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犯了愁,发配六千里,这要发配到哪儿去呢?算来算去,只有北京最合适,所以,李玉麟从广西到了京师,却关在好友许长佑这里。
许长佑倒也没‘亏待’他,直接扔进了人字号监狱,这一关就是二十年,李玉麟生生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中年人。
这二十年来,多少世事变迁,此时还谈什么当代**人物?他所能记得的全是康熙末雍正朝人物。如岳钟琪大将军、年羹尧大将军、年轻有为的高士奇这些人物,这些人物对于只有十六岁的醉春来说,都太久远了。谈来谈去,反倒谈曲子里的人物更投机一些,比如三国里面的刘关张、赵子龙,也谈水浒里的李逵和鲁智深。
聊得尽兴的时候,醉春从包里摸出二两银子扔给外面的赵三,说道:“麻烦给我们备两斤牛肉、一壶老酒,我们边喝边聊。”
赵三拿起银子,笑道:“小哥好兴致!这点小事算什么,需要啥只管对赵三说,赵三帮不了其他的,这个忙还是能帮的。”
“我说赵三,醉春和乱蝶这两个犯人可在?”赵三一扭头,看见值班衙役小谢急匆匆赶过来。
赵三不解地问道:“他们都在,不过,你找他们有何干事?”
小谢说道:“刚接到许主事的吩咐,多和尚另有其人,和他们无干。你速速打开牢门,放他们出去。”
赵三喜道:“呀,这可是大好事呢。”他忙打开牢门,用力推床上的乱蝶说:“小哥,快起来,老爷要放你们出去呢。”
乱蝶正睡着好觉,哼哼哈哈半天也没有爬起来。倒是醉春站起来指着李玉麟问道:“那么李大叔呢?可有吩咐要放李大叔一起出去?”
小谢摇摇头回答道:“那我倒不清楚,老爷说了,只放醉春和乱蝶出去。李玉麟是朝廷重犯,放不得!”
醉春哼了一声,又坐下来冷冷道:“李大叔不走,醉春也不走。这里好酒好肉吃着喝着,还不用付住店钱,谁爱走谁走,醉春是不走。”
李玉麟叹道:“小哥这是说那里话?小哥何必在这里陪我受罪,我是待死的人了,冯广才必要置我于死地才行。我死也罢了,两位小哥又何苦?走吧,走吧,出去后见到公子一定要为我转达,有公子在,李玉麟死又何惜?”
乱蝶咕噜一声翻起身,闭着眼睛伸个懒腰,嘟嘟囔囔地说道:“好好的觉都被你们吵醒了。整日待在这个破牢房里,乱蝶嘴巴都要淡出个鸟来,连个**都见不到,无趣无趣!好不容易睡一觉,又被你们吵醒了,你们到底想干嘛?”
赵三轻轻拍他肩膀一下叫他一声。乱蝶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吃惊道:“赵三,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没有许老贼的命令,谁也不能开牢门吗?”说着,他又呵呵一笑,从床上跳下来说道:“这样也好,赵三你在里面玩一会儿,我去外面替你当差。”
从见到乱蝶开始,他就没一刻消停过,这位小哥不是要肉吃就是弄花册看,没事吊在房顶玩壁虎功。赵三时不时被他折腾得要死要活。这会儿见他又如此胡闹,不得不说:“三小哥,许主事放你出去呢,请快出去吧。”
乱蝶睁开绿豆大眼睛,不相信地问道:“真的,我不用砍头了?我说这都第二天了,公子和暗香在外面做什么呢?难道要看着我们被处死?还是我们公子英明,我们终于又可以出去逛十八窑了。”
醉春正色说道:“三哥,别胡闹!只有我和你出去,李大叔三日后依旧要处死。要出去你自个出去,我说了,李大叔不出去我也不出去。”
乱蝶一拍大腿,大骂醉春说:“四弟,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板挤了?脑袋只有一颗,砍掉了又不会再长一个?难道你真要待在这破地方等死不成?”
醉春凝重地点点头,神色自若地坐在地上。李玉麟也说道:“乱蝶说得有道理,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与其留在这里陪老朽待死,不如出去跟随公子做番大事。醉春,你快快跟乱蝶出去吧,二十年前,老朽我就该陪着八王一起死,苟活了二十年也够了。”
见此情景,赵三也很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乱蝶把赵三推出去,吩咐道:“乱蝶我虽然贪酒**,但叛友弃信之事学不了许兄长。赵三,你多买一些牛肉,添一斤老酒,市面上的花册册多买几本过来,乱蝶只能靠看花册度日了。”
许长佑没想到还有让出去不出去的犯人,如果不是洛青松亲自派人说情,他怎么也不会放醉春和乱蝶出去。毕竟是冯广才吩咐下来的事情,他还不想冒险放人。可是现在他们不出去,这可怨不得许长佑不给洛青松面子,是他们自找的。
一直在等捷报的洛青松郁闷了,这两个傻瓜,他们不出狱,他可要怎么回复公子呢?
