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想到这儿我就有些不忿，死小子，难道你娘不疼你么？为什么要偏爱你爹呢？
我对此既恼怒又费解。这个时候迎蓉过来了，我就问了她这个问题。
迎蓉道：“娘娘，奴婢觉得小皇子很喜欢漂亮东西。比如上一次皇后娘娘送来两只八哥，那只白的是名品，但小皇子却更喜欢另外一只五颜六色的。还有，咱宫里的有几个小宫女清清秀秀地，他就喜欢；方嬷嬷上了年纪，他就冷淡些。”
我瞪着眼睛道：“迎蓉，难道这是因为皇上长得比我好看？”
“正是……”
“怎么可能！我虽然不是绝色，但在这后宫里也算得上中人之姿。徐氏我是比不得，但比起皇后、宁妃、李淑媛，她们可是不如我的。文盈盈娇小可人，姿容也与我不相上下……”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您长得不好看，是皇上长得太好看了。”
我霎时醒悟过来。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平心而论，我的相貌与夏侯明的确差得远……夏侯明实在是俊逸，我在太液池边第一次看到他，就觉着这男子玉树临风，很是养眼。甚至后来，我还特地时常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被他的好皮囊蛊惑，千万不能动那什么……
他是承华夫人的亲子，自然是很好看的了！
我从前都刻意忽略了他的俊逸，这回想起来，突然觉着……恩怎么说，心里有些喜色。我嫁与他做妾是我命苦，但他皮相好，这便是老天对我的补偿了。
恩，我还是喜欢好看的人……我前头十多年的人生都是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所以从来不会考虑这种问题。但是现在……恩，很好，长得好看……
几个小宫女来服侍我绾发，迎蓉吩咐了传早膳。
我抬眼瞧一瞧外头，依旧在下雪。昨晚上就下了一夜，今日地上的积雪已经有半尺高，小连子正领着内监们清扫。
迎蓉劝我道：“雪天不良于行，娘娘不妨告假吧。左右凤仪宫那位因罪称病，也不会见嫔妃们……”
“不可。”我摆手道：“她是皇后，规矩废不得。你快些去预备步辇吧。”
迎蓉忙称是退下。
我是妃位，出行时大队的仪仗服侍，上头打着秋香色的华盖，一路过去并不觉着受罪。我们很快到了凤仪宫，我下了步辇，便见许多嫔妃已经候在门外了。
自那一次叶桃衣的事情过后，皇后就一直称病，晨省也是令嫔妃们在宫门外行礼。只是今日大雪，却仍有这许多的人赶过来见礼，可见皇后素日里积威甚重，即便落魄了也容不得怠慢。
众人见到我，纷纷屈身见礼。我笑着赞赏她们道：“姐妹们都是规矩、勤勉的。”
“嫔妾等不敢承言……”众妃齐齐答话。
凤仪宫的大门是紧闭着的，但宫门前站了皇后的贴身大宫女芷音，另有几个接引内监。我由宫女扶着在宫门前行了礼，芷音便依着规矩与我有礼地道：“俪妃娘娘的谦恭，皇后娘娘心领了。”
皇后驭下甚严，即便她恨我入骨，在人前也是要和和气气地，这与当初芳娣夫人的永寿宫大不相同。如此这般，每一位嫔妃都将那大宫门当做皇后本人，规矩地行礼，又问候几句之后才离去。
我正要上撵离去时，却闻得身后有女子尖刻道：“……竟敢这般怠慢！莲婕妤难道要恃宠而骄么……”
我眉头微蹙，回头见正是兰贵嫔正指了莲婕妤斥责。
在侧的嫔妃们也纷纷驻足，凑热闹一般地瞧着这二位。
这个架势……好似是莲婕妤对皇后行礼不周，被兰贵嫔挑剔了。不过……我想着，莲婕妤一贯圆滑，在人前安分守己，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被抓错处。
兰贵嫔生性浅薄，丝毫不顾忌有这么些嫔妃在场，只顾着大声责骂莲婕妤：“……你行礼时，竟然腿脚不稳，可见是不诚心的……”
莲婕妤只比贵嫔的位分低一等，她虽圆滑却是容不得欺负的，被当众斥责自然要反驳：“嫔妾只是滑了脚，无心之失而已。况且嫔妾踉跄之后又再次行礼补上了，怎就能是怠慢……”
我听明白了。呵，果然是兰贵嫔尖酸刻薄，那徐氏是没错处的，地上冰雪覆盖，滑了脚又哪里不容原谅呢？
上次叶氏被勒杀之事，就是兰贵嫔帮着皇后来对付我……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依附了皇后。想来她还算有几分能耐，能入得皇后的眼。
我心内冷冷，继而便远远地笑言一声道：“兰贵嫔真厉害，这样擅长训斥人。”
第二十三章：宫权（）
二人见是我说话，忙上前来行礼。兰贵嫔没蠢到极致，对我还从不敢正面不敬，又答话道：“臣妾是在管束莲婕妤。”
