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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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龙-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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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生认为龙相实在是可气可笑,所以回忆之时,忍不住就真笑了。笑着笑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叫个什么怪物呢!
    露生接连许久没有见到龙相,全凭着龙相的电报来活动。活动的范围很有限,不是北京,便是天津。活动之余,他很空闲,有几次差一点便要去女中寻找艾琳,不为别的,只为得个朋友,闲谈几句。但是念头一转,他并未将其付诸行动。因为怎么想怎么感觉艾琳是看上了自己,而自己这一方却又绝无追求她的可能。与其如此,不如一清二白地拉开距离。露生自认为是个正经男子,不能拿人家妙龄少女的真情来消遣。
    这一日他躺在北京饭店内的大床上,正百无聊赖地翻阅报纸,等着乘坐晚上的火车回家。眼睛盯着报纸上的黑字大标题,他一动不动地愣了半天,随即一跃而起,坐直了身体。
    报纸上刊登着华北最新的战况,说是满将军已于前日派出代表,和龙司令麾下的参谋长徐氏进行了谈判。双方决心化敌为友,联手组成一支盟军。
    将这一篇新闻从头到尾读了若干遍,最后露生把报纸一扔,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徐参谋长要造反了?还是他设法控制了龙相,唆使他停战熄火,去与姓满的和谈?自己和满树才之间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龙相知道,可徐参谋长不知道。徐参谋长就是知道了,也等同于不知道。因为龙相和自己有感情,徐参谋长和自己可是完全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他忽然紧张了,因为龙相很可能是正和徐参谋长在一起,旁边还跟着个丫丫。那徐参谋长明显不是个吃素的,万一他和龙相起了冲突,正好可以来个一锅端,把这两个人全处置掉。这两个人若是没了,那么自己……
    露生不敢继续往下想,这两个人若是没了,他便彻底地一无所有了。
    露生不再多想,直接收拾行李奔了火车站。家是不必回了,他要直接找龙相去。
    龙相倒是好找,至少他和他的司令部目前位于直隶境内,单从距离上看,就比先前近了一半。露生是下午上的火车,午夜时分便到了站。他下车之后分秒不停,一鼓作气地直奔了目的地。
    结果在临时司令部的高房大屋里,他看到了谈笑风生的龙相和徐参谋长。
    他被勤务兵领进门时,龙相和徐参谋长坐在暖炕上,正围着一张小炕桌连吃带喝。端着酒杯转向门口,龙相一张脸热得白里透红,圆睁二目做了个惊讶表情,“露生,你怎么来了?”
    露生看看他又看看徐参谋长,呼出一口凉气,一时间什么都没说出来。
    徐参谋长回头也看了看露生,知道这小子身份与众不同,和少爷的亲哥哥也差不多,故而向他点头一笑。露生接收到了他这个笑,略一犹豫之后,他开口唤道:“徐叔叔。”
    龙相见了他这个欲言又止的劲儿,有所领会,当即放了酒杯笑道:“徐叔叔,今天咱们不谈了,有话明天再说。我连着好些天没和露生见面了,我现在也招待招待他。”
    徐参谋长伸腿下炕,趿拉着皮鞋站起身,“好,我回去了。少爷也别再喝了,明早还得开会呢,别耽误了正事。”
    龙相连连答应着,及至徐参谋长出门离去了,他立刻对着露生一招手,小声问道:“哎,你怎么来了?我的钱出了问题吗?”
    露生把手中皮箱靠墙一放,随即走过去,和龙相挤着坐在了炕边上,“我看报纸上写,你要和满树才联合?”
    龙相听了这话,伸手端起玻璃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白兰地。喉结上下缓缓一动,他轻轻一咂嘴,然后转过脸来望向了露生,“你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露生观察着他的神情,忽然感觉他这模样有点陌生,“是,就是为了这件事。”
    龙相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以手撑炕转了个身,盘起双腿面对了露生,“没错,上个礼拜停的战,这个礼拜满树才派来了个参谋,跟老徐谈了谈条件。”
    露生盯着龙相那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子,感觉自己像是没听明白,“那么,你以后就要和满树才成为朋友了?”
    龙相当即笑了,“他杀了你爹你妹妹,我哪能和他做朋友?”
    这一句话胜过了千万的甜言蜜语,露生这一路一直是心存疑虑、魂不守舍,直到听了这句话,他的身心才一起向下一沉,沉到了踏踏实实的原位上。
    龙相手扶膝盖向前一探头,把嘴唇凑到了露生耳边。喷着热烘烘的酒气,他耳语道:“现在的形势,是满树才撵不走我,我也打不垮他。总这么耗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所以我们开了谈判,停战的条件是我许他占直隶,他许我进北京。反正打也是耗着,和也是耗着,不如以和为贵。你放心,我知道你恨满树才,我和他一山不容二虎,和也和不了多久。等我进了北京,我自然会再找机会揍他,给你报仇!”
