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初她所说的,即使是爬,也要爬出他的视线并不是一时赌气,而是根植在她脑海中的念头,这些日子以来,即使两人再恩爱,再亲密,她都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念头。
这样不识好歹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他这样想念,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了,恐怕也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想她还有什么好处呢?只会让自己变得疯狂。
一个女人而已,他夏侯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忘了她吧,把她彻底剔除出记忆吧。
这样的决定一从脑子里冒出来,他就觉得心尖上像是插了一把尖刀似的疼,他痛得连呼吸都开始觉得难受。
可是,她已经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事实不容许他逃避,他得冷静下来,理清楚这一切,然后把她彻底从心里剔除,尽管这个过程会万分痛苦,但是他却必须如此。
因为他夏侯冽不会窝囊得让一个女人困扰自己一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她放进心底的?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片段,可是,想到最后,却是一片茫然。
他想起大婚那晚,他刻意去云意宫相陪,将她这个正宫皇后冷落,为的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嫁到北燕不是让她来做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是一个他夏侯冽随时可以弃如敝履的女人而已。
可是后来一想,什么样的痛苦才能让一个女人崩溃呢?
从未得到就没有失去,如果一开始好好宠她,然后在她爱上了自己,以为已经得到之后,再狠狠地将她抛弃,那样的痛苦更加让人痛彻心扉。
在去长信宫之前,他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当他看到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毫无心机地沉睡着时,他的视觉惊艳了,他的心,躁|动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感觉到心跳加速的一天。
他身为一国之君,拥有天下,后宫佳丽三千,哪一个女人见到他不如飞蛾扑火般争先恐后地贴上来?可是她在醒来的那一刹那,与他对视的眼神中却只有嫌恶。
虽然她很快掩饰好,但是,他却已经心知肚明,她,恨他。
一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熬着一样,这个女人凭什么恨他?是他们慕家欠他的,现在只是由她来偿还而已,她有什么资格来恨他?
那一晚,他不知餍足地要了她很久,到次日,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失控吓到,可是下了早朝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长信宫,看到的听到的,却是她在梦中眷恋难舍地呼唤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承认,那一刻,他怒了,疯了。
他一边折磨她,一边提醒着她的身份——只是一个他复仇的工具而已。
他开始不停地讽刺她,羞辱她,折磨她,即使知道那次晚宴上云萝在做戏,她是无辜的,他也将所有的过错推到了她头上,直到后来又看到她居然还在想那个男人,又和赫连墨霄拉拉扯扯时,他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吃醋,他发狂地吃着醋。
赫连墨霄就是从那个时候看出来她对于他的重要性了吧,不然怎么会如此笃定用她来做要挟,便可以达到他的目的呢?可笑的是,他这个当事人却一直没有看透自己的心。
或许,正如昭和当初所说,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看清楚自己的心,因为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到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他爱她!而且已经爱了很久!
或许,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就爱上了她,所以,他嫉恨那个她放在心上的男人;所以,他不能容忍她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牵扯,不管是赫连墨霄还是昭和,他甚至不能容忍她对别的男人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因为在他心底里,她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
看到她被人绑架欺凌,一向冷静的他不顾会惹恼云家的危险,将苏家满门抄斩;看到她郁郁寡欢,他会不顾自己对动物过敏,将她喜欢的小狗抱到她跟前,只为了让她重展笑颜;一向浅眠的他,只有躺在她身边才能入睡;得知她被赫连恒之抓走,他不顾一切地想要重新将她夺回来,因为他怕,怕自己会失去她;自从和她在一起,他就无法再对其他女人产生兴趣,甚至连逢场作戏都不行,所以即使每天都会去别的妃子的宫殿,但是他却从未再碰过她们任何一人,即使她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取|悦他,勾|引他,他仍是会在夜深人静之际,回到长信宫抱着她入睡。
他知道她怕冷,所以无论政务多么繁忙,无论别的妃子如何挽留,他总会回到长信宫,把她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子。
他宠她惯她,却从来没对她说过一个爱字。
他一直回避着自己的感情,不肯对她袒露心胸,只因为他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他,他怕,怕自己一旦坦白了自己的感情,她又会亲口说出那些足够将他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话,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她的否定,他宁愿假装自己也不爱她,这样心里才会平衡一点,好受一点。
可是现在,他难受得快发疯了,而已经深深地爱上她的事实,也再也容不得他逃避下去。
他有时候甚至忍不住在想,如果他不是北燕的皇帝,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这一生只守着她一个人,那么,她会爱他吗?
