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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突然想起来,京城里来的官员中,随行的有一个新晋太医叫莫忠奇,听说此人医术极高,才三十出头就进了太医院。这次是太子人马的随行太医。
好在离金怡兰出殡还有半个时辰,宁常贤一路疾步奔到灵堂,找到正在给金怡兰上香的莫忠奇,说了宁常安的一些症状后,莫忠奇忙吩咐侍卫去拿了他的医箱,匆匆赶往宁常安的闺楼。
进了宁常安的闺房,宁莲香已经放下了帐帘,并把宁常安的手伸出了帐外,搬了张椅子让莫忠奇坐着号脉。
莫忠奇放下医箱后,在床边坐下,低下首,心神微微一晃,他看到那一双纤细的小手,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瘦却不露骨,是他一生所见过的最美的一只手。莫忠奇暗吸一口气,静下心,闭着眼号脉,只是片刻,便走到桌边打开医箱,拿出一套针炙出来。
宁常贤见莫忠奇从医箱里拿出针炙,脸色一变,他知道但凡用针炙治病,这需要脱去妹妹的衣裳。
而莫忠奇也就三十出头,算是正当年盛的男子,若是看了宁常安的身体,那岂不是坏了宁常安的名节?
正筹躇间,莫忠奇象是明了宁常贤心里所虑般,略为尖瘦的脸自信一笑,“放心吧,凭我的医术不必贴着皮肤找穴位,留着亵衣亵裤便是。”心想,十二岁的女娃,有什么好看头,他是宫里的太医,成日为皇上的妃嫔诊脉,什么绝色佳人没见识过。
宁常贤也知道疾急不讳医,便命宁常安的奶妈把帐帘勾了起来,让常莲香随身侍候着,他便坐在床头,拿了根帕子遮了宁常安的脸,让莫忠奇下针。
莫忠奇落针的手法很快,不到一盏茶时,便收了针站起来,把针收进医箱后,背好。一边接过小丫头奉上的热毛巾净手,一边吩咐道,“过半刻钟便会开始发汗,让丫环们仔细侍候着。发了汗后,可以换件干的衣裳,但千万别急着沐浴,也不要让她见风。更别拿些鸡汤补身之类的给她喝,只需喂些清水,等饿时,喂一些清淡的米粥便是!”
这些是常识,但宁常贤还是连连点头听得很仔细。
“小常,方才太医说的话记下了?”临走,宁常贤还不放心地咛嘱。
常莲香见那针法极神奇,这会宁常安的脸已经好多了,忙从帐帘里探出头,“大公子放心,奴婢全记下了!”
宁常贤见时辰也差不多,便送了莫忠奇出宁常安的闺房,吩咐管家送了五百两银票打赏,直惊得莫忠奇差点掉了下巴。五百两整整是他一年的俸银。都说宁家富庶,原来真是如此!
宁常贤出了院门,心里突然横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便让管家送送莫忠奇。
他心里悬空着,总是觉得不安,却不知道这种不安缘于哪方面,走了几步后,又急急地踱回到梦庭轩。
他想,今日上宁府来吊丧的人太多,万一有心存不轨的想打宁常安的主意,恰逢他们又出去出葬,一来一回肯定要四五个时辰,宁家留守的人不多,到时候,宁常安的安全就成最大的问题。
“你们四个,今天不要随行,在这里看好小姐的门庭,别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打扰到小姐的休息!”宁常贤指着四个丫环,又添了句,“记得,小姐的安全最重要,要是小姐有一丝的差错,我回来就揭了你们的皮!”
四个丫环吓得连话都不懂得回,宁常贤对下人向来温厚,何曾有这样的严历训斥。
宁常贤又交代几句后,待耳边传来颂经结束的大钟声时,知道那里的仪式已经完毕,忙奔跑着去灵堂,去给金怡兰扶棺。
金怡兰的丧事惊动了京城里皇帝和太子,扬州的知府自然担心路上生什么意外,派了几千个扬州守城的士兵把出殡途中的小商小贩做了一番的整治及清理。
辰时时分,殡仪仗在鞭炮声和哀乐声中准时开拨。
林羽梦左等右等终于盼来了宁家的人,可万没料到,那婆子二话不说,闯了进来,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丈长的白绫,某种恐惧倏地萦上她的心,强烈到要吞噬心脏,她面色苍白地往床内蜷起,颤得连口齿不清,“你们要干什么,想干什么……杀人是要被砍头的,你……”
“原来你也知道杀人是要被砍头的?那放火呢,你不是嚷着要放火么?”一个婆子满脸不屑地上前,一手就把林羽梦从床角边拉了出来,手脚麻利把她给绑在床上,还不待林羽梦反应过来,那婆子就冷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放火烧房子,就凭你!”
林羽梦见她们不是拿白绫吊死她,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她挣了一下,发现这奴才捆绑的方法很牢固,想到自已堂堂一个千金小姐,如今也算是宁家半个主子,却被几个下人如此欺凌,咬牙道,“狗奴才,你最好把我给放了,否则,我一定让茂生把你给撵了!”