“俪妃娘娘在此，哪里轮到贵嫔来管束了呢！”旁侧的文嫔不忿道。
我微微有些讶异，文盈盈极聪明又隐忍，从不喜欢与人起争端的，怎么今儿就……
我抬手止住文嫔道：“无妨，兰贵嫔喜欢管束，就随她去。本宫虽是妃位，却未有协理的宫权，也不计较这些个。”我浅浅一笑，又与兰贵嫔道：
“只是，这儿是凤仪宫，贵嫔还是顾着皇后娘娘为好。”
我此语一出，兰贵嫔立即白了面色。管束事小，可这地方就挑错了。皇后才是六宫之主，掌管着一应妃妾，哪里就轮到你了呢？
兰贵嫔咬唇请了罪，匆匆地逃去了。我不理会徐氏，转身上了步辇。
回宫的一路，雪渐渐停了。迎蓉走在步辇的旁侧侍奉我。
“今儿那兰贵嫔的确浅薄。”迎蓉低声地与我道。
旁侧小连子也跟了上来，接话道：“一个巴掌响不了，也不能单怪兰贵嫔。那位莲婕妤太过隆宠，在人前规规矩矩地，并不恃宠而骄；可背地里，她干的事儿可不少，兰贵嫔、李小媛等都被她截过宠……”
我听了点头，笑说：“你说的不错。莲婕妤这个人，面上不争，其实是最贪慕容华的。若不是她打压了兰贵嫔，人家也不会忍耐不住……”
兰贵嫔本在芳娣死后就失宠了，好在她母家在司徒氏的叛乱里出了力，这才被封贵嫔，又复了皇宠。
莲婕妤现下位份不高，一心想着博宠，面上却还要做出清丽淡泊的样子。
说个不好听的，这就叫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如今细细想来，倒觉着徐如姬至少是个纯粹的女子。
迎蓉与小连子等也对徐氏不喜。我们走得偏僻了，见四下无人，迎蓉就悄声地与我道：“徐氏看似清雅脱俗，却是个最污秽满身的人……她依仗绝色容颜扶摇直上，娘娘可千万要小心。”
迎蓉与我真心相待，对我说话从来不绕弯子。她虽说的难听，但却是实话。
我摆手笑说：“她现下还不敢在我头上动土。”说罢，又往凤仪宫的方向斜斜飞去一眼，低低与迎蓉道：“徐氏野心大。这样的人，不必我动手，自然有人收拾。”
徐氏与我是不合，与皇后更是怨怼的……莫说当年是我与皇后一同逼死她的亲姐姐，且说如今朝堂之上，是赵家独大，我们金家与她徐家还算和睦，是一同抗衡赵家的。
***
我回了宫，方嬷嬷过来道延禧宫的人来了。
娴婕妤不常出屋子，但总会时常遣下人送些东西来琼宫，都是给三皇子的玩物。
我对此一向笑面相迎，虽然我不敢用那些东西，但好歹是娴婕妤要与我交好的诚心。
她们今儿送来了几缸子金鲤鱼。我笑着收下了，又招呼为首的姑姑道：“本宫有些话儿想嘱咐你家主子。”
***
延禧宫的宫女们很快离去，但三皇子还没从乾清宫回来。
这都快要用午膳了，真不知乾清宫有什么好玩的。
我无奈，只好吩咐人备撵，亲自去走一趟。
到了地方，大总管王德与我道皇上正在“勤政”。我推开殿门之后，发现夏侯明的确在批阅奏折，只是……
我儿子骑在他脖子上。
夏侯明一看到我，便停笔笑了，招手道：“玉儿！今儿可真稀奇，以往若非朕传召你，你是绝不会主动过来乾清宫的。”
我暗暗撇嘴，以往那些年，我身份低微又没有皇子依仗，你却偏偏要捧高我。我每日都在那样的恩宠里心惊胆战，自然不可能再“锦上添花”地来博宠。
好在现下一切都好了。我的境况好了很多，我即便是为着博宠才来这儿，凤仪宫的那位也奈何不得我了。
我上前给他见了礼。珺儿正抬头把两只眼睛盯在我身上。
我对珺儿的表现很欣慰，虽然对于娘亲的出现，他连手臂都没有抬一下……不过他能看我两眼，我就知足了！
我伸手对珺儿道：“快下来！不要压着你父皇。”夏侯明则伸手把珺儿抱住了，又起身离席，两手捧着孩子在空里抛了两下，逗得珺儿咯咯地笑。
虽然我没有爱上夏侯明……但不得不承认，面对这种亲情四溢的场景，我所有的防人之心与抵抗力都归零了……
我站在一旁看他们父子玩乐。我的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的笑意。
夏侯明抛了好几下，又要小心翼翼地怕摔着，遂珺儿玩得开心，他自己则有些累。他最终停了手，腾出一只手来往我的唇上点了一下，笑说：
“玉儿笑起来很好看。”
他的话有点蠢，我噗嗤一声道：“难道玉儿是第一次笑吗？”
“不是。”他摇头：“但只有这一次笑得最好看。”
我闻言静默。他说的对，只有在珺儿面前，我才会笑得真实。
我金玉向来无情无义、无心无爱。这个世上除了珺儿，没有人值得我信任与爱护。
若不是有着这种绝情却坚强的信念，我怎么可能在荣国府里活到十六岁。
珺儿一直在夏侯明的臂膀中嬉笑，我看着这个孩子，也一直随着他笑。只是在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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