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也不好做人。
梁文煜家住得远,倒也不说,李青缘却常常让家里的丫头过来给完颜凌月送些家用的东西,一来二去,也就熟稔了。
苏凛夜回来的就更少了,他还有江湖上的事,前些时日还能四五日回来一次,近日已经快十日没回来了,完颜凌月也不担心他,毕竟他的武功那么高,能伤到他的人很少,就算有人能伤到他,凭苏凛夜那神鬼无踪的轻功,也没人能追得上他。
唯一触动了完颜凌月心弦的便是白晟睿回到江南的消息,他终于还是平安回去了,回到江南,他便可以大展拳脚,就算是皇帝白景梁,也难以再动他了。
白晟睿回到江南,白景梁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大加封赏了一番,锦缎千匹黄金万两,还给了白晟睿在封地的独断之权,这是别的诸王都没有的权利。
白晟睿刚一回去,南边便起了战乱,白晟睿披甲上阵,连连大胜而归,皇帝龙颜大悦,封白晟睿为一品镇南王,冠七珠,私军加至万人。而西周王族私军中惯例,每位正军都可有十名护随,也就是说,白晟睿明面上,已然可以在江南征收私军十万人。
此令一出,朝廷众臣纷纷凛然,不知皇帝在打什么算盘。独断之权、十万私军,这分明是要给白晟睿一个国中之国啊。
而西周的惯例,江南打了胜仗,便可减免税赋,一时之间,白晟睿民心所归,贤王美名远播。
就连完颜凌月去交抄本的时候,都能听到生员们在议论白晟睿,对他充满了向往。
白晟睿依旧是这西周王权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可惜,他,再也不属于她。
完颜凌月继续,过着平静的日子。
年关越来越近了,窗外已是滴水成冰。
虽然完颜凌月不愿出门,但家中只有她一人,简单的年货还是要准备的,要不也太冷清了。想了想,她便裹着两件厚棉衣拿着一把油纸伞出了门。
这日是小雪,冷风灌进衣服里,冻得她顿时打了个哆嗦,赶紧快步向集市走去。
行了半个时辰,完颜凌月便到了集市上,虽然下着雪,可这里的人还挺多的,完颜凌月准备先买点果子回去,当做过年的零嘴儿吃。
路过布庄的时候,发现布庄门口停着一辆漂亮的马车,朱红的漆木镂着雅致的纹路,只看雕工也知晓,这辆马车价值不菲。
完颜凌月皱眉,这里是从京城到青州的必经之路,这马车不像是花溪村的,不是从青州来的,那就定是京城的了。
正当她这般想着的时候,一个俊俏的男子裹着一件白狐氅子走了出来,手上套着一个崭新的白色暖手套,竟是春风明月楼的姬喜。
姬喜自然也是一眼看到了完颜凌月,他眸中微惊,但还是笑着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完颜凌月,说道:“怎么每次我见你,你都要比上次见面更落魄一分?你怎会在此?还这番打扮?”
完颜凌月也是咧了笑,京城里认识的那么多人,姬喜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她的身份的,此时见到姬喜,她心中真是有万千滋味,但更多的却是暖意,“一言难尽,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过几日便是年关了,春风明月楼也不接客了,妈妈让我给她青州的老家人送些东西回去。走到前面路口的时候,我的手套破了,这里冷得很,便下来买了个新的。”在完颜凌月面前,姬喜总是自在很多,完颜凌月从不会把他当做青楼之人看不起他,言语之间也都是把他当做朋友。
之前她一掷万两,他本以为会以那种方式作陪,可完颜凌月却只是饮酒作乐,从未有半点轻薄的姿态。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姑娘,在她身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也干净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看起来姬喜好像很得他妈妈的信任,之前让他去挑姑娘,现在又让他去青州送东西,也不怕姬喜半路给跑了。
不过也是,之前姬喜说过,他也根本没打算要跑。
“今日既然撞见,不如一起喝杯薄酒?”姬喜仿佛看出了完颜凌月囊中羞涩一般,顿了顿又道:“我请客。”
完颜凌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头道:“我怀了身孕,不能喝酒的,不过我可以看着你喝,我们好久没见了,你也和我说说京城的情况吧。”
姬喜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完颜凌月的肚子上,惊喜道:“你怀了身孕,恭喜了,有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完颜凌月道。
“五个月,那孩子出生应是在四五月左右。四月蔷薇靠短墙,五月石榴红似火,都是好时节。”姬喜比完颜凌月还要高兴似的,但下一瞬,他又皱了眉头,“你都怀了身孕了,孩子的父亲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说到白晟睿,完颜凌月小脸便冷了下来,“他死了。”