“撵我?就凭你?省省吧,你让大小姐不安生,以后这宁府的门槛你是休想跨进来一步。”府里事多,婆子本想办了差就走,到了门边,听到林羽梦的尖叫声,忍不住回身讥讽数落,“别叫了,是老爷吩咐我们绑的!”她见林羽梦脸色变得更加狰狞,仿佛一点也不信,冷笑道,“表小姐毕竟不是府里的人,不知道这宁府规距大着呢,没有老爷的命令,凭我一个奴才敢绑人?”
林羽梦眸中疯狂逝过一缕清晰痛楚,怒睁的瞳仁似劈裂开般喷出怒焰,她象一只搁了浅似的鱼翻腾着身体,可她的手脚都被五花大绑,连动弹一下都难,悲苦怒恨把她扎磨得满脸青白,濒临魔憎的脸剧烈地抽动,“两个天杀的狗奴才,两个贱货,你要不敢快把我给放了,我就咒你全家不得好死,下辈子投胎当妓女,给千人上,万人轮……”
寝房中的奴才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说这个林羽梦当初也是个千金小姐,怎么一开口如此粗俗不堪。她们在宁家虽是个下人,但宁家是百年的世家,这里的丫环和婆子都受过极训,平常就算是手底下的人犯了错,教训几句,她们也不会用这种不堪的言辞!
另一个婆子实在听不下去,冷着脸数落,“表小姐,别这种怨毒眼神看人,别以为人人瞧不上你,欺着你,你自个看看你德性,当年要不是我们夫人念着你们孤儿寡母可怜,收留了你,你们这会还不知道在什么青山野地嫁个粗汉子。是我们夫人好心,让你们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你们母女俩非但不懂得报恩,还厚着脸皮勾引老爷。得了好,还不懂得收敛,趁这这会夫人刚去,身体都没凉,就寻思着进这门,还好老天有眼!”
“这是现世报!”这时门被推开,一个丫环朝着林羽梦冷瞥了一眼,“丁嬷嬷,宁管家差人来说,客房里少了几床帐帘,让你去安排一下,今晚有贵客入住。还有,这房间晚上也要腾出来,一会,把她送到后院的柴房关着,记得到时塞了她的嘴巴,省得她乱嚷乱吠!”
丁嬷嬷忙连声应着,“好的,杏枝姑娘您忙去吧,奴婢这就去办。”
“金怡兰,你不得好死,你死后会下地狱地!”林羽梦一眼就认出这丫环是金怡兰身边的大丫环,听她要将自已关到柴房里,气得全身乱颤,但凡能动个半分,她此时也要挣扎到这丫环面前抓了她的脸。
“刚落了胎,少废力气吧,省得熬不过今晚!”杏枝红肿的眼里全是冷漠,压根不理会她,“砰”地一声关了门离去。
“黄嫂,现在要不要把她弄到柴房?”丁嬷嬷听林羽梦还在尖叫,便拿了一条帕子塞了她的嘴,见她脸色惨白,有些犹豫。
“现在来来往往的客人还很多,等夫人出殡后,府里人少了些再说。”黄嬷嬷嫌恶地瞧了林羽梦一眼,“外头都忙死了,还来个添乱的。得了,我们先把她关在这房里,出去先帮忙!”
丁嬷嬷听了在理,便离开房间,并把门反锁上。
丁嬷嬷和黄嬷嬷刚离开,从庭院左侧墙边的景观石后鬼鬼崇崇走出两个人。
“冬娘,怎么办,她们把夫人给关起来了!”海燕万万想不到,结果会这样,宁老爷的心也太狠了,夫人昨晚才落的胎。
冬娘指头狠狠地戳着海燕的脑门,一脸的怒气不争,“都是你这小蹄子害的,小姐那会正在怒火攻心说出的话哪能当真,你还真去传话,越活越回去了!”
海燕一边缩着脖子回避,一边红着双眼争辩着,“奴婢这不是担心夫人又犯错……”她自觉也是委屈万分,若不是昨夜夫人不肯走,也不会一连窜弄出这么多的事。
冬娘缓了缓气,这时候和这丫头说理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想想法子把林羽梦给弄出来,她伸出脑袋往四周又探了探,感觉门外始终有白影走来走去,拉了海燕藏到景观石后,悄声道,“这会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先等宁夫人出了殡,我们再想办法把夫人弄出来。眼下只能先带夫人回洛州,等这事过了,老爷的气消了,毕竟还是小姐在,这血浓于水是错不了!”
海燕想起今晨林羽梦那声嘶力竭的模样,担忧道,“可奴婢担心夫人不会听您的!”她是怕夫人这时候心情肯定比早上更气,指不定又闯出什么祸端。
“不听我们也只能这样做,眼下夫人刚落了胎,要是真被关到柴房落下一身毛病,那将来还有什么指望?”冬娘打定主意,“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先强迫夫人离开!”
海燕想,冬娘是林羽梦的奶娘,凡事有冬娘做主,她还担心什么,瞬时勇气倍增道,“好,冬娘,奴婢听你的!”
两人一打定主意,冬娘思忖片刻,便悄声道,“你先混到厨房拿一把柴刀……”冬娘话未落音,海燕便失声嚷了起来,“刀,冬娘你要刀干什么?”
“你嚷什么嚷,是不是怕没人知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