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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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常锦绣-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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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在这空闲的时间里,正在查阅手里的账簿,案几上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见我进来,微微抬起下颌,示意我在对面坐下。

    “我这里马上就好。”

    我在他的对面盘膝而坐,马车就开始碌碌前行,只听到车前马蹄声得得,马车却并无半分摇晃颠簸之感。

    父亲或蹙眉,或展颜,用朱砂笔在账本之上圈圈点点。约略盏茶时间才掷下手中毛笔,长舒了一口气,不知触动了哪里机关,案几竟然悄无声息地沉进车底厢,然后轻微的扎扎声响起,一方同样古色古香的茶几自原处翻起。父亲自下面拿出一套紫砂茶具,正是他心肝宝贝的那套。

    壶里已经沏好了茶水,他斟了一杯递给我,却是苦丁。

    “这些时日忙得晕头转向,所以一直在喝苦丁,虽然苦口,却极败火。”

    “那侯爷府采购,父亲还用得着亲自招待么?”

    我将端起来的茶杯放下,自小到大,我是最讨厌这种苦兮兮的茶,同汤药一般又苦又涩。

    父亲疲惫地揉揉眉头:“哪里是因为此事,我是因为肃清内奸之事劳神,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安稳觉了。所以你回来这两日也没有空闲找你说话。”

    此事我倒是听林大哥提起过,具体如何并未知情:“这件事情想必很棘手吧?”

    父亲点点头:“说来万幸,还要多亏你的提醒,我才生了警觉,吩咐各地管事详查核实账目,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发现,我苏家竟然潜藏了这么多心怀叵测之人,简直难以置信。

    要挖出这些蛀虫倒是并不难,只要他有心贪墨,就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必然有蛛丝马迹可循。

    棘手之处在于,这些人都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并非寻常手脚。他们贪墨所得银两全部转移到了他们的上级首领手中,层层上交,数目惊人,无据可循。

    在风声走露之后,那些人又全部挟银而逃,不知去向。而他们的身份,竟然也全都是伪造的。线索全都中断了。

    虽然,这些数目对于苏家来说,算不得什么惨重的损失,但是,他们的目的,野心,究竟是不是止于此,在我身边还有没有其他同党?回头会不会死灰复燃,都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父亲无奈地拧拧眉头,浅酌了一口手里的茶水,应是茶水苦涩,不由皱起了眉头,紧抿着嘴唇。

    我心知肚明,此事与那神秘组织必然逃不开关系,但是,我若是告知父亲,父亲必然会追问我的消息来源,凉辞的事情我就不得不如实交代。若是不说,这可是关系到苏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思虑过后,我决定旁敲侧击,先给父亲提个醒。

    “那有没有报官呢,官府调查以后又怎样说?”

    “报官?”父亲无奈地摇摇头:“我常年同官府众人打交道,对于他们最是了解。不过一群酒囊饭袋,只对于吃拿卡要之事最是热忱和精通。

    若是报官,官府必然要求查实账簿。我们的账簿都有两套,一套应对官府纳税核实,一套是内部实际出入记录。若是要证明那些人的罪行,就必然会暴露府里和每个商铺的收入情况,被他们借此要挟,在所难免。恐怕比我们实际丢失的银两还要多。

    相较之下,还是宁可吃这个哑巴亏,也不愿意招惹麻烦。”

    “我记得我青城姐不是嫁入了扬州城的知府家,父亲同知府大人一向交好吗?怎么还会有此忧虑?”我疑惑地追问。

    父亲并未感到丝毫的不耐,仔细地同我解释道:

    “世上哪有官不贪,我与那知府的关系还不是用金钱垒砌来的。他是个惯会两面三刀之人,平日里借口查实税收,不知索要了我苏家多少银两。这还是看在我们与侯爷府的关系上。

    如若被他知道其中猫腻,抓了实证,恐怕第一个使绊子的也就是他了。

    所以说,我们吃亏还是吃在朝中无人之上。若是我苏家有人飞黄腾达,得圣上隆宠,不需要我报案,早就有人闻风而动,逢迎溜须了。”

第六十九章会当凌绝顶() 
兜兜转转半天,父亲仍旧还是说到了这个问题之上,我装作听不懂,低垂了头并不出声。父亲也明白我的心思,如自言自语一般:

    “我苏家虽然立业百年,但是真正发达却是在这二十年里,根基不稳。祖上未能高瞻远瞩,为子孙后代铺平道路。所以在苏家财力如滚雪球一般逐渐膨胀时,就前进得格外困难,一路磕磕绊绊,好多的事情,我不得不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

    我漫不经心地揪着身子下面长绒毛毯的毛,依然保持沉默,我知道,父亲很快就会提起正事,说起我入宫之事了,我又该如何拒绝,能够委婉而坚定,让父亲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车外逐渐热闹喧嚣起来,想是马车已经进了集市,纵然在车内,也能感受到一股车水马龙的繁荣气息。

