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则笑得明媚灿然,上前扯住我的衣袖道:“还不是有姐姐的提携!姐姐您的大恩大德,嫔妾三生三世也报不完……”
我眼角抽得有点厉害,不着痕迹地将袖子拿回来。
看她这架势,好似不是为着铺子……唉,唉。
她面上的笑意未减,却是凑近了我,悄声说了一句:“娘娘是忌惮凤仪宫那位吧?”
我心里一跳,顿时明白她的心思,淡淡与她道:“婉仪竟愿意为本宫出力?”
“娘娘现在是头一份的隆宠,那莲贵嫔都黯淡无光了,嫔妾只是想求着娘娘多多提携……”她说着,声色又低下去:“怕是连凤仪宫那位都强不过娘娘去,嫔妾自然愿帮衬娘娘……”
我闻言不禁笑了,文盈盈果然是个很明白的人。在这宫里从没有白得的好处,想求我的帮衬,少不得拿出些代价来。
与皇后作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的。
文盈盈这人真是……原本有宁妃的庇佑,现在宁妃走了,她又攀上了我。唉,到底是精明人,不论如何都能混得如鱼得水,我如今是真不想着将她拒于门外,毕竟我也缺个左膀右臂呢……
我便浅浅地笑了,命宫人拿了一匣子精巧华贵的发簪赏赐给她。她很是欣喜,对我千恩万谢,道:“嫔妾日后就唯娘娘马首是瞻,定不辜负了娘娘。可不知娘娘现在对凤仪宫那边……”
“凤仪宫……”我微微蹙眉,想一想又摆手道:“罢了。除了那边,还有旁人需要解决。你如今能分得皇上的恩宠,就顺势帮着我打压莲贵嫔吧……”
我话一出口,旁侧的迎蓉都有些不可置信。小连子也面露费解之色,小心翼翼地提醒我一句道:“娘娘,莲贵嫔何足为惧啊,凤仪宫那儿才是……”
“无妨。”我胸中有些恨意,眼前浮现出那一张任何女人都无法忍受的绝色面容,咬牙道:“莲贵嫔此人,我不除不快。”
他们见我心意已决,忙不敢再劝了。
文盈盈虽有些疑惑,也笑着答允了我,告辞离去。
***
隆庆六年的三月,我过得昏天黑地。
这倒不是因着宫务繁忙,而是因着夏侯明。他几乎日日不间断地招幸我。
这样的招幸,我并非是乘坐凤鸾春恩车前往。在每一个落日的黄昏,他都会从乾清宫赶过来,站在漫天的霞光璀璨中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手心,一路携着我走过漫长而僻静的宫道。
彼时的我,在他面前越发地少了拘束。在招幸的第七日,他仍不辞辛苦地来携着我同路而行时,我有些不满地道:“我脚疼呢!每次都这样走来走去地,您那龙驾闲着做什么?”
他将我的手抓得更加地紧了,却是笑说:“龙驾……有轿夫呢,还有大队的依仗。好不容易与你在一块,我可不喜欢旁人跟着。”
我将左手抽出来捶了他一拳,道:“那我怎么办呀!我脚疼。”
其实我这一辈子,我从没有与任何人耍过性子。我是个苦命的女子,我没有资格任性。
但是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能容下我的肆无忌惮。
这世界上的事儿真是奇妙。我的父亲只是一位高位的臣子,却娶了九房姨太太。对于他来说,女人只是用来玩弄享乐的,出身高贵、明媒正娶的大太太不敢忤逆他,美貌的苏姨娘、杨姨娘也从不敢越矩。
后来我进了宫,我知道皇上是天底下最薄情最残忍的人,身为妾侍,我更是不能越矩的。不过……夏侯明却将我养出了任性的毛病了。
我想我并非是忘记了他的冷酷与阴狠,忘记了身份与礼仪,忘记了后宫的争端与朝堂的诡异,忘记了他对贞妃、对芳娣做下的残忍……只是,我心内有什么蛰伏已久的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滋长起来,我停止不了自己对他的向往。
他对我的好,我都无法忘却。我用无尽的清醒与戒心在我的四周围城厚厚的城墙,但我不曾想到,我终于有城破的一天。
我捶了他一拳,他低头笑看着我,不说话;我便又捶两拳。他无奈,只好将我打横抗在肩上。
我咯咯咯地笑起来:“这样才好嘛……”
他伸手掐我的鼻尖,笑道:“你还喜欢上这个了?就不怕旁人瞧见,坏了规矩?”
