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惹他生气,他都会折腾我。
顶盆子,真的很辛苦。顶一个时辰我的脖子就几乎断了一般,连着好几天都不能左右转头。
我只是在心里想着,日后与皇后交集就要避着人,不能太显眼了。还有,日后不能再去长乐宫。
我身份卑贱,不配常去凤仪宫,更不配去长乐宫。
我们缓缓行走,过了一处宫墙巷口,我抬头便见叶桃衣的步辇在前头。
叶桃衣也看见了我们。她眼前一亮,便立即命落轿,由宫人扶着下辇要给夏侯明请安。
夏侯明忙双手扶着她,关切道:“不是叫你免礼么。你也是要回宫?”
叶桃衣道了声“是”,她两手一直扯着皇帝的袖子不松,亦趁着皇帝不注意,冷冷地朝我瞥了一眼。
她是十分不满我与皇帝亲近。看这架势,她今日八成想着要夏侯明送她回宫……不过这是好事,我能够摆脱夏侯明了。
夏侯明此时见了她,也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更不理睬我了。
我心内轻松下来。
我正要劝一句“皇上陪着珍妹妹回宫吧”,却见叶桃衣身子一个趔趄,继而软软地跌在了夏侯明怀里。
夏侯明连忙抱住她,惊道:“这是怎么了!”
叶桃衣被夏侯明紧紧扶在怀里,面上的甜蜜神色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嘤嘤呻吟一声,才道:“嫔妾无碍,只是有孕之后脚踝都肿了,不良与行,时常会这样脚软……皇上莫要担心,嫔妾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就好。”
夏侯明听了,俯身打横抱起她,往一处的竹林里头走。那是御花园北边的一个小园子,其内遍植紫竹,也有桌椅亭阁供主子们闲坐。
夏侯明不曾有旨意令我离去,我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说“嫔妾告辞”,遂只好跟着他们进竹林。
夏侯明拣了一处干净的竹椅给叶桃衣坐。他将叶桃衣放下,自己则坐在她身侧,陪着她歇息。
这二人皆含情脉脉,只有我如木头一般站在一旁。
叶桃衣面上满是得意与欣喜。她抬眼,不经意间看见我,眉头一挑道:“嫔妾的脚踝肿得厉害,听闻俪姐姐双手修长柔软,可不知能否给嫔妾按一按?”
我如闻炸雷,满眼不可置信地瞧着她——她对我不满我自然知道,可我却不曾想,她竟然会口出狂言!
我位分高于她,她竟敢令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发现,叶桃衣只是胆小而已,她内心的恶毒一点儿也不比旁人少。甚至,她受芳娣的欺辱不敢抵抗,只能憋在心里,而遇见了我就把这份屈辱发泄在我身上。
她这样的人,会做出比旁人更过分的事儿来。她不敢冲撞芳娣,便抓着我来折辱,因为她觉着我是罪臣之女,又被太后嫌恶,她完全可以压过我。
我踟蹰不肯上前,而夏侯明则无丝毫的反应——混账,又是那幅看戏的样子!
你还想着看戏,你怎么总是喜欢看我的戏!
我觉得被夏侯明耍弄,心里更是不甘,不肯低下头去请他解围。可我又想不出旁的法子来,只能这么杵着。
叶桃衣见夏侯明置之不理,更加自得。她最恨我与她争宠,如今看皇帝为了她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心内怎能不欣喜。
我身后的迎蓉护主心切,便上前道:“我家娘娘手上乏力,不如让奴婢来……”
她未说完,珍芳仪已经动怒,冷声道:“你一介贱婢,手脚生得那样粗大,本妃还怕你给按坏了!”
迎蓉被斥得无话可说,只好又退下。她眼见我就要受辱,急得满头大汗,又频频示意我去求夏侯明。
我依旧不肯对夏侯明服软,对迎蓉的建议视而不见。叶桃衣见我久久不上前,已经等得不耐烦,“咯”地娇笑一声道:“嫔妾是怀了皇嗣的。俪姐姐给嫔妾按一按,便是为皇嗣积德。您何须犹豫呢!”说着,她将裙摆掀起,露出一双雪嫩白皙的脚踝。
第九十一章:折辱(2)()
若没有夏侯明在场,我此时是一定狠狠训斥她,可因着夏侯明,我便不敢拿她怎么样。叶桃衣也知道这一点,若不是夏侯明在这儿坐镇,她也不敢对我说出这种话。
我暗暗咬牙闭目,一步一步地挪着上前,吞吐着道:“我留了三寸长的指甲,恐怕会伤了妹妹的脚踝。”
叶桃衣早就知晓我会拿各种理由推脱,便皱着眉头道:“姐姐竟是不想为皇嗣积福么?”
我忙讪讪地笑道:“怎会。只是容妹妹稍候片刻,我去附近的宫室将指甲剪了,再来伺候妹妹。如何?”
叶桃衣面色顿了顿,恐是在思量我要耍什么小心思。但她想想也无话可说,便笑道:“那妹妹就等着姐姐!”
