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珍道:“就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居然派人来偷听,可恶!”
田小倩道:“二表姐,我们可得防着传珠。郡主小姨要给我们做衣服,不能让她知道了,这好看的料子可只够我们三人的。”
两个人一路上嘀嘀咕咕地商量着如何防范,死活都不肯让传珠占了便宜去。
素妍练着大字,即便是在赶路的日子里,每日也会在马车里练习,没有纸,正在桌上反复沾水写着。
白芷进了屋,低声道:“郡主,我觉得这三位小姐挺有意思的。”
“性子纯朴,不会掩饰,天真烂漫,着实可爱。”
即便,田小倩被她母亲教养成要做“江素婷式”的女子,要过“江素婷式”的生活,但也不失她的纯真烂漫。
传珍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更显沉稳,这让素妍不由自己的忆起展颜来。
传玲乍乍呼呼,有什么话都会说,跟田小倩更是无话不谈。
这会儿,两个人还在厢房里争执谁家的料子好,哪家做的衣服好看,盘算着将剩下的边角料都派上用场。
青嬷嬷送茶水进来,瞪了眼白芷,“她们是小家碧玉,怎能与郡主相比,郡主可别学她们斤斤计较。”
白芷垂下头。
素妍笑道:“她们勤俭持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做衣服剩下的边角也是有用处的。”
白芷道:“可不有用么,或做鞋面,或做帕子,又或者绣成头上用的丝绦,就是这些都不能做的布巾小条,也可以做成漂亮的中衣系带或盘扣,总之,都是能用上的。”
青嬷嬷恶狠狠地瞪着白芷,生怕白芷将素妍也教成一身小家子气。
白芷不再说话。
素妍道:“嬷嬷且去歇着,有白芷侍候着呢。”
青嬷嬷道:“郡主可别练得太久。”
她点头应“知道了”。
青嬷嬷出了东屋,穿过堂屋,回到西屋,白燕、白莺两个已经躺在大床上,青嬷嬷习惯一个人睡,一早要了小榻。
夜,静了下来。
素妍东屋的灯光还亮着,因隔着屏风,护卫们瞧不清她在做甚,但大抵也能猜到,素妍喜欢看书,每日练上一个时辰的大字后,再看一阵书,一到困意袭来,方歇下。
*
素妍梳洗完毕,挽了个随常矮髻,身上穿着一件素雅蓝色春衫,外罩一件湖色纱衣,衣上绣着粉海棠,不多不少的几枝花,错落分布,甚是清牙,腰上拴着秋香色的丝绦,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子。眉心贴了好看的银钿,眉眼如画,身上散发着少女特有淡淡体香,飘飘曳曳的走来。
今日带了白燕近侍,想让白芷歇歇。
还未到江舜诚夫妇住的院子,就见传珠迎了过来,“见过郡主姑姑。”
素妍低应一声,“用过早点了?”
传珠笑着,“还没呢。郡主姑姑起得真早,一出来就遇见了。”
哪是碰见了,分明是传珠遣了丫头一早就站在路口张望,见到素妍出来,立马回头去禀了,传珠这才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装成在路上遇到的样子。
素妍道:“我正要陪父母用晨食去。”
“我也陪着姑姑一起吃。”
今儿,传珠拿定主意就粘上素妍,她可是打听好了,素妍要给传珍她们几个做新衣服,给了金钗做见面礼,她可是什么都没捞上。
素妍大方颔首,便是这微微点头,也能点到优雅得体便让传珠学不来,她看着素妍一日一套新衫,件件都那么漂亮,直瞧得她眼睛都直了,且每次穿出来的都不同颜色,不同款式,今儿的发式换了,连眉头都多了闪闪发光的银钿,灼人眼目。
☆、359 礼物
青嬷嬷想到送出去的笔,不由轻叹:“那么好的笔……”
“字写得不好,难道要怪笔不好?好看的未必就实用。那笔的笔杆是用白玉制成,笔毛用的是狼毫,可我用过,还不如我用习惯的琳琅笔。”
琳琅笔,琳琅是北齐最大的笔坊字号,**各式笔,有毛笔、画笔,大小不等。每年往宫里进贡笔,皇城三大文房铺子里有卖,却比普通的笔还贵上三倍,素妍喜欢用这家的笔,这家的笔不掉笔毛,用的时间亦比寻常要久,一支笔能用三个月,寻常笔最多半月。
青嬷嬷启开盒子,却见里面还两支白玉狼毫笔,不由得惊呼一声。
取在手里,隐隐间还能闻嗅到一股墨香,“郡主给张家二位公子的笔,也试用过了?”
素妍点头。
“这两支好使,所以搁在下面,那两支不好使的放在上面。在嬷嬷眼里,我是不是当真是个傻子?”
亦或,她是一个没心眼的人。
经历了一番生死,再没心眼也会有了。
今儿她出手大方,众人瞧着很爽快,却不晓她一早就是试过笔的,写了两字觉得不好使,就决定送人。
即便不大喜欢,也比寻常的笔看起来贵气,送人正合适。
给张昌兴、张昌隆兄弟俩的笔,她用心地洗过,还在茶水里泡过一阵,去了墨香,只余茶香。
青嬷嬷问:“老候爷不是得了两支么,这两支郡主从何而来?”