第55章 醉仙楼饮酒()
平静中又过了两天,离李玉麟被处死的日子越来越近。牢房中的醉春和乱蝶还不甚急,急的却是外面的暗香和公子。这一日,暗香和公子正在小书房商量解救计划。暗香从怀中掏出牢房的地图,指示那里安排了人手,那里又加派了兵丁。不知道是不是冯广才背后捣鬼,整个牢房被围得铁桶相似。如果确有需要家属探监,需全身搜检一番,进狱有**的符牌,出狱要交出符牌,此外还要备办探视人肖像一幅,进出检视,以防有人狱中偷梁换柱。
如要劫狱也不容易,锦绣澜还没有恁多人手,闹得动静太大,那么势必会牵连到锦绣澜,这样公子他们只能被迫离开京师,这样一来,之前的复仇大计势必灰飞烟灭。
商量来商量去也不得主意,正在费思量之间,画屏进来献上一拜帖,禀道:“门外的小厮说,之前的洛什么参将又来了,这是他的拜帖,上面也不知道写着什么东西,画屏实实看不懂。”
暗香接过来,见上面写着:兄长洛拜请弟若晴醉仙楼午时一聚,共商谋救计划。
暗香把拜帖拿给公子,嘴里却道:“这洛参将好没意思,前日他说自己发一句话,救李大哥和乱蝶醉春出狱,结果什么也没办成,今日又来邀公子赴会,到底什么意图?公子,我说这人霸道强势惯了,还是回绝他才好。”
公子看了一眼拜帖,淡淡说道:“你说得未尝不对,但目前紧急时刻,即使听听他的建议又如何?既来之则安之,怕他什么?”
暗香嗫嚅道:“虽说如此,但公子只身赴约恐有不当,万一他再和上次一样,灌公子喝酒怎么办?公子如要赴约,我却要和公子作伴,有事也好抵挡一番。”
公子沉思片刻,答道:“谅他也不敢胡闹,你还是留在锦绣澜,留心菩提那边的消息,我看解救李大哥全靠菩提红翠之计了。”
公子站起来,画屏恰不在身边。暗香急忙起身帮公子披了一件酱紫色长袍,系好扣子,嘴里依旧不放心地劝道:“公子还是谨慎行事,锦绣澜可以交给得贵掌管,我暂且出去一会子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实在放心不下那位参将。”
公子摆摆手说道:“不必,得贵刚进锦绣澜,诸多事宜还不熟悉,还是你留在这里,我只身前往。”
见公子去意坚决,再说也无益,暗香只能默默送公子出门。在外厅,公子遇见得贵,吩咐他备马。得贵答应一声,快步跑到后院马厩,牵来公子最心仪的白马。锦绣澜大门口,看门的小厮给公子和暗香躬身道安。得贵牵来白马,暗香搀扶公子上马。公子得驾一下,一溜烟地朝醉仙楼驰去。
午时,恰是醉仙楼人满为患之时。话说醉仙楼却是京师第一大酒楼。从明成祖迁都北京开始,醉仙楼的先人在这里开办醉仙楼,距今已有300年的历史。当年,醉仙楼只是一家小酒馆,后来生意兴隆,此后不断扩建,现在却已经是京师声名鹊起的大酒楼。
公子进了酒楼,堂下人声喧闹,伙计穿来梭往,十分忙碌。公子暗道,像洛青松这样的人物绝不会在堂下吃饭。正要上楼,一个总管模样的人趋步前来,哈腰请安道:“请问爷可是艾公子,洛爷请来的贵客?”
公子点头说道:“正是。”
这人点头哈腰又道:“洛爷已经定了楼上的‘松风寒’雅间。洛爷吩咐了,如果小的请不来爷,小的这双手就要被剁掉。幸好爷来了,否则小的这双手在小的身上白成了三十年,今日却要人手分离呢。小的带路,爷快请上楼。”
公子暗道,果真是京师第一霸,请人吃个饭都要如此专断,也为难了酒楼这伙计。
总管前面带路,请公子来到‘松风寒’雅间,首先掀帘而入,正要禀告。里面却传出洛青松的喝声:“二宝子,让你请的人呢?我可告诉你,请不来我的人,不光你的双手不能要,你双脚也别想走路了。”
这位叫二宝子的人急忙答道:“二宝子哪敢,请爷看看,贵客到了。”
二宝子掀开棉帘子,洛青松站起来,见门外站着的果真是锦绣澜的艾公子,喜笑颜开走过来。公子依旧凛然站在门外,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洛青松牵过公子的手就往里边拉:“我说若晴兄弟,待在外面何趣?快请进。之前派的那小厮只说把帖子送到了,也没要一个回帖,我还怕兄弟不来呢?在家里生了半时辰的闷气,打了那小厮整整二十板子。”
公子甩开他的手,心道,人家来不来与小厮何干?这人也太难缠了些,竟是为难身边的人?想是若晴不来,遭殃的可不是这酒楼的伙计?
公子皱眉嗔说:“你约你的人,与他人何干?你又何必百般刁难别人?”
公子能如约前来,对洛青松说来已经是莫大欢喜,还和伙计计较什么,一连声地应承说:“兄弟说什么就是什么,兄长我都听就是。”他从腰上拴着的绣包里摸出几两碎银子,一溜儿全扔给二宝子说道:“托我兄弟的福,你今天走运了。”
此时,二宝子的手脚都保住了,又意外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