我如释重负,忙对夏侯明行礼退下。
夏侯明一直一言不发,笑看着我与叶桃衣二人。我恨极,想若不是你纵容叶桃衣,我也不会被羞辱至此。
我出了竹林就往琼宫奔去。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剪指甲,我这一走可就不会回去了。
到时候夏侯明因此动怒,斥责我放叶桃衣的鸽子我也认了。他再怎样惩治我,总比受辱要强。
然而我走过明台的时候,我隐约听见有女子的声音。
好奇之下,我隐在一处宫墙后头,把耳朵贴在墙上听。虽然我没带着杯盏出来,但我听壁角的功夫很是厉害,短短听了一会儿,我就知晓是芳娣与兰贵嫔二人在闲话。
“……那个叶氏,如今得意成什么样子了!是以为太后看重她便能飞上枝头,还是以为怀了皇嗣就能一举得男……”
芳娣亦是愤愤:“好不容易没了贞妃,如今又来一个叶氏……”
呵,这二位的火气还不小。
想来芳娣是很愿意坏叶桃衣的好事的。我是否该做些什么……
我想要迈步出去与芳娣等人见礼,想一想又觉得不妥——芳娣虽厌恶叶氏,但同样厌恶我。恐怕我会不达目的。
思量了片刻,我便稍稍退后两步,拉了身侧迎蓉的手,大声道:“皇上见了珍芳仪就走不动,竟把本妃扔下了!”
迎蓉有一瞬间的发愣。我不由皱眉,果然她不够机灵,若是忆芙在就好了。
只是她有一样最大的好处,那便是忠心。方才她看到我受辱,是一丁点犹豫都没有,就要上去替我。也不怕叶桃衣心狠之下将她处置了。
若不是因着这个,我也不会带她进宫了。
我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她才明白过来,忙也跟着大声道:“娘娘息怒,她不过是仗着身孕罢了,在皇上面前演那身子不适的戏码,这才哄得皇上要扶她去紫竹林歇息……”
我们说完了话便匆匆离去。
而果不其然,在一个转角处,我不经意间探头望去的时候,便见芳娣与兰贵嫔已经驻足转身,要往紫竹林那儿去了。
***
回宫之后已是晌午。
我传了午膳,特地命御膳房给添了一道手撕羊拐,吃得心情愉悦。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在闺中时虽不受待见,但吃喝上头是没怎么短,我身为贵小姐,怎么就一直馋这些大鱼大肉,吃了多少年也不腻歪。
我进宫之后,自认为自己吃尽苦头受尽折磨,这日子远不如当年的荣国府里。唯一觉得比以往好的地方就是吃喝上头。宫里的东西比府里更精细奢侈,我自是要大吃大喝,这才觉得心理平衡。
用过了午膳,我又拿了一本话折子躺在榻上看。我宫里的话本看完了,我又在开铺子的同时,顺便让小连子给我买书回来。
我看了一会子书,便有一个内监从外头进来,与我回禀道:
“娘娘,皇上去了永寿宫……”
我是特命小连子遣了人去紫竹林那儿盯着,看看事态。
只是我没想到,芳娣的本事实在不小。叶桃衣挺着个肚子都没强得过她,就让她拖了夏侯明回永寿宫了。
恐怕,还是因叶桃衣惧怕芳娣,不敢与之相争。
我又问他道:“昭纯宫里怎么样?”
这小内监名唤福全,是个很机灵的人。他一心要逢迎主子,便笑道:“能怎么样呢!左不过闹腾,听说那一位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笑笑,叶桃衣难成大器,受了一点委屈便这般了。
叶桃衣这样狼狈,我只觉得畅快。哼,肚子里有块肉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奈何不得我!最后还要被我算计得没脸!
只是,今日我听壁角时,芳娣说过的那些话倒令我留心。
“好不容易没了贞妃……”
兰贵嫔的父亲是右丞相徐大人的学生,兰贵嫔与芳娣可谓很是交好,芳娣说个什么话也不避讳她。
我一直觉得奇怪,芳娣为何那样厌恶叶桃衣呢?只因她隆宠?
可芳娣却没如此苛刻地对付过我。
从我听到的那句隐约的话,我已经可以断定,芳娣最厌恶的人不是叶桃衣,而是死了的贞妃。
她在贞妃盛宠时进府,屈居贵妾;后来贞妃逝去,她才隆宠。
可以说,有贞妃在的时候,她即便是绝色,在夏侯明眼里也是黯淡无光的。
不必我去打探,我已经能够断定这一点。芳娣是那样不擅长隐忍的人,她怎么能不恨贞妃。
贞妃此人,我到底是太过好奇,也太过不解。
不过有关贞妃的事,还是要小心,不可轻举妄动地去查证什么。她是夏侯明的死穴,我现在还没有胆子去碰这个死穴。
一夜好梦。第二日的时候给皇后请安,并没有出什么事端,只是叶桃衣告了假。
但我回宫之后,小连子就与我说:“珍芳仪病倒了!”
我不屑道:“她那个药罐子,隔三差五地病,咱们都习以为常了。”
小连子却连连摇头:“这一遭不一样!听说下头都见红了!”
我这才惊异起来,细细地问小连子出了何事。
小连子回话道:“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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