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如何能够忍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我在洛阳城被追捕的时候就应该猜想到的。如果凉辞能够化险为夷的话,就不会放任兰丞相的人马追杀我们了。
不行,我要回京城,我要回京去救凉辞,刻不容缓。
决心一下,我立即迫不及待。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回京究竟能够做什么。可能,我也只是束手无策,甚至于,还会拖累凉辞。但是我想离他近一些,那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守在他的身边,牢笼也罢,刑场也好,大不了一起笑着面对。
或者,我可以自投罗网,将所有罪责全部自己一力承担下来,那样,皇上总是会念在兄弟一场的情面上,网开一面,不再追究凉辞的罪责。
大哥和大嫂苦口婆心地劝了我半晌,见我执拗,不会改变主意,也就只好放弃。
大嫂帮我准备了一套她的衣服,我穿戴齐整了,用布巾蒙住头发,取姜汁将脸色涂黄,再加上这些时日原本就失血过多,脸色蜡黄,看起来面黄肌瘦,一副穷苦贫困,营养不良的样子。
银票我偷偷地塞在枕头下面,留给了大哥和大嫂,作为感谢他们这些时日里照顾我的情分。
我辞别大哥和大嫂,小心地避开城镇里官兵的盘查,用身上仅剩的一只红玉髓手镯,当了些许银两,购置干粮,又觉得骑马过于招摇,就向一位赶脚车夫高价买了一辆破旧的乌蓬马车。
我换掉身上的装束,依旧扮作男装,戴一顶破旧的毡帽,涂脏了脸,掩饰原本样貌。
原本以为,一路上盘查必定严格,谁料一路行来,畅通无阻,城门士兵大多在虚张声势,并且手里拿的,也换成了虫子和土麟二人的画像。
我心里纳闷,留心打听,得到的消息也都一致,说是苏家十一小姐,皇上御封的德艺县主,被官府的追兵乱箭射杀身亡,抛尸黄河了。而且,传播这样消息的人将其间过程说得惟妙惟肖,犹如亲眼目睹。
而土麟和虫子却音讯全无,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守城官兵这样严格的盘查,都没有一点关于他们的消息。
看来朝廷的确是撤销了对我的追捕,那么,在小勇家里,拿着我的画像四处打听我下落的又是什么人?那个带有“金”字的腰牌又是什么意思?
我放下一半心来,沿路旁敲侧击地打听凉辞,狂石和师傅等人的消息,虽然传扬得轰轰烈烈,百姓对此也多愤慨,但是关于凉辞的具体消息,却一无所获。
后来,我发现,我被人跟踪了。
那人从我离开洛阳地界开始,就一直偷偷地尾随着我,神出鬼没,轻功了得。若非是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地上,被我无意间看到,我还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还是对我有什么图谋?我唯恐他会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对我下手,所以就搭讪上一个北上的江南商队,结伴而行。
那人好像有什么忌惮,或者是在等待他的同伙,所以一路之上,也只是或近或远地尾随,并无其他行动。
但是,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若是他的同伙到了,突然动起手来,我一个人定然难以招架。所以在半路上,车队行至灌木茂密的地方的时候,我趁人不备,跃下马车,滚落进路旁的灌木丛里。
马车依旧跟随在商队后面辘辘前行,我眼见那人中了计,从我跟前掠过去,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向着另一个方向疾行。
虽然没有了车马,而且左肩的伤雪上加霜,但是好歹,我甩脱了别人的跟踪,也算值得。
可是,那人却真如跗骨之蛆一般,在我正洋洋得意地进入信阳城的时候,他又出现了,跟着我在信阳城的街道上兜兜转转,而且这次,有些肆无忌惮。
幸好,天色已经逐渐暗沉,信阳城又不比京中繁华,除了主街,其他的大街小巷都在入夜以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我必须依靠现有的优势,甩脱那人,才能放心地找寻留宿之处。
我寻了一家差不多规模的酒家,进门给了小二一两银子,他带着我直接从酒家后门出来,钻进后面一条四通八达的胡同。
谁料那人竟然也机警,容不得我喘息一口气,随后就跟随了过来。
我心里生了实实在在的骇意,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慌里慌张地寻一处隐蔽之所,隐藏住身形,屏住呼吸,等他匆匆地在跟前一闪而过的时候,出其不意,毫不犹豫地将手里暗扣的银针尽数向着他的身后射杀出去,漫天花雨,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因为那人功夫委实了得,我若是一击不中,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必然受制于人。所以,我怀中仅剩不多的银针,全都一股脑地向着那人射去。
那人原本一心追踪我,所以并未提防,饶是身手敏捷,躲避开大波银针的攻势,仍旧中了两枚,软绵绵地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我迅疾闪身出来,用匕首抵住那人咽喉,直接开门见山地逼问:“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暗黑里,看不清那人模样,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只听到抑扬顿挫,带着金属一样质感的声音:“无可奉告。”
我毫不客气地将匕首向前一寸:“你们主子派你来做什么?”
