给我的邻居,绅士般道:“明天还也是可以的。”

    邻居嗫嚅着退下:“哦哦,明天还。今天今天就不打扰了。”

    门一关,我和史迪文面对面而立。我双手交叉,将开衫紧紧拉拢,眼珠左右摇摆。目不斜视便是史迪文的喉结,动或不动都叫人心颤,可也更不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膛,再向下更有失礼节,索性俯视则是我的拖鞋和他的袜子,四只随性的脚相距不过二十公分。我不得不一扭脸,对上何翱。

    “妈妈,你长身体的时候,没有早睡吗?”

    “我有没有早睡关你什么事”我脑子里一团乱。

    史迪文无奈地:“他是在说你矮。”

    有史迪文这样的参照物,我走为上计,将魔方塞给何翱:“上床,复原之前不许下来。”

    史迪文随着我坐到沙发上,一人一端。他对四周连看都不看,鹅黄色的色调和件件铁艺家具,全部出自他之手,甚至连工具箱的位置,因为我没有变更过,他都仍能碰碰运气。

    “累了?”我问。日光灯之下,他一脸疲态。

    “累死了。”史迪文将头向后枕,伸长了腿,腔调夸张。

    “乔泰股份这一步入正轨,你可以缓缓了吧。”

    “嗯,终于。”

    “你占了多少股份?”

    “现在只有一点点。”

    “累了还不回去?”我小肚鸡肠地气恼。这厮,登堂入室后还好大的架子,惜字如金。

    史迪文及时屈尊:“让我再坐一会儿吧。有时候对你忍太久,这日子会太苦,拼命都拼不动。”

    我梗住,站直身掩饰地去洗了洗手。镜子中的我,是茫茫人海中的沙砾,倘若我在这之前走的任何一步,只要任何一步,脚尖一偏,这会儿也有福气找个平常的好男人安度余生了。可我却每一步都坚定了那不平常的男人,即便没有昂首阔步,至少也立定着朝向他的方向,日积月聚换来了今天的痛并快乐。

    我回去时,史迪文正朝向埋头于魔方的何翱的方向,出神得连我的脚步声都充耳不闻。我坐回原位,他这才回神,捏了捏鼻梁骨什么也没说。那只有九十公分高的小男人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但相处之道,却是他最难的难题。

    “什么叫‘现在只有一点点’?”我后知后觉,抓了蛛丝马迹。

    史迪文眸子一闪:“你说呢?”

    “做单软件的项目是你力荐的,由此促成了乔泰企业的成立。之前乔先生再怎么富可敌国,一分一毛也都在他个人名下,你除了眼巴巴什么也做不了,但一旦成立了乔泰企业可就不一样了。”我蓦地豁然开朗。

    史迪文却话锋一偏:“听说你代表瑞元,接触了凯文他们。挖不走我,退而求其次吗?”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独木不成林呢?十个凯文,比不上你一个史迪文吗?”

    “那你又有没有听说,我在一周前荣登了财讯网外汇专家组的首席之位呢?”

    我放出冷箭:“照片照得好死板。”

    史迪文扼腕附和:“谁说不是?我有给他们提供露胸肌的啊,他们不用。”

    我不苟言笑:“做单软件是瑞元的最后一支火把。毛睿被父母断了收入,所以这一仗,他和秦媛的口号可是必胜。”

    我的手搁在身侧,忽地被史迪文伸手覆盖。

    而他却还多专注于对话似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身在瑞元,就会为瑞元效力,不会因为你在乔泰股份有什么大计而放水。”

    “谁让你放水了?放马过来好了,把十个二十个凯文都挖走好了。反正你我可做的事情少得可怜,除了打打球之外,我求之不得和你在公事上过过招呢。不过何荷啊我可是赢定了的。”史迪文一边说,手中一边摩挲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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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并没有觉得太糟() 
何翱吱溜下了床,顾不得趿拉上拖鞋,便出了牢笼似的嗖嗖地冲过来,不幸,脚下一滑,霎时间便扑向了史迪文的脚,张着小嘴儿直不楞登地啃上了史迪文的袜子。舒铫�

    “呃”史迪文腾地抽回了手,肃穆地陷入两难之中。他的脚伸得太长,不缩回来,长臂伸了伸,仍扶不到何翱,可缩回来,又势必会让何翱在啃上他的袜子之后,再啃上一口硬邦邦的地板。

    对于小孩子的磕磕绊绊,我倒是习以为常,先检查了床上被复原了的魔方,这才去救助了何翱,牵上他的小手:“走,刷牙去。”

    史迪文一怔,随后追上我们:“喂,我的脚和我的脸一样香好不好。”

    “好,不过刚刚好到了他的刷牙时间了。”我头也不回娆。

    史迪文门神般封住狭小的卫生间,像是连氧气也封了住,叫人胸闷。我左右两边都挤不出去:“让一让,我要去搬个凳子。说我矮?他才矮呢,你看他够不够得到洗手池?”

