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腮有须,头顶有角。
通体黑色,表层有近乎石化的纹路,身外围着几圈灰色的迷雾。
张开血盆大口,跃出水面,朝他们追来。
海面至少被激出几十米高的浪花。
平原盛吓得脚软,“我们这点点肉,都不够它塞牙缝的,这么不舍干什么?”
“我们方才,是在它身体里,”真珠冷静的说道:“现在逃出来了。你若本来挟了一筷子烧的酥烂入味的羊肉,结果突然掉到地上,你也会惋惜吧。明明桌上还有一大碗,你却还是会惦记那点掉在地上没吃到嘴里的肉。”
“你这个比喻……”平原盛哭笑不得,心中恐惧倒是少了些。
真珠转向他一笑,嘴唇因为失血过多已变成灰白色,她坚定的说道:“放心,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
“疾!”
牛车的速度更快了。
风声鼓满了平原盛的耳朵,好像处于一个失声的世界。
蓝天碧海。
阳光中。
一条千丈长的怪鱼一跃而起,激起的浪花如大雨一般倾倒于海面。
追逐着空中一辆小小的牛车。
眼看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怪鱼的身影在空中突然停止了。
终于,那一跃之力已经力竭。
“嗡——”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叫声,开始朝海面跌落。
牛车越飞越远。
怪鱼庞大的身躯重重击倒在海水中,激起比方才更高的巨浪。
一波一波,向海面远处扩展。
平原盛这时才放心下来,见此景不禁咂舌:“不会形成还海难害了海边的渔民吧。”
真珠朝远处看了看:“还好,这里离陆地很远,应该无妨。”
“我们方才居然是在它肚子里,这件事真是太过离奇,只怕我写在书里,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平原盛说道。
“对了,为什么我们会不知不觉被它吞到肚子里了呢?”
“它周身有几道灰色迷雾围绕,应该是天生的技能,就是迷雾在捣鬼。”
“迷雾迷人心智,将活物不知不觉间引诱到它腹中去,又不知不觉被它消化完肉身,它自己只要躺着等食物上门就好。”真珠回想起鬼市那些幽魂妖鬼,“所以,我方才打开地府大门,那处的鬼魂才会有那么多。这么多年,估计肯定至少上万只了。”
“世间也有以如此方式活着的生物啊。”平原盛感叹道,“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物种。”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真珠说道。
平原盛接上后文:“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你是说,它可能是鲲?”
平原盛回望下方逐渐下沉的身影,海面已渐渐平静,“不象啊,鲲鹏那种磅礴大气的生物,不是应该自在逍遥的翱翔于天际,畅游于大海吗?怎么会就躲在一个地方,除了吃就不做点别的事?”
“或许,它就是那位黑衣女子说的,因为漫长的生命宁愿陷入长眠的那种情况吧……”
说完此句,真珠轻唤了一声:“树海。”
树海已经恢复大半,连忙膝行到她身边,“我在此。”
“接下来怕要交给你了,我需要……休息一会儿。”真珠的身影已经摇摇欲坠。
“好的,你安心休息。”树海轻声说道。
真珠合上眼睛,朝后倒去。
树海牢牢的接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
“真珠!”
慢了一步的平原盛缓缓收回了张开的双臂。
只关切的问道,“她,她不会有事吧?”
“她只是法力耗尽,又强行以血催动术,损耗了元气而已,静静修养一下就会慢慢恢复。”
可是。可是。
树海凝望着怀中之人苍白的面容。
“树海,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树海……你……是在哭吗?”
平原盛真是一个相当聒噪的人呢。
第115章 雨夜怪梦一()
牛车不知飞行了多久,到了陆地上空,就渐渐降落,象普通车辆一样在道路上行走。
平原盛他们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能任牛车自己选择方向。
想来真珠在施展术法的时候应该已经设定了正确的路吧。
他们原本是在车厢内的客房休息。
为真珠灵力所开辟的特殊空间。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从外面看上去完全就是普通大小的车厢,进入后却成为拥有四、五间小房子一套居所。
有窗户。
能见到真实的窗外景色。
绝非幻术之流。
不断改变人类对所知事物的固有印象,这就是方术之力啊。
为真珠的双手敷上止血的药包扎后,树海将她抱回房间让她休息。
然后和平原盛端坐于客厅里。
树海脸色也很差,可能是方才发病后还未恢复,在边上盘膝闭目打坐。
平原盛这一天过得惊心动魄,此时松懈下来,不免困顿欲眠,见窗边有个软榻,便走过去打算躺躺。
迷迷糊糊之间,他觉得有水珠滴在脸上。
勉力睁开眼睛,方才昏睡一阵,似乎也没过多久。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空气中充满潮湿的气息。
又是几滴水珠从窗外飘入,扑面一阵清凉。
“下雨了啊。”
“你说什么?下雨了吗?”身后忽然传来树海的声音。
“对……对啊?”平原盛转过身去:“你醒了。”
车子一阵摇晃。
“雨水已经进来了。”树海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平原盛觉得牛车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树海走到窗前看了看。
“下雨,有什么不对吗?”