这次,那人倒是识时务,沉吟片刻后,才闷声道:“主子派我来保护你,护送你平安到达邯郸城。”
第五十六章见故人()
我仔细回想,这人虽然是鬼鬼祟祟地一路跟着我,期间也有多次可以动手的机会,但是他确实没有出手伤害我。我架在他颈间的绝杀稍稍地偏离原来位置,伸出手,去他的袖口里面摸索,果然摸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是一块长形铜牌,并无什么装饰纹理,古朴简单,只有一个大大的“金”字。
“一直以来,是你在到处搜捕我的下落?”我沉声问道。
那人又闭了嘴,毫不理会,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是墨罕人?”我将信将疑地问,委实猜想不出,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这次倒是赏脸,摇了摇头。
不是林大哥派来保护我的人?凉辞如今又被关押,难道是狂石的什么江湖朋友?
那人依旧摇摇头,否定了我的猜想,一时颇令我费解。
我终于不耐烦地讥讽道:“究竟是谁,这样没有眼光,派你这样的草包过来保护我?简直是笑话!”
那人却并不中计,不愠不火:“主子交代暂时保密,到时候十一小姐你就知道了。”
我果真没了脾气,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之间,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我担心其中有诈,还不知这幕后之人安的什么心肠。若是帮他解开软筋散,他突然变脸,我如何招架?但是人家好歹是拿保护我作为幌子,我总不能恩将仇报,严刑逼供吧?再说这样的汉子,纵然我将浑身解数全都使出来,怕是也撬不开他的嘴巴,只能作罢。
我凶狠地收起绝杀,仍旧不忘在他的脸颊上蹭了两下:“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有什么事情就光明磊落地过来找我,不要这样装神弄鬼的。我苏青婳在京城等着他!”
说完丢下那人,转身离开,自顾寻落脚之处去了。
当第二天天亮,我启程的时候,那人又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我的身后。不过,这次并不避讳我,离我九尺开外,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心里仍旧有气,暗自腹诽,也不知道究竟谁是他的主子,不吭不哈,害我白白丢掉了马车不说,还在狼狈跳车的时候重新撕裂了伤口,如今要忍着肩上的痛楚,自己辛苦赶路。
出了信阳境内时,我重新遭遇了麻烦,遭遇到一群凶悍的拦路山贼。我左臂因为连日的奔波,并不见好,面对强敌环伺,已经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了,还多亏了那人在关键时刻出手,将我护在身后,三两下赶走了山贼,不禁令我对他刮目相看。
后来的路上,我就跟他并肩同行,想尽办法,想从他的嘴里了解探听点情况,均一无所获。
他并不是像木麟那般木讷寡言,相反,还相当健谈。但是他始终对于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但凡涉及到这样的话题均只字不提。每当我向他打听他主子的事情时,他就三缄其口,巧妙地转移过去。
入了邯郸境,进入武陵丛台,就是邯郸城,我歇下来吃点东西。他进入到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里,跟里面的掌柜或者伙计比比划划地攀谈两句。
“十一小姐,请麻烦移步跟在下去一个地方,有人想见你。”终于,他从杂货铺出来后,一脸轻松地对我说道。
“是谁想见我?你们主子?”我疑惑地问,难道他的幕后首领终于要露出水面了吗?
那人摇摇头:“不是我们主子,而是你一位老朋友。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我满腹疑惑地随着他在胡同小巷间七拐八拐,去了一处寻常宅院,门首处吊了两盏气死风灯,写着“金府”两个大字。
他上前轻轻地敲了几下门,三短两长。
“谁呀?”门里有人应声。
“齐家庄林员外派我来收租子。”他顺口应道,应该是约定的暗语。
“员外多了去了,哪个林员外?”
“做木匠出身的那个。”他压低了嗓音:“跟你家主子是故交。”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冲着他点点头,然后机警地四处张望一眼,见左右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问:“手牌?”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铜牌,对着那人晃了一眼。
门又敞开一些,里面的人让出道路,我和他走进去,大门立即在身后关闭。身后那人低声道:“请跟我来,世子爷在正厅等着呢。”
“世子?”我疑惑地问:“是不是狂石在这里?”
两人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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