姬喜原本还要说的话顿时被噎住了,怪不得完颜凌月今日落到这种地步,想必她也是吃了不少苦吧,姬喜的身世也可怜,见完颜凌月如此,便不禁有些心疼,“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毕竟还有孩子。先上马车再聊吧,这天气太冷了。”
完颜凌月摇头,“不了,我今天出来是备置年货的。你先上车吧,我买完了东西再回来找你。”
“你要备年货啊,我只有很小的时候和我娘一起上街买过年货,我和你一起吧。”姬喜是青楼中人,不似寻常之家,他虽无法脱身,但却也向往这般平凡普通的生活,便欣喜地要求同行。
完颜凌月自然不会拒绝,二人便一边逛着街,一边热切地聊着。
姬喜知晓完颜凌月现在独身一人,他算算时辰,他从青州回来,赶到花溪村,脚程若是慢些,怕正好是年关当日,便问完颜凌月能否过来和她一起过年关,完颜凌月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第174章 你走吧()
而后,姬喜也告诉了完颜凌月很多消息,比如陈涵婧暴毙而亡,朝臣们在逼着皇帝选妃,还比如,柳云栖的父亲京城知府柳大人现在官至丞相,陈涵婧的父亲陈尚书倒是被打压了一番,在朝中的势力逐渐低微。
姬喜是风尘之人,还是对选妃之事了解的比较多,可惜,完颜凌月对白景梁要娶什么样的女人要生几个儿子,半点兴趣也没有。
但从姬喜口中,完颜凌月也得知了江南的一些消息,比如江南的万花楼里新来了一位姑娘,相貌身段都极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短短几日,风流之名便传遍江南,一举成了万花楼的头魁,名字叫若颦。
听到这个名字,完颜凌月心里一动,她好像隐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她秀眉紧蹙,脑海里往事闪过,突然想起,之前凝香好像和她提过,陈涵婧的小字仿佛就叫若颦,那个字,似乎还是她当初和白晟睿在一起的时候,白晟睿为她取的。
应是巧合吧,完颜凌月心中暗道。但是,她也不知,白晟睿若是听到那个名字,会不会好奇地去看那个头魁,也许,还会因此传出一段风流佳话吧。
但是,也与她无关了。完颜凌月轻捂着胸口,不知是不是之前惹下的毛病,她只要心里难受的时候,便会心悸,呼吸也会有稍许困难。
因是妈妈的吩咐,姬喜也不敢耽搁,和完颜凌月吃了一顿饭,又把一应年货帮她送回了家,便赶往青州了。
完颜凌月回到屋子里,刚把年货放好,一回头,便看到苏凛夜蹲在那里烤火,顿时吓了一大跳。
“喂!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能不能打个招呼?我可怀有身孕呢,你吓到我了怎么办?”完颜凌月啐了他一口,不满道。
苏凛夜拿着钳子扒着木柴块,淡淡地瞥了完颜凌月一眼,“才五个月,我还能把你吓得生出来怎的?”
“你”完颜凌月顿时语塞,这,这说的是什么话?
沉默了一会儿,苏凛夜将钳子放下,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也柔了下来,“完颜凌月,等过了年关,我就要走了。”
完颜凌月并未把苏凛夜的话放在心上,“你走呗,反正你留在这里,也是十几天才回来一次,我一个人不是也照样好好的。”
“你不懂。”苏凛夜沉下眸子,看向窗外飘着的小雪,“我若是走了,没有三五年,是不会回来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江湖客,但他不是,他是燕国人,他是燕国太子,他的身份,从不比白晟睿差,甚至再过几年,等燕王老去,他便是和白景梁并肩而立的新皇。
他留在西周,不过是为了打听西周的动向,探查西周的虚实,而完颜凌月的暗卫这一身份,给了他很好的掩护,他甚至可以自由出入四王府和相府这两个西周除了皇宫之外最大的权利之所。
他是燕国太子,本不必这么铤而走险,也不必这么屈尊降贵,但是燕国局势并非他能掌控,燕国并不像西周,只有一个白景梁一个皇子,他,苏凛夜还有十几个兄弟,等着看他从太子之位上跌下去,然后将他撕吃的渣都不剩。
来西周做细作,是他保全自己的一种方式,而燕国内,以燕相为首的势力臣服于他,他再通过从西周得到的情报借机巩固势力,他的那些兄弟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一切,本该在完颜凌月家破人亡的那一刻,便结束了的。完颜凌月已然没有利用价值了,燕相一而再地让他回去,但他,却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的心里,是有了一个女子,他的心愿,是想这个女子和他一起回到燕国。
但是现在,完颜凌月在花溪村扎了根,她怕是更不愿离开了,他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朝臣里本就对太子长期不在国内理政一事颇有微词,是燕相把这些言语压了下来,可是现在,没有了理由,又怎能压的下去?
过了年关他再不回去,以后他再回去,也就没有意义了。
完颜凌月在苏凛夜对面坐下,双手放在火盆上方曲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