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呼吸很急促,一口口浊气喷在我脸上,我就凭借他喷出呼吸的程度,闭眼判断他离我有多近。等到他要俯身把我捆牢时,我冒失的站起,用肩膀狠狠撞过去。
结果脚下踩着绳索,整个人失去控制,阴差阳错就撞在这老头身上。
这是缺德事干太多,我这一撞根本没留情,就听闷沉响了一声,对方让我给撞在木箱里。木箱碎烂一地,里面装载尸体残肢,要将我熏晕。
我胡乱就跑,查觉对方从木箱里站起来,这人是铁骨头,或是吃蚕豆长大。
还没等我把绳子解开,后脑勺一蒙,人就晕眩不知天日。
这是中了对方阴招,早知道我就该在他摔入木箱时,再送他一个泰山压顶。我砸在冰冷地砖上,最后一点后悔也没力气施展。
醒来时,眼前有灯,有一盏豆大油灯。这里不是刚才那,估计是地下室另一部分,我居然没被灭口,只不过手被绳子绑住。
过了片刻,身后有人发出从气管里冲开老痰的声音。我急忙翻个身,半坐着看身后,一边也伸手悄悄用油灯上的火烧断绳子。
身后是个老喇嘛,估计就是袭击我的那个,年纪有六七十岁,体格干瘦,比大烟袋还矮,留着一个短平头。西藏喇嘛和中原和尚不同,和尚是秃驴,没头发。
天气冷,不留头发会损冻伤头皮。故而喇嘛是留有头发,只是头发很浅一茬,平时多戴着黄色水饺大帽。
“你个贼喇嘛,识相快点去自首,我可是报了案,一会就来人。”
我哪里有机会呼唤正义来消灭邪恶,只不过他不可能随时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无非就是吓吓他,兵不厌诈。
老喇嘛不理,板直躯干盘膝冥想。
我在那把能威胁能搬出来的均报了一遍,这人还是岿然不动。我这下没招,看他也没立即干掉我,就问他想干什么。要我吞掉良心当做什么也没看见,若是保命,做法无可厚非。
“谁叫你来的。”老喇嘛会说汉语,语气有些怪,似母鸡打鸣。
他一说话,头下衣袍在昏暗中显露。是喇嘛打扮,露出一个胳膊,其余裹着一块长布,也不晓得喇嘛身上衣服的本色。被我推入木箱后,里面的血把衣服蘸成一件血衣,这种环境下,还未干涸的血衣穿在他身上,比诈尸都骇人。
“谁?没人叫我来,你们这个黑寺,杀人还想毁尸灭迹,等着坐牢吧。”
油灯马上就要烧断绳子,我强忍手腕皮肉之苦,上面的皮都叫火烧烂一块。
老喇嘛对着我一指,火柴一样的干黄手指有种钢钎魔力,油灯就在那时候熄灭。麻绳只烧了一半,我并非大力士,不能强行拉断。
“你怎么进来的。”老喇嘛重新合拢眼睛,继续审问。
我转念一想,这是他的地盘,我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遇见这种情况只能先卖乖,于是老实回答了经过。
“这里不对你们这些外来者开放,此处是寺庙禁地,为历代上师安葬密地。不经允许,乱闯会被挖掉眼睛。”老喇嘛平铺直叙,不带一分波动。
所谓上师,就是喇嘛中地位很高的人。喇嘛也不是一般的称呼,就像中国寺庙,一个庙里只有一个大和尚,其余是沙弥。喇嘛也并非谁都是,大多是信徒或者小僧。
“去你的,要没眼睛,你不如给我来个痛快的,要杀就杀!”
那时,我的情绪非常激烈,如果没有眼睛,就看不见,这样活着,我还真不如祈求佛祖给我安排一个好位置投胎。
“你眼睛受了恶魔的诅咒,不挖掉,你会死的。”
老喇嘛拿出两个铁片勺子,竟真要动手。
“滚一边去,老子弄死你。”
我蛮牛直冲,就要撞死对方。老喇嘛就是老喇嘛,骨头干松松,说不准一碰就散。
身上绑着有诸多不便,老喇嘛退一步躲开,我一头撞在一个十分坚硬的东西上。
这下真是头撞热血溅,脑门真有一股热流划过眼角,顺着下巴泻在地面。
我含牙卷舌,脑门开花,甭提多痛,而老喇嘛轻啧一声,碰着什么机关,立马有几支火把燃烧照明。
第102章 藏教灵塔()
我看清,此地是一处挖开的地下空间,有六十来平米,用大条长砖铺地,非常古老而巨大的工程。这里别的没有,唯独有许多塔,约有姚明高,共三层贯通。
塔身制作精细,四面开窗,里面端正坐着一具干尸。
不知死了多久的人,身上衣服粉烂厉害,唯独肉身像蜕皮的蚕,表面还有脂肪油涂抹过的光荧。
塔有十来座,规模和华丽程度不一。
这点老喇嘛没说谎,这里是安葬上师的集体公墓,这是西藏入葬人死之后的诸多葬法之一,唤名灵塔葬。灵塔葬,只能由喇嘛中的高僧才有资格享用,例如明清王朝修建的地下地宫,非王族公候不能用。
灵塔葬有金银铜木泥五等,相传西藏布达拉宫地宫内,供奉十二尊金灵塔,每座塔用十万两黄金堆铸,等大法王死后,尸体盛放入塔置于地宫。
这些人尸体不会烂,自然风干以后,就是我所见的场景。