“这牛车,是靠真珠灵力维持运转的,她现在已经失去意识,只怕这车撑不了多久。再加上这雨。”
“这雨?”
“不要忘记了,这牛车的本体是纸啊。”树海朝真珠的房间走去,“我抱她下车,你赶快收拾点必需品做好准备!”
“诶?”平原盛在客厅里团团转,也不知道该拿什么东西好。
最后取出怀纸,将摆在桌上的点心包了放怀里,还有树海方才为真珠涂抹的伤药,火镰,正在犹豫带不带伞,树海已经抱着真珠从里间出来,说了声:“走。”
他便急急忙忙跟着下了车。
雨水更大了。
刚下车,平原盛原本以为自己会被雨水淋湿,结果发现以树海为中心周围一圈都没有雨。
当然也庇护到自己。
仿佛有个透明的罩子将雨水挡在外面。
他不禁赞叹了一声:“有法术就是方便,幸亏我刚才没有多此一举拿伞下来。”
树海没有回头:“她这个样子,哪里能淋雨。前面好像有座荒废的破庙,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吧。”
“好的。”
平原盛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牛车。
车慢慢停止不动。
坐在驭者位置的白衣人仍保持着拉着缰绳的姿势。
就见那头大黑牛叫了一声,就开始慢慢变小。
整辆车连同白衣人都一起在缩小。
最后恢复成纸片状的原形。
湿乎乎的在泥地上任凭雨淋。
“那个……要不要收一下?”他犹豫的问。
树海已经径直大步朝前走去,平原盛怕被雨打湿也只能跟着加快脚步。
“不用管。”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废弃的小小寺庙。
只有一间主殿。
屋顶漏了一个大洞,雨水源源不断的从洞口倾泻而下。
地面相应的位置已被雨水冲刷出一个大洞来,想来这间寺庙废弃时日已久。
没有神像。供桌只看到一条桌子腿,散落于地。估计有一大半已经被拿去当柴烧了。
殿中靠里面部分还是很干燥,没有进水。
地板上有几堆新鲜的白茅,还有散落的一些干枯的树枝,有火堆余烬,大概这里经常有行人避雨或作休憩之所。
树海小心翼翼的将真珠安放在白茅草堆上,原本裹着她的被褥也摊开盖好。
回过头来,看见平原盛正在费力的敲击火镰,可惜只冒出几个火星子。
他走过去,对着平原盛手中引火的白茅吐了一口气,明快的火焰就跳跃起来。
火堆被点燃。
秋雨带来的寒意很快被驱走。
两人各自在旁边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铺上草堆坐下。
望着天顶那个大洞不停歇的雨水,平原盛感叹了一句:“大概这雨要下一整夜了吧。”扭头问树海:“你饿吗?我包了一些点心要不要?”
树海摇摇头,“你自己吃吧,我即便两三天不吃饭也没什么。”
“我也没什么胃口。”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推开了。
然而却看不见人影。
平原盛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树海!你看那门怎么开了?是不是有鬼啊!”
“不是,你仔细看。”树海没好气的对他说。
就见门板的最下面,有个小小的影子,正吃力的爬过门槛。
白色的人影,是真珠剪来当做驭者的纸片人。
他爬过来之后,又扯了扯,就见又有一张黑色的牛拉车的纸片活动着腿脚朝门槛爬。
好不容易爬到上面,脚太短,身后又拖着车,即便有白纸人拉扯,也半天都翻不下来。
平原盛看着好笑,又觉得他们可怜可爱,就走了过去。
蹲下身子,以掌相接。
手指轻轻一扫,便帮着牛车翻了进来,落到掌心上。
白纸人站在他手掌上,歪了歪头,双袖合拢,恭恭敬敬朝他施了一礼,以示感谢。
平原盛见他们身上都被雨水打得透湿,便带到火堆旁将他们放下。
一边笑呵呵的对树海说:“难怪你刚才说不用管他们。”
“这种召唤而来灌注于凭依