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澎湃的喊杀声,没有战鼓擂响的激情鼓舞声,有的只有皇宫御林军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御林军,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操起手边武器,加入战斗。
进攻的势头明显一缓,受到了阻碍,给了对方缓和喘息的时间。他们镇定下来以后,开始从容地调兵遣将,以人多的优势开始反击。
我忧心凉辞,唯恐迟则生变,狂石与虫子万一不能保护好凉辞,给了太后可趁之机,对凉辞不利。因此将手里长剑舞得凌厉,快如飚风。凉辞教我的那套剑法,经过战火的洗礼愈加熟练,得心应手。
我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样心狠手辣,当剑锋划过对方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我会手不抖,心不颤,麻木不堪,毫无一丝悲天悯人之心。
从扬州到京城,短短不过几月时间,我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懵懂天真的野丫头,蜕变成为如今的模样,拿得起剑,杀得了人,胆敢背负着苏家人的性命,率兵攻进皇宫,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相信,在一朝天子和太后的威压跟前,我也能做到不卑不亢,甚至反唇相讥,面不改色地将冰冷的剑尖指向她们的胸膛。
我无畏,无惧,理直气壮。
离凉辞越来越近了,我的心里汹涌澎湃,双手早已染满了鲜血,就连发髻也有些松散凌乱。
将士们杀红了眼睛,单单凭借狂风席卷一样的疯狂,已经不足以表达心里的酣畅,一声声沉闷的发自胸腔的低吼声,足以令对方闻风丧胆,丢盔弃甲。
一路攻入,势如破竹,直奔囚禁凉辞的天牢,木麟和金鳞等人护送着我和师傅,一马当先。
黎明的曙光已经穿透浓雾,照射出乳白色漂浮的水汽,氤氲蒸腾出灼目的血色。
“小姐小心!”
一阵如蝗密集的箭雨向着我们的方向急射而来,使我仓惶后退。木麟闪身上前,将我护在身后,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苏青婳,你这是要反了吗?”
顾长安一身明黄色团龙蟒袍,头戴八宝皇冠,一脸威严地站在牢房外,一脸鄙睨万物的傲气,冷冷地向着身后一摆手,弓箭手齐刷刷撤回,恭敬地立于他的身后,训练有素。
“反与不反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要看皇上您的意思。”我一身浴血,将横在胸前的长剑收回,冰冷的剑尖上滴落温热的鲜血。
“你的意思是说,你造反是朕逼的了?”顾长安将深邃的眸子倏忽眯起,冷厉地直盯着我,好似两把利刃,直透心底,剥离出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第一百一十五章天下豪赌()
我毫不胆怯地昂首挺胸迎上去,目光里充满了坚定:“正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若论忠心耿耿,敢问天下间,除了离王府,除了顾凉辞,还有谁更能担当得起这几个字?
文人墨客忠君爱国不过纸上谈兵,出谋划策而已,而离王一脉却是真正地抛头颅洒热血,披肝沥胆,用自己的生命在实践这一铁血誓言!
你看看,凉辞身上遍布的伤痕,纵横交错,哪一道不是为了捍卫你顾家的锦绣江山?哪一道,不是无上的荣耀?
皇上你却在这样的忠臣志士身上再补一刀,甚至是致命的一刀!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担心凉辞功高盖主,所以除之而后快。
我们今日不论你以往的英明之志,雄伟之才,单凭就是你这样的狭隘多疑,就令多少将士心寒!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如今的行径已经将你以往所有的丰功伟绩全部抹杀,你在长安子民心目中完全就是一个无道昏君的形象!”
顾长安的眸子里倏忽间就凝聚起狂风的漩涡,在他深邃幽黑的眸底急剧地旋转,撕扯,他紧紧地蹙起双眉,鼻翼翕动,明显已是怒极。
我坦然无畏地迎上他的目光,若是说,他对于凉辞还有什么曾经的兄弟情分的话,凉辞和我为长安江山所付出的一切也已经偿还清楚了,我们对你并不亏欠。相反,如今,是你顾家亏欠了凉辞的太多!
顾长安依旧在沉默,可怕的沉默,身后的打斗声也逐渐地沉寂下来,将士们围拢了我,冲着顾长安毫无惧意地虎视眈眈。
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我对顾长安的毫不留情的评判,无疑令他颇为光火,身后的将士们攥紧了拳头,绷紧精神,等待着顾长安随时发难。
顾长安最终一声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造反借口!他顾凉辞早就私下培养出这么多的精兵良将,有预谋地煽动民众,你敢说,他顾凉辞就没有一点谋逆之心吗?”
“谋逆之心?若是凉辞有半分这种心思,当初菩提教囚禁你和太后的时候,顺水推舟,直接兵临城下,一举夺权灭口,岂不易如反掌?用得着冒天下之大不韪,甘受一个造反弑君的千古骂名?
