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孙殿下亲自哄小姑娘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卒睹,贾瑚和贾琏有志一同地别开眼。
念春是那种一被人哄就冒出一些委屈,但花力气哄一会儿就又会忘记委屈的性子。
被徒熙轻声哄了好一会儿,念春擦了擦眼泪,“那三哥哥还咬我吗?”
徒熙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念春嫩汪汪的小脸上轻轻捏了捏。
念春弯着眼睛笑了,徒熙虽然没说话,但是小姑娘觉得,这样温柔地捏自己脸的三哥哥应该是答应了。
“天色已晚,殿下若不嫌弃,可在寒第用饭。”
贾瑚起身,客气地开口。
坐在一边的贾琏和贾琮也连忙站起来。
轻摇着折扇的贾琏心想:大哥这逐客令下的,啧啧,当真是极有水平啊!谁不知道皇太孙的膳食一向有专人专项负责,毕竟是未来的未来的储君呢!能在自家用饭吗?大哥明显是盼着皇太孙殿下早点走人呢,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脑子就是动得比别人都快,果然高招!
谁想,徒熙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也好。”
轻飘飘的两个字吐出来,贾瑚和贾琏对视一眼,竟都有一种想再问一遍的冲动。
皇太孙殿下您确定要在咱们家用饭?
好在两人只是微微的不自然了一下就又恢复了原状。贾琏把手中的折扇合上,笑着说:“既这么着,我这便吩咐厨房再添些菜色。”
徒熙:“不必如此麻烦。”
虽是如此说,但晚上用饭时,因听闻皇太孙在府中,贾母便着全家人都在荣禧堂正厅用饭,请徒熙上座。徒熙推了两回,正要坐下时,却见念春跟在张氏身边,在最末坐了。恰恰和上座遥遥相对。徒熙目测了一下二人之间的距离,眉头为不可察地皱了皱。
“老太君上座吧,家常用饭,只论大小,不问尊卑。”
贾母正可喜徒熙竟在自家用饭,此时又听他如此说,心中大为高兴,便笑着坐了。
徒熙垂眸在念春身侧坐下,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二人。念春毫无所觉,一心盯着眼前的菜色,就等着开饭好下筷子呢。徒熙受惯了众人瞩目,眼下不过被十来个人看一眼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当事人表现得过于平静,使得看他们的人反而生出几分大惊小怪的意思来。
贾母正想吩咐人摆饭,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发现有个位置空着。眉头微微蹙起,看向王夫人问:“宝玉呢?怎么不见宝玉?”
王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宝玉说身子不舒服,就不来了。”
“身子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可曾请了大夫了?”贾母连连发问,王夫人只强笑着说不妨事。
倒是贾政冷哼一声:“哪里就这样娇贵了,我亲自去叫他来!”
唬得王夫人连忙站起来说:“不敢劳烦老爷,我让人去叫他来就是了。”说罢,吩咐金钏儿亲自去叫宝玉。
贾母又问:“倘或果然十分不自在,就由他去吧。”
王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原是他小孩子使性儿,怕是没什么胃口所以懒怠来罢了。老太太也不必太过担心他了,愈发惯得他骄纵了。”
贾母不悦地说:“他一个小孩子,哪里就惯坏了他。我看他十分懂事,你们别吓着他。”
王夫人应了一声,告罪坐下了。
煎茶和其他几个丫鬟站在一起,听见门口的动静微微抿住上翘的嘴角,垂着眼睛低头闷笑。
站在她身侧的两个小丫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她抖动的肩膀,还以为她怎么着了,正想问她时,满屋里的人却都惊叫起来。
原来服侍贾母的珍珠走到门边把帘子打起的时候,贾宝玉那张色若春晓之花的脸上明晃晃的两个巴掌印。因他脸皮白净,这一左一右的两个巴掌印肿的老高,瞧着又滑稽又可笑。
贾母却心疼坏了,连忙把贾宝玉拉到自己跟前,伸手摸了摸贾宝玉的脸,心疼地问:“这是怎么说的,是被谁打的?!”说到后面,已经露了怒气。
王夫人捏着帕子正想说话,贾宝玉却先开口了。
“老太太别问了吧,我和冯家哥哥一起,被个小混混给误伤了,也不妨事。就是瞧着吓人些,老太太别担心。”
贾母怒道:“什么小混混,找了来打死!”乖孙被打成这幅模样,贾母心疼坏了,一股邪火冲上脑门。
徒熙把玩着手中的银筷,嘴角微扬。
贾赦瞥见这抹笑,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开口:“母亲慎言!”
见贾母看向自己,两眼冒着火光,贾赦站起身劝道:“母亲,好在宝玉也不曾伤筋动骨,不过脸上一些小伤,略养个几日也就好了,母亲快别动肝火。”
贾赦的本意是想说,您看啊,宝玉一个男孩子,不就脸上花了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呀。您老可把自己的嘴巴管管好呀,这未来的储君都还坐着呢,您老这样口无遮拦张嘴闭嘴就要拿人抵命的,真的好吗?