    露生听到这里,没再言语,只抬手摸了摸龙相的脑袋。龙相的毛病再多,心里是知道好歹的,对待自己是亲的。他有毛病也怪不得他,是他胎里带来的,如果可以选择,难道他不愿意做个明明白白的正常人吗?
    露生越是想,越忍不住怜爱龙相。龙相也是可怜的,从小没有娘,亲爹也没个人样,一个月至多过来看他一次。看也不是好看,“觐见天颜”似的,然而又不是真尊敬,只像是跑来拜一拜图腾或者瑞兽。
    爱抚幼子一样反复摩挲着他的脑袋,露生柔声问道:“丫丫呢?”
    龙相抬手往窗外一指,“那边屋里睡觉呢。”
    露生向窗外看了看,只看到漆黑的玻璃窗反了光,照出了自己和龙相的影子。
    “你也该休息了,在这儿睡还是到丫丫那里睡?这儿能睡的话就在这儿睡吧,我给你铺床,你别跑过去折腾丫丫了。”
    龙相打了个酒嗝,翻了身四脚着地地往炕里爬,“把桌子撤了,我不睡,躺一会儿就行。”
    露生让勤务兵端走了小炕桌,然后要来被褥铺好了,让龙相躺下。等龙相躺好了,他脱了外衣,也在龙相身边和衣而卧——卧了没有三分钟,他忽然扯过龙相的手看了看,然后起身下地,找来了一把剪刀,“你躺着不用动,我给你剪剪指甲。”
    将一只手修剪利落之后,露生很熟练地拉起了龙相另一只手。腰间有痒痒的触感,是龙相在抓了他的衬衫往外扯。及至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他腰间一疼,是龙相按照惯例,挠了他一把。
    他这一疼是替丫丫受的,反正龙相在这时候总得挠人一把,不是他,就是她。挠过之后,龙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不怒,只轻描淡写地呵斥一声,“混蛋。”
    几个小时过后,天便大亮了。
    露生睁开眼睛,发现龙相已经不知去向,自己身上很严实地盖了棉被,从头到脚捂了个周密。然而初秋时节,只要太阳一升起来,气温还是高的,所以他出了一身热汗。
    他想这棉被一定是龙相给自己盖的,夜里的确是冷,所以这混蛋也是好意。下炕穿鞋走到窗前,他先端起茶杯喝了一肚子凉水,然后喘着粗气走出房门,他这才感觉舒服了许多。站在阳光下向前一望,他忽然要笑不笑地一抿嘴,因为看见了丫丫。
    丫丫穿了一身清清爽爽的单薄衣裤,此刻显然也是刚开门见天日。冷不防地见了露生,她没笑,单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他向她打了招呼,她才回过神来。
    “夜里一点儿都没听见。”她喃喃地解释,心里是有些欢喜的,可是不知为何,竟会不敢笑,“早上起得晚了,也没人告诉我你来了。”
    露生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丫丫,想要看她是胖了还是瘦了,露在外面的头脸脖子上有没有新伤,“有没有龙相的衬衫,给我找一件吧。我夜里出了一身大汗,身上这件可以拧出水了。”
    丫丫立刻转身回房,不出片刻的工夫,她捧了一套男子衣裤出了来,“可能有点儿小,你先对付着穿半天,我这就把衣服洗了。今天太阳大,一会儿就能晾干。”
    露生说道:“衣服还用你洗?这是粗活,让他的勤务兵干就是了。”
    丫丫嗫嚅了几声,并没有回答出人话来,像是一只小兽在含糊地发声。等到露生更衣完毕了,她像个很固执的受气包一样,还是在院子角落里吭哧吭哧地搓洗起来。
    露生不知道,丫丫只是想碰碰他的东西——她不能去碰他的人,让碰也不能碰了,没人管也不能碰了。可碰不得人,碰碰衣服总还是行的。放到哪朝哪代,她给露生洗一次衣服也不能算是犯忌。
    然而一盆衣服还没洗完,龙相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龙相出门时大概是个戎装马靴的打扮,此刻天气热,他把上衣脱了,抓着衣领一边跑一边风车似的转圈抡。进院子之后忽然看到了丫丫,他当即跑过去弯下腰,侧过脸对着丫丫狠亲了一口。丫丫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抬头看他,而他脚步不停地直奔了露生。这回他仰起脸踮起脚,对着露生的面颊也拱了一口。
    然后他后退一步,开始对着这二人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丫丫,露生,咱们得开拔啦!你们猜,这回咱们是往哪儿去?”
    丫丫直起腰,轻轻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泡沫,答道:“不知道。”
    龙相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很响亮地喷出两个字:“笨死!”然后抬手一指露生,“你猜!”
    露生看了他这个上蹿下跳的劲儿,也犯了迷糊,“哪儿?你直说吧!天下这么大,我们怎么猜?”
    龙相哗啦一甩手里的上衣,“你也笨死!告诉你们吧,去!北!京!”
    丫丫当即哟了一声,随即下意识地要朝着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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