素妍抬眼,“琰世子给的。”
宇文琰但凡见着好的,就搜罗了来。讨她欢心。
素妍也乐得收下,好用就使,不好用便送人。
青嬷嬷看着锦盒里,这里面的东西还不少,除了笔和砚台,还有几只装颜料的小瓷瓶。
桌案上,排着只笔架,上面按大小、长短渐次挂放着笔。
“郡主。我来砚墨吧。”
素妍将墨棒给了她,青嬷嬷砚了三砚台的墨,好奇地问:“如何看哪块好?”
“一,听声,哪块砚墨时的声音最小;二,看哪块砚出的墨汁色泽最匀;三。过一晚起来,看哪块砚的墨最润。”
原来,分辩是否好砚。还有这诸多的说法。
青嬷嬷来了兴致,一块块地试,指着胭脂冻道:“这块的声最小,其次是翡翠纹的,然后才是彩纹砚。”
她淡淡一笑,“还得看墨汁细腻度呢?”
青嬷嬷可分辩不出来了,伸手在三只砚里摸了一下,依旧没有探出来。
素妍练字。
青嬷嬷砚墨。
主仆二人各有事做,青嬷嬷时不时抬头审视着素妍写的字,在她心里。自己奶大的郡主,字写得最好的。也是好的女子。
白菲忙完了,接过青嬷嬷手里的墨棒继续砚墨。
夜,润物细无声,又听到了簌簌的春雨声,就像情郎的低语。
素妍蓦地忆起,今儿是十三了。后晚宇文琰要来。
次日清晨醒来,素妍站在案前比对三方砚,最后以江舜诚所选的胭脂冻砚为最佳,其次是翡翠斑砚,最后才是彩纹砚。即便是彩纹砚,过了夜,砚里的墨汁亦未干透。
将墨汁倒入寻常胭脂冻砚台里,白菲洗净,另两方砚台被她小心地收了起来。
梳洗完毕,移往如意堂。
待她到时,江舜诚已经去了大书房,几房太太、奶奶都赶来向虞氏请安。
虞氏懒懒地依在贵妃椅上,穿着漂亮绣鞋的脚放在脚踏上,神色安祥,见到素妍进来,原来没有表情,如同庙里睡着的菩萨脸就露出了笑颜。
行了礼,与几房太太问了安,素妍在虞氏身边坐下。
虞氏不满地道:“劝劝你爹,昨晚又在大书房歇下了,说是在修书,瞧瞧,连你三哥劝他也不听,一大把年纪,这般看书,怕要伤了眼睛。”
江书鹏劝了无用,虞氏说了也没用,她将劝人的事交给素妍,江舜诚似乎特别听素妍的话。
素妍笑着应了。
有下人捧来了早点,素妍取了一碗,喝了起来。
虞氏问:“柳氏如何了?”
没说六太太,也没叫长平县主,更不呼飞飞,直唤柳氏,可见虞氏对飞飞的芥蒂已深。
几位太太都侧耳聆听,尤其是何氏与张双双,正想听出个原由。
素妍轻叹一声,“许是太累没睡好,气血不足导致昏迷,养上些日子自会好的。”
虞氏深晓缘故,面露不满:“昨儿在静养,今日还没好么?”
何氏见虞氏越发对六房不喜,道:“好了又如何?今儿可是三朝回门的日子,她无娘家,还不得继续在房里歇着。”
慕容氏很是担心,道:“那若要住对月,可如何是好?”
皇城有习俗,姑娘嫁至婆家一月,是要回娘家住对月的。
沈氏只不说话。
现在府里人都颇为厌恶柳氏,如虞氏与何氏;亦有不厌不喜的,亦如沈氏婆媳;有维护柳氏的,如慕容氏与素妍。
素妍道:“不如,让她去天龙寺住上三日,为她亡父母抄抄《安魂经》。”
慕容氏直夸这个主意好。
个正说话,就听到一个女娃的笑声:“姥姥,锦绣来了!”
锦绣穿了件翠红色的衣裙,蹦跳着进了花厅,审视一番,欠身唤了声“姥姥”,转而望向素妍,甜甜地喊“小姨”。
沈氏道:“真是个小人精,就知道讨好老祖宗和我们家的福星,旁人倒是不喊了。”
锦瑟进了花厅,像模像样的向老太太行了礼,又甜甜地将众人唤了一遍。望向展颜道:“表姐,我们去玩吧!还去后花园荡秋千。”
展颜比锦瑟大两岁多,两人能玩得一处。拉着人告退离去,锦绣跟在她们身后。
江素婷走在最后,两个女儿都出了院门,她方才慢吞吞地进来,叮嘱了几句“不许胡闹”之类的话。见拜礼,向老太太问了安,亦在素妍身边坐下。
她抬了抬手,两名丫头捧上两只锦盒来。“昨儿让妹妹破费了,做姐姐的亦不好意思。这是一点心意,妹妹可得收下。瞧你头上素净,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就得好好打扮。”
几位太太都细细地瞧着,那是两只很漂亮的盒子。给素妍的这只明显要比那只更高些。
江素婷笑着打开,第一层是套白玉头面首饰,钗子、白玉簪花、耳环、项链、羊脂白玉的镯子。是一整套,即素雅又高贵。
虞氏一瞧,心里便高兴了,脸上挂着赞赏的笑,有人给她女儿送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