“就这一次,就一次……”我两只手从他的身上撑起来,咬在他耳朵上:“我现在有点明白芳娣夫人的话了……喜欢起来的时候,哪里顾得上旁的呢,规矩算什么,贤名又算什么……”
他的脚下霎时停住了。而后他将我的脑袋扳过来,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吻在我唇上。
我很想抽空说一声“还嫌我坏规矩,您这样子若让人看见了……”
他原本是不想松口的。但我们的姿势太古怪了,他倒没什么,我是要将整个身子和脖子扭着才能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最后我坚持不住,拿手推开他的脸,喘着粗气道:“脖子都快断了……”
第四十五章:选秀(1)()
我盯着他的眼睛瞧。他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容貌,我看得很清晰。
他伸手覆在我的面颊上,手掌中心有些湿润的薄汗,许是扛着我的缘故。他笑得依旧有些傻气,嘻嘻地道:“苦心人天不负,我早知道我会有得逞的一天。”
他就这般一路扛着我去了乾清宫。进了内殿,他立即遣退了一干宫人,又命人将殿门也关起来。
我在乾清宫里呆了七日,每回我一过来,内殿的殿门便会紧闭着,好似里头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其实不是见不得人,只是有些不守规矩罢了。乾清宫里就是有大堆不同寻常的规矩,不比琼宫里来得自在——例如用膳时,嫔妃和皇帝不得同席,但夏侯明就很不喜欢这样,总是将伺候的人遣出去之后和我贴在一块儿吃;批折子的时候,嫔妃不得干政,伺候茶水也要离得远一些。但通常夏侯明会将我托到他的膝上……
屋子里头空无一人,静谧地几乎能够听到更漏。
他将我放在了一处舒坦的藤椅上,自己去拿了一壶热水进来冲茶,一壁对我道:“玉儿,咱们这样真好。”
真好,我也知道这真好……
只是所有的美好都是有代价的。
我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我的心性已经变了。我以前想活下去,想从老天那里争取尽可能多的生命。现在我也想活下去,但是我想将每一日都活得精彩。
或许我很快就会付出应有的代价。是几年,还是几个月,还是更早?呐,我懒得去计较了。
“皇上!”我突然地唤他。
他回过头看我,面上带着傻里傻气的笑。
我瞧着他的样子,不禁抿唇笑了,柔柔地问他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的问话唐突而荒谬。他却是听懂了。他三两步疾奔到我面前,倏地将我抱住了,神色极认真地瞧着我,道:
“不会,你和如姬不一样,和贞妃也不一样。你不会死,我活着的时候,我不会让你死。我会立珺儿为太子,立你为皇后,早晚有一天我会遣散六宫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在一块。你就搬到乾清宫里来,咱们朝夕相处、日夜相对,咱们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有别的女人。我一定会做到,等我把朝堂都掌控了,等我握住了天下所有的兵马,我就再也不用看那些臣子的脸色,再也不用宠幸他们的女儿……”
他手上抱得越来越紧,眼睛里映着我的容貌,如铜镜一般清晰:“我会做千古一帝,你就是千古的贤后,等珺儿长大了,我就退位,和你一块儿出宫去……我们可以去金陵的旧皇都那里住着,也可以去太平行宫、长清行宫、热河行宫。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还能去齐州,去找一个你喜欢的村子,咱们安定下来……”
我听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瞧着他那认真的样子,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正经话来呢,不料到会这样不着边际的胡话……唉?他该不会又犯了失心疯吧?不久前他就犯过一次呀!
我很是担忧地道:“皇上,要不要传御医啊?您这是病……”
“我没病!”他停下来,眼睛里却仍是狂喜的,盯住我道:“玉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啊?皇上您听过扁鹊和蔡恒公的故事么?咱还是先传御医……”
“玉儿你听我说!”他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话,只死死地盯着我,面色潮红道:“我喜欢你十五年了。”
我的唇角微微抽了一抽。皇上咱们应该传御医……
可他又猛地抓住我的臂膀,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道:“我喜欢你十五年了。”
我的脸颊也开始抽搐。呐……皇上,不管您有没有得失心疯,您这话都肯定是不能信的。十五年?我十五年前才四岁,我那时候见过您么?
夏侯明一直抓着我,絮絮地说道:“玉儿,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很早就喜欢你,一直喜欢到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六宫那些女人在我眼里都是红颜白骨,莲贵嫔也不过是拿来利用的,我只想得到你……”
我面上有些发僵,被他抓着不能动弹。啊,他此时面上的神情倒也正常,那股子疯疯癫癫好似褪去了,不过他说的这些话就……
呀,如果他真没疯的话,那他这话就是哄女人的了!
对呀!皇上您这些话,对当年的芳娣夫人不也说过么?好似对现在的莲贵嫔也说过?啊呀皇上呀,您当臣妾是叶桃衣那么好骗么……您是千古一帝,怎么会被儿女情长牵绊。
不过男人都是这个样子,我也不必介怀。我温和地笑着,与他道:“皇上,您对我的好,我都明白。我也明白您是天子,不可专情与一人。您放心,我不奢求后位,也不奢求您的专情……”
这样识大体的话,他听着,面上的兴奋神色却缓缓地褪去了。
而后他叹息一声,有些垂头丧气的感觉,低低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