可惜啊,贾母并不能领会贾赦的意思,反而狠狠地啐他一口,“不是你儿子挨打,你说得倒也轻巧。我的宝玉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你去,去找人,去疏通,去把那个混人找出来!”
贾赦垮着脸坐回去了,暗暗地和张氏嘀咕,“别说瑚哥儿,琏哥儿,琮哥儿都不会干出这样被人打脸的事儿,就是不走运真把个脸给人划花了,一个大老爷们儿难道是靠脸吃饭么?值当什么了就发这么一大通火。”
张氏淡淡地垂着眼睛,轻声说:“老爷就少说些话吧,如今老太太正在气头上,你何必去惹她不痛快。倒是有一句说得对,和我们也没大关系,老爷着什么急?”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念春身侧坐着的徒熙。
贾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徒熙只一味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叹息一声,在桌下偷偷地把张氏的手给握住了。“哎,别挣别挣,我就是没主意,和你借点精力使使。”
张氏轻轻地咬了咬唇瓣,冷着脸不说话。她最吃不消贾赦耍泼赖皮的性子,谁说他没主意了,论占便宜,他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
贾赦握着娇妻的柔荑,一脸的心满意足,哪里还想管贾宝玉的那些破事儿!
*2*
念春肚子也不算太饿,但是眼看大家似乎都不是很想吃饭的样子,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眼前的碗碟上挪开。抬头一看,就见贾宝玉顶着两个巴掌印站在贾母身边,念春乐了。
“宝玉,你脸怎么啦!”说着,举着自己的小胖爪子比划了两下,“巴掌印!两个!”
贾宝玉:“”知道七妹妹你算术好,也不必此时显摆呀!
贾宝玉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王夫人见状忙站起身说:“老太太先摆饭吧,宝玉这事儿回头再追究就是。”今日有贵客在,倒不该本末倒置。王夫人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在她心里,贾宝玉虽然千好万好,可到底也比不上真正儿的凤子龙孙啊!没瞧着坐在念春身侧的皇太孙殿下已经隐隐有几分不耐烦了吗?
贾母心下一惊,顺着王夫人的话接了,“正是了,倒要殿下看咱们家笑话了,快着人摆饭。”说着,又拍了拍贾宝玉的肩膀,柔声哄他,“宝玉先用饭,别饿着了。”一副溺爱宠孙的样子溢于言表。
众人见怪不怪,贾宝玉应了一声就回去位置上坐下。
平日里他的位置一向和念春连在一起,今日赶巧儿,他的位置被徒熙给霸占了,他只得在徒熙身侧落座。
原本还有几分不自在的贾宝玉正低头夹菜,冷不防听见身侧的徒熙开口,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你爱吃的清蒸鲈鱼。”徒熙的嗓音清清冷冷的,偏语气里又藏了几许温柔笑意,贾宝玉侧头去看,惊见徒熙居然还帮念春把鱼刺给剔了才夹给她,心中大为震动。
“这位哥哥,很是面善,竟似见过一般。”
他满口痴话,一双眼睛只顾盯着徒熙看,贾母等人都吓了一跳。
“快休胡说,此乃当今皇太孙殿下,你何曾见过的!”
宝玉没理会贾母话中的严厉,只顾看着徒熙清隽的侧脸,一脸的迷茫怔愣。“虽不曾见过,心里却觉得是旧相识。许是前世有所牵连,也未可知。”
念春奇怪地从徒熙左手边探出小脑袋,咽下了口中的鱼肉后才开口说话。“宝玉,你最近又看话本子了吗?”
“吃饭。”徒熙点了点念春的额头,在她仰起头看向自己时,又添了一句,“食不言。”
“哦。”念春懂了,乖巧地坐好,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那道清蒸鲈鱼。
徒熙动作自然地给念春剔刺夹菜,坦坦荡荡,丝毫不惧旁人的目光。
贾赦和张氏很快收回目光,他们平日里吃饭也是这么着,没什么好关注的。
贾瑚稳重老成,从来不在这些事情上费工夫,见念春吃得放心,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贾琮年纪还小,看念春被徒熙事无巨细的照顾还挺开心。只有贾琏,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看一眼,差点把自己一口结实的牙都酸倒了。
用罢晚饭,煎茶等丫鬟都捧了漱口的用具来服侍主子们用水,徒熙瞥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也不低地问:“怎么是你在这里服侍?”
煎茶低头,恭敬地回禀:“因不曾寻见浸酒,故而在此服侍姑娘。”
徒熙眉头皱得更紧了。
念春含了一口茶漱完口,看向煎茶说:“浸酒还没回来吗?”
“不曾见着她,问了院子里其他当值的,也都说自早上出去就未得见她人了。”
念春“咦”了一声,看了一眼徒熙,又问煎茶,“早上出门的时候,浸酒还服侍我出门来着。那她一早去哪儿了,你有问吗?”
煎茶支吾了两声,低头不说话了。
念春眨了眨眼睛,越发好奇了。“到底去哪里了?”
“昨儿个姑娘说给宝二爷送化瘀膏的,浸酒一早去了,到现在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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