    父亲却停了说话,将车窗上的窗帘拉开。

    入眼处,路边店铺灰脊青瓦,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悠闲安然;商贩拖长了柔软的腔调,热情地吆喝着过往的行人。春日午后的暖阳给这幅生动的画卷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喧嚣中透着安宁。

    虽然我端坐于马车之上,也感觉自己已经与此情此景融为一体,浑身的懒怠烟消云散,欣欣然地撩开车帘向外面张望。

    父亲并不阻止,指点了街边的胭脂水粉或者精巧的绣囊香包,问我是否喜欢。

    恰巧有一书生模样的人摆了摊子手绘风筝,府里无趣沉闷,我就指点了几个样式,差遣了小厮买了放在车厢里,打算回府送给姐妹们讨个乐子。

    无论是商铺老板或是伙计,还是街边行人,贩夫走卒,见了父亲的马车皆恭敬地退让开来,并且同父亲热络地打着招呼。更有那热情的摊主,将自己摊位上卖的吃食,用荷叶包了,追赶上马车,从窗口处递进来。

    父亲也不谦让,当着那人的面就拿出一只小笼包咬了一口,满嘴流油,烫得“唏唏哈哈”地直吸气,抬起袖口擦了,连声道好吃,恨不能将舌头一并吞了。那摊主就眉开眼笑,得意地向周围的商贩炫耀,却并不收小厮递过去的铜板。

    马车缓缓行过整条街,却并未停下,径直向城北行去,父亲一路指点着告诉我,哪家店铺是我苏家的产业,经营着什么营生,哪位行人身上穿的是我苏家所产的锦缎,什么名称,有怎样的优点。

    我想起那句“天下七人一匹苏”的传言,就好奇地问父亲,此话可当真,是否夸大其实。

    父亲极欣慰地笑,充满了自豪:“何止是七人一匹苏,在江南扬州城里,我苏家几乎独霸了织锦业,外来的布匹在这里几乎就没有销路。

    这不仅是因为我苏家的锦缎柔软靓丽,价格公道,布匹结实耐用,着色均匀,而主要原因是我在扬州城生意上的盈利,几乎全部用在了修桥铺路,施粥赠药上。对于有困难的乡亲更是毫不吝啬,慷慨解囊。我对这里的乡亲用一份心,乡亲们自然也就卖我薄面,还我十分情。”

    父亲的话,令我重新对他有了认知。无怪乎府里这么多的姨娘,姹紫嫣红,各有千秋,全都对父亲死心塌地。父亲的确是一位睿智,不同流俗的男人,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和吸引人的平和力。

    马车逐渐出了城,加快了速度,稍有颠簸,绿意眼见葱茏起来,鸟鸣蝶舞,水声潺潺,一派“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境。

    我不解父亲何意,只专心看车窗外的景致,不时伸出手去够探到路边的花枝。父亲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一脸倦意。

    马车最终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

    小厮垂手恭敬地道:“老爷,十一小姐,已经到了。”

    父亲与我下了车,他笑着对我说:“十一,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处,这座山对于你来说,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抬头望了一眼,山势虽高,并不陡峭,在这扬州城附近秀婉俏丽的群峰里,也应该属于比较巍峨的了。但是对于自小在山里野惯的我来说,小菜一碟。遂俏皮地对着父亲一笑:“要么比试一番?”

    父亲也瞬间来了兴趣,抖擞精神,将衣服前摆束起,扎进腰带里,摩拳擦掌:“那便沿着这条山路上去,顶峰处有一颗松树,独一无二,以那为终点,就赌晚上一顿天香阁的水晶蹄髈和荷叶酱香鸡。”

    我还未等他话音落下,已经当先冲了出去,回头嚷道“成交!不许耍赖!”

    山路坎坷,偶尔还会有荆棘横生,我不知道父亲带我到这里来是何用意。只是逞强好胜的性子上来了,觉得不能让父亲小看了自己,沿着一条崎岖的羊肠小路向上攀登,将父亲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最终父亲也是慢了我一步,我倚在那株松树下,擦拭干净了额头的微汗时,父亲才气喘吁吁地登了上来,笑着调侃自己年岁不饶人。

    他稍歇一口气,平稳了喘息,一把拉起我,站在山的最顶端,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迎风而立,俯瞰山下,整个扬州城尽收眼底,倒是的确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大气磅礴之感。

    父亲指着山下的扬州城兴致盎然地问我:“十一,你看这扬州城景致如何?”

    山顶的风有些大,不同于城里的暖风微醺,仍然带着一股料峭的寒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山脚下的扬州城正是烟柳如织,桃红泛泛的烟花时节,柳色正绿的放肆,连绵滴翠,桃花初绽,还未及一片织锦般妖娆,星星点点,美得含蓄。桃柳争春,莺歌燕舞,扬州城灵秀典雅的屋舍融入其中,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尽显阆苑瑶池,琼楼玉宇的雅致风韵。更有那十里湖光,清澄缥碧。孤帆远影,波光微漾,愈加令人心旷神怡。

    我搜肠刮肚,想寻一首有韵味的诗词来赞美此情此景,却颓丧地发现,自己肚子里墨水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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