    史迪文还是没有让,反倒一抬脚,拱着我也迈了进来:“来,叔叔抱。”

    叔叔。他用了这最最俗套的说辞柑。

    而后,春夏交接之时的一场夜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淅淅沥沥倾下。

    熄了灯,何翱终于软绵绵地钻进了被窝。我关严了窗子,一时间驻足窗前。史迪文位于我斜后方,停在和我相距一步的位置。我回过身,问他什么时候走。他答,等厚福睡着了就走。而我却没有告诉他,厚福这小东西一沾枕头便云里雾里,只这三两分钟的工夫,已然睡着了也说不定。

    窗帘没有拉严,史迪文对着细细一条的玻璃窗照镜子:“他长得好像我。”

    适才在洗手池前,何翱长久地位于史迪文的怀抱中,因为贪图橘子味牙膏的甘甜,两排细小的牙齿被他刷得颗颗雪白。而他们一大一小两张脸孔映在镜子中,顺便被史迪文从整体到局部地细细比对。

    “都怪你,害他没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不足,狡猾有余。”

    史迪文又空空地架高了手臂,回味着抱姿:“好小一只,可还真挺沉的呢。”

    “这话你让我怎么回答?说他密度大吗?”

    史迪文又揉揉鼻子:“一身的奶味儿,真不像个男子汉。”

    我不满:“莫非说你是打一出娘胎就一身酒气的真汉子?”

    史迪文也不理会我的刻薄,兀自玩味地笑了笑。至今,他三十有七,乘风破浪,犯过浮夸的过失,也切切实实地享受过荣华富贵,甚至拥有比天高的追求,可在这漫漫跋涉中,却独独漏掉了为人父亲的环节。而何翱,两岁有半,在三场严冬之后,我彻骨地打上了妈妈的烙印,至死不休,可于史迪文,他这没有脚本的“叔叔”的角色,全凭即兴,每一步微小的推进,都令他无所适从。可至少,他笑了不是吗?

    我叹了口气:“你和高慧最初有七年的时间,为什么,没有生个孩子?”

    史迪文停止了陶醉,本色毕露:“没有就是没有喽。”

    “不想吗?”

    “不是不想,是根本没想过。”史迪文上前,拉严了窗帘,“想过出人头地,想过把她和我爸妈接来北京过好日子,想过让她穿金戴银,但就是没想过,要和她生个孩子。”

    “不喜欢孩子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我要怎么说呢,这就好比你没有要当科学家,没有要移民加拿大,根本没有这样的念头,又怎么会谈得上喜不喜欢。”史迪文注意到上方的窗帘环松掉了一环,便自作主张地搬来了椅子。

    “在高慧之后,在我之前,你有过多少女人?”

    “坦白说,不少。”史迪文将椅子摆好,“上去。”

    “什么?”

    “我让你上去,把窗帘环挂好。”

    “为什么你不上去?”

    史迪文一副凶相:“嘶啰嗦。”

    我只好上去:“那在那不少的女人里,就没有一个,想生下你的孩子吗?也没有谁,让你有这样的念头吗?”

    忽然,史迪文伸手抱住我,不是松垮地,而是两臂一圈,实实在在地箍在我的腰间。我一个激灵,抬到半空的手缩了回来:“喂”

    “别动,我这是保护你呢。掉下来怎么办?”史迪文强词夺理,又对答如流,“你挂你的,我接着回答你的问题。想生下我的孩子的女人,没有十个也得有八个吧?可被我给了机会的,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什么叫被你给了机会?明明是我足智多谋。”挂上区区一个窗帘环,用时不过两秒。可两秒后,我也只好暂时维持原状。

    “呵,”史迪文微微仰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藏东西的小把戏,也能叫足智多谋?翻回头想想,我认为是我纵容了你,给了你机会。你换个女人试试看,能得逞的话我史迪文跟你的姓。”

    我俯视着他:“我只要何翱跟我的姓就好,谁稀罕你。”

    即便是小区之中,也不乏车子来来往往,车灯照射进来,穿过布满雨迹的玻璃窗,将我和史迪文的脸孔映得忽闪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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