可是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时,他就会发现,一向自视甚高的自己竟然连肯定她会给出肯定答案的信心都没有。
他从未走进过她的内心深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她心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又或者,真的只是一个过客而已,转身即忘。
他的思绪,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慢慢地解剖着他自己的感情和回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从他脑海里闪过,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多久,直到胃病又犯了,他被疼醒了,这才稍微清醒点过来。
他紧紧地抱着暖暖,把他捂在自己胸口,想要忍过这一阵|痛,可是,那痛却越来越剧烈,最后痛到他终于忍受不住了,这才不得不起身。
红豆知道今天皇上情绪不正常,一直没敢离去,这时见他起身找东西,又见他捂着胃部,脸色苍白,便知道他必是胃病犯了,以前娘娘在的时候,皇上也在长信宫发过病,为此娘娘还特地为他调制了一味药。
她赶紧找来娘娘备的药,递给夏侯冽道:“皇上,这是娘娘前段时间调制的药,说是治胃病有奇效的,您吃一颗吧。”
夏侯冽茫然的双眼霎时晶亮起来,一把抓过那盛着药的瓶子:“你说是她为朕调制的?”
红豆点点头,将他扶到一边坐下,倒来水递给他:“是娘娘亲手调制的,奴婢记得那段时间每次您去上朝了或是没来长信宫,娘娘就会呆在药房里,这药是她临走前才交给奴婢的,说是要奴婢交给您。”
夏侯冽默然了吃了药,手里紧捏着药瓶子,无力地闭上眼,既然对朕如此无情,又为何做这种姿态来让朕对你割舍不下?
北燕德轩三年农历四月初八,黄道吉日,也是废后诏令颁布后的第三天,德轩帝夏侯冽便下旨选秀,将才貌双全的未婚女子选入皇宫,以充实后庭。
这是德轩帝即位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选秀,所以应选的秀女人数众多,但是在殿选上仅仪容这一轮选下来,留下的却只十数人了。
鬼迷心窍()
李长安看着那些留下来的秀女,不由暗暗心惊,他横看竖看,那些秀女的容貌都是或多或少地跟前皇后慕清婉有些神似,要么是眼睛,要么是鼻子,要么是脸庞,有一个甚至是有一对和清婉皇后相似的酒窝,也被留下来了。
接下来是才艺表演,夏侯冽坐在上首,看着玉阶下的十数个美人,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意兴阑珊地看着前面几个美人各自展示了才艺,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也不开口评论,仿佛一尊冷面阎王似的坐在那里,慌得那些秀女一个个脸色煞白,就怕被撂了牌子,等到第五位秀女楚月表演的时候,夏侯冽终于开口了,“你,会唱歌吗?”
楚月见皇上跟自己说话,顿时受宠若惊,抿嘴羞涩一笑:“回皇上,臣女会一点儿。”
夏侯冽从旁边拈了一块蜜瓜吃下,凝视着她:“会唱什么?”
“臣女各种类型的词曲都有涉猎,还请皇上御选一题,臣女切题而歌,如何?”
楚月出身官宦世家,在家时千金大小姐做惯了,说话颇为骄矜自负,夏侯冽最不屑的便是这种人,但是,今天,他却反常地对她产生了兴趣。
而她自并没有漏看他那灼灼发亮的眸光,这么多秀女中,只有她得到了如此殊荣,她一时更是喜不自胜,只是,她却没有发现夏侯冽的眼神中那抹飘忽。
“那你就以‘相思’为题唱一曲吧。”
清婉公主的名号闻名整个西陵大陆,而她嫁到北燕后,北燕百姓因为有她这样的皇后而与有荣焉,所以,她在宫中的那些事迹包括才艺表演都已经在坊间传开,那首《月满西楼》更是传唱大江南北,她楚月自然也是知晓的。
更何况,她早就听爹爹说过,当今皇上对那位前皇后慕清婉有多么的与众不同,虽然不知为何废了她,但是在废后后三天就大肆选秀,颇惹人怀疑,如果她料得不错,这位皇帝一定还在对慕清婉恋恋不忘,而她,恰好有天生的优势,不只容貌上与她有六分神似,如今只要这首曲子能够唱出清婉皇后的韵味来,那么,她必定留定了。
事情果然也如她所料,那首曲子一出场,夏侯冽整个神情就变了,冷冽的眼神变得益发温柔。
而她,自然顺理成章地留了牌,因时辰已晚,下面的几位秀女夏侯冽也没有一一点选,十数个人留下了八位,便匆匆离去了。
李长安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自然知道那位楚月姑娘今日是雀屏中选了,所以很快备好了她的绿头牌,端到了夏侯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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