而且,纵然你和太后三番四次这样对他,先帝对他有杀父之仇,他一番痛苦矛盾之后,心心念念想着的,放在心里第一位的,还是你们的兄弟情义,天下子民生活的安乐祥和,一再地给你伤害他的机会。顾长安,你自己扪心自问,哪里对得起他?”我铿锵反驳,毫不留情。
“我们主子一片赤胆忠心可鉴日月,命我暗中训练五千精兵,精于雪地行军,密林求生,侦查突袭,原意也只是为国效忠,在边关再起烽烟之时,能有我们一展所长之地而已,并无反意。”金麟怒目而视,愤愤不平地辩解道。
“无论怎样狡辩,你们如今反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就不要在朕跟前标榜什么忠君爱国。”
我怒极反笑,从衣襟里掏出那块凉辞染血的布条,丢给顾长安,直呼名讳:“顾长安,你看清楚,如今是我反了!不是他顾凉辞!他就算是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之时,他仍旧叮咛告诫我们‘当归’,劝我们天下为重,不要再起兵戈。他顾凉辞忧国忧民,心怀天下,我苏青婳可没有这样大度的心胸!”
顾长安将布条展开,看了一眼,依旧无动于衷:“苏青婳,朕奉劝你一句,造反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你就不怕朕将来灭了你苏家全家?你以为朕的皇宫就果真这样不堪一击?”
顾长安浑身上下迸发出冷冽之气,冰冻周围三尺,那股无形的气压比夏日里乌云密布的暗沉天气还要令人压抑,有些不寒而栗。
我攥紧手中长剑,咬牙向前迈出一步:“你顾长安向来深谋远虑,没有谁敢小觑,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除非今日凉辞安然回府,否则,五千将士即便血溅当场,也视死如归,绝不回头!”
“视死如归,绝不回头!”身后的将士们铿锵有力地宣誓,气势磅礴。
“好一个视死如归!今日朕就成全了你们的一片赤胆忠心!”顾长安怒发冲冠,用力一挥手:“我倒要看看,刀压颈上,血流成河,你们还如何说出这样慷慨激昂的话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就突然好像凭空从朦胧雾气中冒出许多的人,全都银甲铁盔,手持诸葛弓弩,身背鬼头厚朴刀,却身轻如燕,落地无声,只发出轻微的铠甲相撞的金属声响。
“你以为就他顾凉辞有后手,我顾长安就没有自己的军队吗?”
我身后的将士全都大惊失色,纷纷向前一步,将我围拢在中心位置,满是戒备地持剑相向。
怪不得凉辞冒险带信,不顾自己安危,而是叮咛不让我们行动,抓紧撤退。定然是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顾长安跟前这些银甲士兵的存在,知道危险,难以抵抗,所以不想我们自投罗网。
银甲士兵将手中的诸葛弓弩缓缓抬起,向着我们瞄准,蓄势待发。
我自然知道这诸葛弓弩的厉害,当初在扬州城苏家大院,跟苏青茗最终交手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深可透骨,非寻常箭羽可比。
我唯恐顾长安果真心狠手辣,一声令下,大开杀戒,赶紧向着身后摆摆手,大家后退两步,依旧全神贯注地处于全副戒备状态。
“一个女人家性子这么烈不太好,还不乖乖投降么?朕可以饶你们一死。”
我伸手入怀,摸出几只乌黑的淬药银针,扣在手心,咬牙冷冷一笑:“投降?麒王府出来的人,一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全都是铁铮铮的硬骨头!”
顾长安用复杂的目光盯着我,看了半晌:“若是我用他的性命要挟你呢?你心甘情愿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会不会委曲求全?”
师傅着急地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手心里沁满了汗,手指有些僵硬:“千万别做傻事。”
我微微一笑,掩饰自己猛然间悬吊起来的心:“当然不会,我绝不让凉辞以后一辈子生活在愧悔当中,宁折勿弯。”
顾长安默然半晌,方才怒声道:“把麒王爷请出来!”
他身后的士兵立即分开,肃立两侧,铠甲碰撞声里,有一道坚挺的身影从后面缓步而出。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阳光就那样突然地穿透云层,洒遍皇宫,驱散了笼罩在皇宫上方的浓雾。那道身影自薄雾中坚定地,一步一步地向着我走过来,虽然满身血迹,却依旧如芝兰玉树,风华展展。
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带着三分狂傲,三分温润,那印象里的几分邪气,如今已经被一身浩然正气取代,令人不忍逼视。
“凉辞!”话未出口,我已经先自哽咽起来。
我身后的师傅也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却立即被木麟伸手拦住。
凉辞冲着我们微微一笑,暖阳初绽:“放心,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我眼眶里面瞬间就溢满了温热的东西,扑簌簌地落下来,心疼得泣不成声。他顾长安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你如何还能为了天下百姓,还有那一厢情愿的亲情忍气吞声,隐而不发?
“不要哭了,很丑。”凉辞隔了很远,伸出手做出擦拭我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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