“你想怎么样。”我很没底气的问道。
“这里是寺庙不容打搅的圣地,挖掉眼睛,或者”老喇嘛故意停顿,没有一点得道高僧的大智若愚。
拿挖眼睛威胁我,我要是不想失明一辈子,只能选第二。
这和拿刀架着人的脖子,问对方要吃板刀还是馄饨一样。
“说说看,杀人放火这种事我不会干。”我找不到脱身办法,只能与老喇嘛周旋。
“你身上有恶魔,我这是在帮你,不然你会死。”
“这疯子!”我动了动嘴型,没有出声。
老喇嘛却是看懂了,也不气恼,说道:“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血液,况且梦里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相反并不是幻象。”
老喇嘛说话值得推敲,我半听懂些。
要说血,理说我是喝下去了,不过从阴山回来将近一个月,肠胃早就把它消化干净才对。
而且发生的那些事,我从未提及过,这老喇嘛能说得相当契合,保不齐真有本事。等等,这老喇嘛现在还算杀人凶手,木箱里面装着的血肉块,很可能就是他叫那些徒子徒孙送来。可能是一种邪恶仪式,这里处处有古怪。
“你继续说说。”我想要知道虚实。
老喇嘛脸上难得出现一副狡黠,“知道魔出现在哪吗?它不停留在你身上任何一个角落,却时常潜伏在你心里,心里的魔,比活着的魔更要恐怖。”
“听不懂。”我讨厌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一口拒绝对方继续卖弄。
“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一定要恪守这里。”老喇嘛指着胸口左侧的心脏位置,表情像是完成某种正式仪式。
恶魔往往爱隐藏在伪善的表层上,坏人也不会把坏这个字刻在脸上。
老喇嘛并没有说出什么含金量非常重的金语,这类话随便在地上一铲,能有一簸箕。
见我没听进去,老喇嘛收了话,拉着我往外走。外面是一字并排的大木箱,难不成有一个是给我的?
木箱打开一只,里面带血的肉凝成一团浆糊。我看得反胃,老喇嘛却押着我往里,非要我睁开眼看。
“你看见什么?”
“你们这群贼喇嘛,杀了人别想逃。”
反正要死,这些年书我还没白读,与其低声下气,还不如豪迈一次。反正人死之后,再有钱,也不过一座金灵塔。
老喇嘛不嫌恶心,伸手在木箱中掏出一物。带着血色粘稠的东西很大,是个死了很久的猪头。我吃惊很久,才认出,这不是经常在餐桌上出现的猪么。
“这是猪?”我含糊问道。
老喇嘛再从木箱里一拿,变魔术又拿出一个牛头,上面两只牛角颇长,还是一个水牛头。这样一来,这些木箱里装的,其实都是牲畜?
“你们杀这些东西运到这?”
得知里面不是人,我闹了个大误会,认为这事就这么了了。这样也好,我回宾馆洗个澡休息一下,这老喇嘛爱在这里待多久也随他。宰杀这些牲畜,肯定是用来祭祀,这里面的灵塔可躺了不少普宁寺历代高僧上师。
“大师傅,误会解释清楚了,放我回去如何?”
我动了动发麻的身子骨,与老喇嘛商量道。
虽然我打搅了他们对先哲祭祀,不过都是现代社会,这些活动也就剩下个空壳形式。我不甚看重这些,不过我低估了老喇嘛这种宗教人士对于祭祀的看重。
老喇嘛脸上五官僵硬,看我的眼神依旧不对劲。
“和我进来。”老喇嘛在我肩上一捏,绳子出奇般就从我身上散开。我揉揉肩膀,心道这老喇嘛力气大,我就是要跑多半也跑不掉,姑且和他进去看看。
于是,我们又回到灵塔区,这里就老喇嘛一个人,看起来他在普宁寺有着非常高的地位,甚至高过主持。
我趁机观察老喇嘛,他有西藏人显著特征,比如说脸颊两侧很红,这是人受高原稀薄空气影响才有。老喇嘛身上,还有和青巴禅师相同一个特点,就是他们身上有很浓的藏香味。
只有长时间烧香祷告,在寺庙修行了几十年的上师,才有这种味儿,不刺鼻,有些好闻使人放松。
我脑袋在一座灵塔上磕了一下,现在摸着额头破皮那,还有一阵阵酥疼。
老喇嘛找到那座灵塔,用一把匕首磨开灵塔表面杂质。我起先以为这是一座泥灵塔,因为普宁寺虽同属西藏佛教一脉,不过身在汉地,寺内估计没有几个藏传佛教集大成者。
谁知表层灰壳剥落,里面是一类黑色金属,划拉开还有一道白丝。此物非石,非木,非泥。看色泽古暗幽邃,是秘银!
秘银,就是年代很久远的古银。
银子并不是想象中雪白闪烁的颜色,经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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